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寂站在一旁,看着赤曜和墨辰各自抱着一个女儿,一个狂喜,一个颤抖落泪。他心中五味杂陈,有为他们、为苏皖平安而感到的欣慰,有对新生生命的触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和隐隐的刺痛。这一次,皖皖拼命生下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他的。虽然凌霄是他的骄傲,但此刻看着别人初为人父的喜悦,他仿佛被隔绝在了这份圆满之外。
然而,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皖皖平安,孩子们也都平安。虽然有一个很弱小,但是只要好好养着应该无碍,就是最大的幸事。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沉声对还傻站在门口的萨满和阿蛮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照顾苏皖!她需要休息!孩子们也需要立刻检查安置!”
他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惊和狂喜中拉回现实。阿蛮和萨满连忙应声,再次返回产房。而赤曜和墨辰,也终于从巨大的情绪冲击中稍稍回神,抱着各自新鲜出炉、珍贵无比的小雌性幼崽,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傻乎乎的、怎么也收敛不住的狂喜和小心翼翼。
一场几乎毁灭的灾难,最终以双生奇迹、母女三人平安告终。
在阿蛮和绒绒的悉心照料下,苏皖开始了严格的“坐月子”。每日定时服用汤药,涂抹药膏,并在身体允许时,缓慢练习兽人萨满的导引术,帮助气血流通。饮食上,更是精心搭配,各种温补的肉汤、药膳、以及黑豹、黑牙两族送来的珍稀补品,被源源不断地送来。
苏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床休息,两个新生的小家伙被安置在她床边的特制摇篮里。她时刻关注着她们,尤其是那只瘦弱的小黑豹。她的呼吸总是很轻,吃奶也费力,让苏皖揪心不已。苏皖悄悄用金手指兑换了“早产儿专用营养剂”,混在阿蛮准备的、精心调配的牛乳中喂给她,并叮嘱阿蛮务必保持她所在摇篮的温暖干燥。
在奇迹回春丹的余效和族人的悉心照顾、调理下,苏皖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苍白。而让她最欣慰的是,小黑豹虽然依旧比姐姐瘦小,但呼吸平稳了许多,吃奶也渐渐有了力气,偶尔会睁开眼睛,露出一双如同最上等墨玉般的、湿漉漉的黑色眼眸,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这让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夜深人静,两个新生的小家伙终于在吃饱后沉沉睡去,发出细小的、满足的呼噜声。苏皖靠在垫高的兽皮枕上,就着温暖的油灯,手里拿着一件给凌霄做了一半的、用柔软兔皮缝制的小坎肩。针线在她手中穿梭,她的心思却飘得很远。苏皖知道,不能因为新生命的到来,就忽视了她和苍寂的第一个孩子,那个曾经给他们带来无数欢笑的凌霄。
就在苏皖专注地缝着最后一颗装饰用的小小彩色石子时,洞口的兽皮帘被轻轻掀开,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苍寂。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只是静静地看着灯光下苏皖柔和的侧脸,和她手中那件明显是给幼崽的衣服。他的目光在苏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停留片刻,绿眸深处闪过一丝清晰的心疼。
“别一直做,当心伤了眼睛。” 他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关切。
苏皖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怒火、冰冷、乃至绝望的绿眸,此刻在跳动的火光下,只剩下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复杂情感——有愧疚,有后怕,有失而复得的珍视,也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皖知道,这是修复关系的最佳时机。生死边缘走一遭,所有的怨怼、猜忌、伤害,在“可能失去”的巨大恐惧面前,都显得苍白而渺小。他主动开口,已是放低了姿态。
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微微垂下眼帘,轻声应道:“嗯,就快做好了。凌霄长得快,去年的衣服都短了。”
苍寂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离她很近,却又保持着一种克制的距离。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酝酿措辞,最终,用一种近乎艰涩的、却无比认真的语气,缓缓开口:
“皖皖……是我错了。”
苏皖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避开苏皖惊讶的目光,盯着跳跃的灯焰,继续道:“那天……在雪洞……我不该那样……对你。还有之前……我……” 他似乎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长久的冷暴力,最终只是重复,“我向你道歉。 对不起。”
他的道歉,如此直接,如此郑重,完全不像那个骄傲到骨子里的银狼首领会说出口的话。然而,正是这份笨拙的、褪去了所有伪装的真诚,瞬间击溃了苏皖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积压了数月的委屈、恐惧、愧疚、以及对他深沉的爱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苏皖几乎是扑了过去,一头扎进他宽阔而温暖的怀抱里,紧紧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苍寂……呜呜呜……我好想你……不,是我错了!总是我想着对所有人都好,总是为了别人伤害你,不顾你的感受……我不是个好伴侣……呜呜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再也不瞒着你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苏皖哭得语无伦次,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她感觉到他身体瞬间僵硬,随即,那双总是充满力量的手臂,以一种近乎颤抖的力道,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回抱住了她,将她紧紧圈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别哭……皖皖,别哭……”他低声哄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苏皖揉进骨血,“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还让你难过……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他的怀抱如此温暖,如此令人安心,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而强大的气息。苏皖在他怀里尽情地哭着,宣泄着所有的情绪。而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流淌,笨拙地、一下下轻拍着苏皖的背,仿佛在安抚受惊的幼崽。
那一夜,没有更多的言语。但那个拥抱,那些泪水,那些笨拙的道歉和倾诉,仿佛融化了横亘在她们之间数月的坚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