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曜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冷笑。他走到一旁,拿起水罐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条斯理地喝着,继续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调说道:
“我就知道,你那时轻易放我们回黑牙,一定没那么简单。这盘大棋,怕是早就预谋好了吧。不过呢……我劝你别高兴得太早。小皖儿心软是不假,但那点心软,是出于医者的仁心和基本的人道。 至于对你这个人嘛……”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瞥了墨辰一眼,“最多,也就是芝麻绿豆那么大一点点了,还是掺杂了愧疚、同情、和那么一丁点……山洞后遗症?跟我,那是完全没法比的。”
“你!” 墨辰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过头,怒视着赤曜,但因为高烧和虚弱,那眼神虽然凶狠,却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脸颊潮红而显得有些气急败坏,”赤曜,你要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哼,只许你没品拉踩老子,不许老子嘲笑你?“赤曜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显然还在记仇,”你还是祈祷苍寂别寻着你的猫臭味,把你扔出去的好。我只有一条,你们俩打起来的时候,别伤到小皖儿,或是弄的两族开战。别忘了,苍寂可没老子这么‘通情达理’……“
说完,赤曜摇曳着他赤红色的毛绒尾巴,离开了墨辰的洞穴。
墨辰看向赤曜离开的背影,他如此聪明,怎么会听不出赤曜的言外之意。看样子,自己在赤曜这算是过关了,对皖皖收留自己的事没什么意见……只是,狐狸就是爱记仇,还在记恨老子拉踩他的事。
他说的对,苍寂那家伙……说到底,还是要确认皖皖的心意,只要她心里有我,哪怕只有一丁点儿,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夜色渐深,风雪依旧。苏皖心里记挂着墨辰的病情,不久就带着研磨好的草药去而复返。
洞内比之前暖和了许多,炭火烧得很旺。墨辰躺在铺了厚厚干草和兽皮的简易床榻上,脸色虽然依旧带着病容,但先前那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高热显然退了不少。只是他依旧时不时剧烈地咳嗽,每咳一声,眉头都紧紧蹙起,显得有些痛苦。
绒绒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坐到榻边,准备喂药。
“墨辰首领,该喝药了。” 绒绒轻声说。
墨辰虚弱地睁开眼,勉强就着绒绒的手喝了两口,但立刻被呛到,咳得撕心裂肺,药汁也洒了一些出来。他缓过气,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苏皖,那双墨绿的豹眼因咳嗽而蒙着一层水汽,平日里锐利高傲的眼神此刻显得湿漉漉的,带着病弱的委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她。
虽然理智告诉苏皖,这里面大概率有表演和夸大痛苦的成分,但看着他咳得发红的眼角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苍白的嘴唇,她还是心软了。苏皖轻叹了口气,走到榻边,对绒绒说:“我来吧。”
苏皖在榻边坐下,接过药碗,用勺子轻轻搅动,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递到墨辰嘴边,语气平淡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喝药。”
墨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亮光,但很快掩饰下去。他顺从地张开嘴,含住勺子,慢慢咽下。这一次,他没有再呛咳。他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喝下她喂的药,眼神专注得仿佛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洞内很安静,只有柴火噼啪声和苏皖偶尔吹凉药汁的细微声响。
喂完药,苏皖将空碗递给绒绒,然后看着墨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疏离:“好了,药喝了。你赶紧把身体养好。等到病好了,我会让雷和其他战士,送你回黑豹部落去。 听到没有?”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墨辰脸上的那点“温顺”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受伤、委屈和强烈的不甘。他干脆紧紧闭上嘴巴,甚至将头偏向一边,用行动表示拒绝。那副模样,竟然有几分小孩子闹别扭般的决绝,仿佛在说:让我走?那还不如让我病死在这里算了!
看着他这难得一见的、近乎耍赖的模样,苏皖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好笑,心里的防备也松动了一丝。她忍不住嗔道:“你墨辰,竟也有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 随即,苏皖正色道:“墨辰,我真的不能答应你。我的伴侣是苍寂,是黑牙部落的首领,我还有凌霄,有即将出生的孩子。我不可能撇下他们,跟你去黑豹部落。 你死了这条心吧。”
听到这话,墨辰猛地转回头,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他急切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苏皖放在榻边的手,力道有些大,带着高烧病人特有的灼热。
“我没有!我没有让你跟他们分离!” 他急切地解释,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我们可以像雷和绒绒一样!‘走婚’! 这总可以吧?你不用离开黑牙,不用离开苍寂和孩子们。只是……只是在你愿意的时候,或者在黑牙待得闷了的时候,可以来我的领地,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研究古籍,去南山深处寻找那些传说中的珍稀草药,看遍我黑豹领地最美的风景……好不好?”
他紧紧握着苏皖的手,墨绿的豹眼深深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真诚和诱惑:
“皖皖……你看着我的眼睛,诚实地告诉我……你对我,真的……就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吗? 山洞里的那天,真的……就只是药效,没有一点点你自己的意愿吗?还有那些我悄悄放在你窗前的银鳞鱼……”
他的问题,每一个都像重锤,敲打在苏皖试图筑起的心防上。兽人中少见的绅士修养和博学、山洞里意乱情迷的缠绵、风雪天窗台上无声的关怀……这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苏皖脑海中翻涌。怎么可能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 那种被优秀异性执着追求、细心呵护所带来的虚荣与悸动,那种在特殊情境下产生的亲密与联结……她无法完全否认。
苏皖垂下眼眸,不敢再与他对视,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的沉默,她的闪躲,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墨辰将苏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不再犹豫,猛地用力,将她紧紧搂入怀中!他的胸膛宽阔而灼热,带着药味和他特有的清冽气息。他将脸埋在苏皖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的恳求:
“皖皖……给我个机会……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等我病好了,我就去求你们那两位长老,我们……我们聆听兽神的旨意!如果兽神也认为我不配,那我……我就认了!但如果兽神肯给我一丝希望……皖皖,别那么快拒绝我,好吗?”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病人特有的脆弱和不容拒绝的坚持。苏皖的身体从最初的僵硬,在他一声声低低的恳求和温暖的怀抱中,慢慢地、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她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立刻推开。心乱如麻,各种情绪交织碰撞,让苏皖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