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皖被赤曜牵着手腕，一路沉默地走回部落营地中心。阿鲁和雷已经听说了苏皖差点落水的事情，满脸愧疚和紧张地围上来。
“苏皖大人！您没事吧？都怪我们没跟紧！”
“赤曜大人，多谢您！”
赤曜摆摆手，依旧牵着她没放，笑容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没事，一点小意外。不过……” 他金眸扫过四周，声音不大，却能让附近的人都听到，“河边有些石头不太安稳，水也似乎不太干净。在你们首领回来之前，最好还是去调查一下。在这段时间，苏皖还是不要单独去危险的地方比较好。你们说呢？”
他的话既是提醒，也是一种无形的施压和圈定。阿鲁等人连忙称是。
“那么，” 赤曜低头看苏皖，笑容加深，指尖在她腕间轻轻划了一下，“受了惊吓，要不要去我帐篷休息一下？我那里有上好的安神茶。还是说……你想回那个冷冰冰的洞穴，一个人待着？”
苏皖脸上的热度迟迟不退，心跳也乱糟糟的。赤曜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
她定了定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那个……我可以去你帐篷坐坐，不过天黑之前我得回自己的洞穴。不然……不太好。”
赤曜金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和愉悦的光芒，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狡黠。“当然。” 他慢悠悠地应道，牵着苏皖的手腕改为绅士地虚扶着她的手肘，“随你。”
他的帐篷虽然不大，但布置得比苍寂的洞穴“精致”很多。地上铺着厚实柔软的不知名兽皮，角落里堆着一些用皮绳捆扎的卷轴和奇形怪状的小物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类似檀木的馨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暖煦气息，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天地，让人感到舒适。
他让苏皖坐在一张铺着柔软毛垫的石凳上，自己则熟练地用一个小巧的石臼捣碎一些干花，放入陶壶，架在小小的炭炉上煮水。
“压惊的，我自己配的。” 他随口解释，目光却一直落在苏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兴趣，“说说看，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苏皖捧着温热起来的陶杯，汲取着那点暖意，将发现河水有异、脚下打滑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略去了自己辨认出“腐心草”毒素的细节，只说是闻到怪味觉得不对。
赤曜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膝盖。等苏皖说完，他轻笑一声，金眸中却没什么笑意：“石头被动过手脚，水里有腐心草的毒……双保险，这是非要你的命不可啊。小神医，你到底得罪了谁，让人恨到这种地步？”
他看似提问，目光却意有所指地飘向帐篷外某个方向——正是美莎帐篷的方位。
“你觉得……会是她吗？” 苏皖低声问，心脏因后怕和愤怒而揪紧。
“在这黑牙部落，最想让你消失的，除了她还有谁？” 赤曜呷了口花茶，语气慵懒却笃定，“腐心草生长在东边沼泽，那里毒虫瘴气弥漫，寻常兽人不会靠近。但那个雌性狐狸，我记得她几天前以‘采集美容草药’为名，出去过一趟。”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这个情报贩子的名头不是白叫的。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苍寂？” 苏皖忍不住问。
“告诉苍寂？” 赤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眉毛一挑，“然后呢？看他为了你暴怒，可能直接处死美莎吗？你知道的，雌性本来就很珍贵，这么做还有可能引发部落内部狐族的不满和动荡。还是让他更加紧张，把你像最珍贵的鸟一样彻底锁在笼子里，谁也别想靠近？” 他倾身向前，金眸锁住她，“我救你，是因为你有趣，因为你值得。但我可没那么好心，也没必要为苍寂清理门户。更何况……”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微妙：“让他自己发现，不是更有意思吗？再说，单凭我的‘猜测’，不足以给黑牙部落的人定罪。小家伙，如果你想抓住她的把柄，那就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或者……让她自己露出马脚。”
他的话冷静到近乎冷酷，却又现实得让苏皖无法反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证据和力量才是硬道理。
“至于猛虎部落……” 赤曜话锋一转，神色稍正，“他们的斥候最近在你们部落周围活动得很频繁。昨天的事，未必全是美莎一个人的手笔。如果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苏皖心中一凛：“你是说……他们可能勾结？”
“不一定。但利用内部矛盾，制造混乱，趁虚而入，是猛虎部落惯用的伎俩。” 赤曜放下陶杯，看着她，“所以，在苍寂回来之前，你最好安分待在营地核心。美莎一次不成，未必敢立刻动手第二次，但猛虎部落，可不会跟你讲道理。”
接下来的时间，赤曜没有再过分暧昧，反而像个博学的向导，向苏皖介绍了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几个强大部落的分布、常见的危险生物、不同种族的习性特点等等。
他的见识广博得惊人，言语风趣，总能将枯燥的信息说得引人入胜。苏皖不知不觉听得入了神，暂时忘却了之前的惊恐和纷乱。
日头西斜，赤曜果然守信，亲自将苏皖送回了首领洞穴外。他将一个用干净叶子包好的小包塞进她手里，是几张还带着温热的蜂蜜薄饼。
“晚上别出门……让阿鲁和雷那两个家伙守在洞口，反正小心点。” 他难得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认真叮嘱，“苍寂应该快回来了。在他回来之前，警醒些。”
苏皖点点头，接过薄饼，低声道：“谢谢你，赤曜。今天……多亏了你。”
“真要谢我？” 他忽然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坏意的笑，金眸在苏皖唇上扫过，“下次可不能用这几个字随便打发我。”
苏皖的脸又腾地红了，瞪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洞穴。
第二天接近正午时分，苍寂带着狩猎队风尘仆仆地归来。他们收获颇丰，抬回了一头巨大的野猪和几只鹿，但苍寂的脸色却并不好看，眉宇间凝聚着化不开的阴郁和烦躁——他们在北面山林发现了更多猛虎部落斥候近期活动的新鲜痕迹，甚至有一处营地残留，显示对方人数不少。
他刚踏入营地，阿鲁和雷就立刻上前，脸色凝重地汇报了昨天河边发生的“意外”，并呈上了他们在苏皖遇险处下游找到的、几缕未被河水完全冲走的暗紫色腐心草，以及那块被动了手脚、带着人工涂抹油脂痕迹的长着青苔的滑石。
“首领，这绝不是意外！是有人想害苏皖大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 阿鲁声音沉重。
苍寂看着那些证据，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绿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竖线，一股狂暴嗜血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让周围的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整个营地，最后盯在闻讯赶来、站在不远处笑意盈盈的赤曜身上。
“你救了她？” 苍寂的声音冷得掉渣，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他看到了赤曜站在苏皖身边那副“保护者”的姿态，这让他极度不悦。
“碰巧路过，总不能见死不救，对吧？” 赤曜摊手，笑容不变，但金眸中同样没有丝毫退让，“看来你们黑牙部落的内部，并不像表面那么安稳呢，苍寂首领。连这么珍贵的‘小宝贝’都有人敢动，你这首领当得，可有点失职啊。”
火药味瞬间弥漫！两个强大雄性之间的气场激烈碰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周围的族人噤若寒蝉。
“查！” 苍寂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所有昨天靠近过河边的人，所有去过东边沼泽的人，全部给我查！揪出来，我要把他撕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