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风暴之后,苏皖和苍寂的关系几乎降至冰点,而她也仿佛被彻底抽干了所有的精力与心气。身体上的创伤在阿蛮的精心照料下慢慢恢复,但心里的那道裂痕,却时时在寂静的深夜或独处时隐隐作痛。
苏皖将部落的医疗事务暂时全权托付给赤曜、灰爪和日益成熟的绒绒。对外的一切交涉、部落的琐事,她都推给了苍寂、赤曜和两位长老。每日,她只是按时服用阿蛮熬制的滋补汤药,强迫自己吃下那些对身体和胎儿有益的食物。
苏皖像个受伤的小兽,独自蜷缩在安全的巢穴里,舔舐着伤口,默默地积蓄着一点一滴的力量。她很清楚,分娩是即将到来的又一场硬仗,而分娩之后,如何面对那三个男人的关系,是更加漫长而艰险的“战争”。她必须先让自己“活”过来,才有资格去面对那些。
阿蛮是苏皖这段时间最亲密的陪伴者。她不多问,只是默默地照顾她的起居,为她准备可口的食物,陪她说话解闷,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缝补衣物。她的存在,像一道温润的溪流,缓缓冲刷着苏皖心头的淤塞。
小凌霄是苏皖灰暗日子里最明亮的一抹色彩。他一天天长大,已经能清晰地喊出“妈妈”,摇摇晃晃地扑进她怀里,用他软乎乎的小手抚摸母亲隆起的腹部,好奇地问:“弟弟?妹妹?” 他纯净无邪的笑容和依赖,是苏皖此刻最大的慰藉和支撑。
苏皖明白,和苍寂之间那道深深的裂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弥补的。任何急于求成的解释、靠近,都可能适得其反,激起他更强烈的反弹和痛苦。
日子在表面的平静中一天天过去。苏皖的腹部越发隆起,胎动频繁而有力,预示着新生命即将到来。
让人不安的是,苏皖的腹部隆起得异常明显,比怀凌霄时同期大了不少。经验丰富的接生萨满在检查后,私下里忧心忡忡地对阿蛮和赤曜透露:胎儿偏大,母体负担过重,加上苏皖大人心绪不宁,气血有亏,恐怕会有早产的风险。
这个消息迅速传到了三位伴侣耳中。
赤曜当场就炸了,金眸中燃起熊熊怒火,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指着脸色同样难看的苍寂和墨辰,毫不客气地低吼:“看看!看看你们干的好事!一个冷暴力,一个死缠烂打!把她逼成什么样了?!要是因为你们两个混蛋,伤到了我的狐狸崽,影响了小皖儿的身体……我跟你们没完! 什么狗屁部落首领,什么盟约,老子全不要了!我这就带她和孩子们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用看你们这些糟心玩意儿!”
他的威胁并非完全的气话,其中掺杂着对现状的深深无力感和对苏皖安危的极致担忧。
苍寂在听到“早产风险”和“心绪不宁”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长久以来被愤怒、猜忌和受伤自尊所掩盖的、更深层的恐惧与爱意,瞬间被激活。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发白,脸色铁青。
是因为我……一直以来的冷漠和那次……雪夜的伤害吗?皖皖……如果……如果你和孩子有什么事……我……
他不敢想下去,一种冰冷的、名为“可能失去”的恐惧,瞬间压倒了一切怨怼。他沉默地站在角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绿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悔恨与恐慌。
墨辰也同样感到一阵揪心。他没想到自己的“执着”和“求偶”,会给苏皖带来这么大的麻烦。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前来汇报的绒绒,仔细询问每一个细节,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黑豹族古老医书中是否有应对类似情况或安神保胎的奇方,并立刻吩咐随从返回部落取来他珍藏的几味珍稀药材。“我一定要做点什么……不能只是干等着……皖皖,我会帮你……”
不祥的预感,往往最易成真。
在一个寒风呼啸、万籁俱寂的深夜,苏皖突然从睡梦中被一阵剧烈而密集的宫缩痛醒!这疼痛来得如此迅猛强烈,与她生凌霄时那种有规律的阵痛完全不同。
苏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腹部,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羊水破了!而且伴随着淡淡的血色!
“阿蛮!阿蛮!” 她强忍着剧痛呼喊。
守在外间的阿蛮和轮值的雌性萨满闻声冲了进来,看到苏皖身下迅速蔓延开的血色和痛苦蜷缩的模样,脸色骤变!
“快!羊水早破!见红了!快去叫绒绒和另一位萨满!准备产房!通知首领和赤曜大人!” 经验丰富的萨满厉声吩咐,同时上前检查,脸色更加难看,“宫口开得很慢,胎位似乎还没完全入盆! 苏皖大人,您撑住,深呼吸!”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整个黑牙部落的核心圈。三位伴侣在睡梦中被叫醒,得知苏皖早产且情况危急,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了产房所在的洞穴外。
然而,产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苏皖压抑不住的、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呻吟,以及萨满和阿蛮焦急的指令声。按照苏皖事先的严令,他们被坚决地拦在了门外。
“首领,赤曜大人,墨辰首领,苏皖大人有令,产房重地,雄性不得入内,请在外等候!” 阿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门内传出。
“我是孩子的父亲!让我进去!我就在旁边看着,绝不出声!” 赤曜急得眼睛都红了,想往里冲,被苍寂死死拉住。
“赤曜!冷静!别添乱!” 苍寂的声音嘶哑,他何尝不想冲进去,但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此刻强行闯入,只会让里面更乱,让她更危险。他只能死死握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强迫自己站在门外,如同最煎熬的刑罚。
墨辰也焦灼万分,但他相对冷静,立刻开始指挥随从将他带来的珍稀药材送去给绒绒,并不断向进出传递热水的雌性询问里面的情况。
很快,整个黑牙部落都被惊动了。族人们纷纷起身,聚集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面向产房的方向,自发地跪了下来,双手合十,向着兽神虔诚祈祷。他们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恐惧,低声的祝祷汇成一片悲切的声浪。苏皖大人是他们的“神医”,是部落的“祥瑞”,是他们尊敬爱戴的人。他们无法想象,如果失去了她,黑牙部落将会怎样。
“兽神保佑!保佑苏皖大人平安!”
“保佑小宝宝平安!”
“求求您了,兽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