这话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开！许多年轻的族人面露茫然，而年长的，尤其是两位老萨满，则神色微动。
赤曜继续朗声说道，声音清晰，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况且，在更加古老的时代，部落以母系为尊，最强大、最智慧、最能带领部落繁荣的雌性，才能成为部落的首领！ 而在那样的时代，每一位强大雌性首领的身边，拥有两三位，乃至十几位忠诚而强大的雄性作为伴侣，共同守护部落、繁衍后代，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两位长老，我赤曜走南闯北，见识过不少古老记载，我说的，可有错？”
他直接将问题抛给了最具权威的两位老萨满。
两位老萨满对视一眼，在众人瞩目下，缓缓点了点头。为首的那位沉声开口，声音苍老却充满力量：“赤曜所言……确有其事。 在兽神更早的启示中，强大的雌性被视为生命与智慧的源泉，拥有多位守护者与伴侣，并非禁忌。只是后来，部落征战，雄性主导，此风渐改。”
得到了权威的认可，赤曜眼中光芒更盛。他无视了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的苍寂那杀人的目光，提高了音量，目光扫过所有族人，最后落在苏皖身上，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深情。
“我们之前，也和长老们讨论过，关于‘珍稀雌性’的未来。是否愿意拥有其他雄性伴侣，必须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苏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苏皖，在悬崖之下，生死一线之时，已经亲口答应我，愿意成为我的伴侣！ 我，赤狐赤曜，在此对兽神、对黑牙部落所有族人起誓：我心悦苏皖，愿以生命守护她与她的血脉！ 我自愿留在黑牙部落，不求名分，不争权位，甘愿成为她的‘次级伴侣’，辅佐苍寂首领，绝不做任何威胁首领与‘首席伴侣’地位之事！”
他环视四周，语气铿锵：“请问，这有何不可？这违背了哪条古老的律法？这损害了黑牙部落的半分利益？相反，我赤曜的智慧、我手中的资源、我的战力，都将为黑牙部落所用！这难道不是对部落、对苏皖、甚至对苍寂首领，都有利的事情吗？”
他这一番话，引经据典，情理兼备，既抬出了古老的“合法依据”，又表明了自己“次级”、“不争”的低姿态，还将自己与部落利益捆绑，最后甚至将问题抛回给了众人和苍寂——我按“规矩”来，姿态放到最低，只想留在心爱的人身边帮忙，你们若是强行拒绝，岂不是显得小气、专制、不顾部落利益、甚至不尊重雌性本人的意愿？
这一下，直接将苍寂逼到了死角！也让苏皖彻底陷入了目瞪口呆的境地！
这个狐狸！他根本不是来打架的，他是来“逼宫”的！而且是以一种看似谦卑、实则步步为营、让族人和苍寂都难以公开反驳的方式！
将军了，苍寂。古老律法，部落利益，雌性意愿……三张大牌。你接得住吗？小家伙，别怪我逼你，这是最快能留在你身边、又不至于立刻引发血战的办法。剩下的，我们慢慢来。
空气紧绷得仿佛随时会断裂。在苍寂即将彻底失控、赤曜眼中算计光芒大盛的刹那，苏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地插入苍寂和赤曜之间，没有触碰到任何一方，但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
苏皖抬起头，望向苍寂那双燃烧着痛苦与暴怒的绿眸，声音放得极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苍寂，放开他。”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紧握着赤曜衣领、青筋毕露的手背上，指尖传递着安抚的力度，“我永远是你的伴侣，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永远不会改变。 先冷静下来，好不好？”
这句话，如同最有效的镇静剂，瞬间刺入苍寂混乱狂怒的心湖。他眼中的血色微微退去些许，虽然杀意和痛苦依旧汹涌，但抓住赤曜衣领的手，力道终于松了一丝。他死死盯着苏皖，仿佛要从她眼中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
苏皖给了他一个坚定而温柔的眼神，然后缓缓转过身，面向所有屏息以待的族人、两位老萨满，以及依旧被苍寂半制住、但目光灼灼看着自己的赤曜。
苏皖的声音不再轻柔，而是清晰、平稳地响起，回荡在寂静的营地中央：
“各位族人，长老。赤曜先生在悬崖之下，确实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在……以为他将死之时，出于感激与冲动，也确实做出了承诺。”
苏皖坦承了部分事实，但强调了“将死之时”和“感激冲动”这两个前提。
接着，苏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庄重：
“但是，既然我成为了黑牙部落的一员，是否接纳一位新的伴侣，不是我一己私愿，或是一时冲动可以决定的。 这关系到古老的传承，部落的安定，以及……兽神的意志。”
苏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位神色凝重的老萨满，提高了声音：
“因此，我在此恳请两位长老，依照古老的仪轨，举行祭祀，询问至高无上的兽神——”
苏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兽神是否允许，赤曜留在黑牙部落，成为我的伴侣？ 一切的决断，应遵从兽神的旨意！”
将最终决定权，交给部落信仰的至高存在——兽神！这是兽人世界最古老、也最具权威的裁决方式！
此言一出，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年长的族人，尤其是战士们，纷纷点头，面露赞同。
在兽人世界，兽神的意志高于一切。用这种方式来决定如此重大的事情，既符合传统，也能最大程度地避免内部纷争和首领的独断（尽管苍寂可能不这么想）。
两位老萨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一丝凝重。这确实是目前打破僵局、同时又能维护部落表面和谐与古老传统的最佳方法。
为首的老萨满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充满威严：
“苏皖所言……甚是有理。'珍稀雌性'的伴侣之事，关乎血脉传承，确应请示兽神。我等即刻准备，明日黎明，于祭坛举行‘问神’仪式。 在兽神旨意降临之前，任何人不得再因此事争执、私斗！”
苍寂紧紧抿着唇，胸膛依旧起伏，但眼中的狂暴已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混合着不甘、担忧和一丝茫然的复杂情绪取代。他缓缓松开了抓着赤曜的手，后退一步，但依旧将苏皖牢牢护在身侧，绿眸冰冷地扫过赤曜，充满了警告。
赤曜则整了整被弄乱的衣领，脸上重新挂起那抹慵懒的笑容，金眸深深看了苏皖一眼，里面闪过一丝意料之中、又带着赞许的光芒，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小家伙，学聪明了。
“谨遵长老之命。” 赤曜对着两位萨满微微躬身，语气恭敬，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