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对时间的感知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世界变成一帧一帧的慢动作。
洋洋洒洒的玻璃碎片变成一场透明又危险的雨，铺天盖地朝着你们落下，尖锐的边缘反射出万花筒般扭曲的画面，以及你茫然的表情。
你被红罗宾摁在地板上，脑中一片空白，眼睁睁看着一道白线经过你刚才所在的位置，最后在墙壁上留下一个灼烧后的凹陷痕迹。
肾上腺素后知后觉地疯狂分泌，心脏跳动声如雷鸣般在耳膜边鼓动，泵出的大量血液冲进头脑，将所有繁杂的思绪都冲刷得一干二净，随即而来的是近乎失控的心跳频率。
视线所见的一切都虚化成模糊的背景，只有上方那个身影依旧清晰。
红罗宾单膝压在你的腰侧，如同一头警觉的猎豹，整个人半伏在你上方，他一只手护在你的脑后，一只手则摁在唇上冲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打开多米诺面具的夜视功能，转过头看向弹孔方向，机警的目光来回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你用力地闭了闭眼，在口中尝到久违的铁锈味。
再睁眼，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被屏蔽掉的感官重新上线，来自背部的钝痛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你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抬起头，开始打暗号：【位置？】
红罗宾在地板上敲出一串加密后的信息：【狙击手，你的八点钟方向，预计一千米。】
在他身形的遮掩下，你保持着仰躺的姿势飞快点进臂载终端的页面。
成百上千个监控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同一个使命，那闪着红点的摄像头以一种毛骨悚然的同步率，齐刷刷地转向相同的方向，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位置。
下一秒，无数相同或不同的铃声齐齐响起。
夜晚的寂静被彻底打破，惊呼声、交谈声、宠物狂吠声交织在一起，汇成嘈杂的音浪。一盏又一盏的灯在窗户后接二连三地亮起，宛如被点燃的火光迅速漫延至整个富人区。
宁静与秩序在短短几十秒内被彻底摧毁。
一队急促的脚步声从你们所在的别墅外路过，这支安保队伍没有停留，径直冲向了那个被所有监控锁定的方向。
等到脚步声走远，你才对红罗宾抛去无声的询问：【现在呢？】
红罗宾确认完周围情况，呼出一口气，绷紧的神色微微缓和下来。他麻利起身，对着你伸出手。
“暂时安全了，不过我们得赶紧离开这。”
然而你坐在地上没动。
“怎么了？”想到另一种可能性，红罗宾刚放松下来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他立马蹲下身，单膝点地跪在你身边。“难道受伤了？”
你面目扭曲，悲愤道：“……脚扭了。”
红罗宾伸出来的手顿在空中：“……”
“你沉默是几个意思！”你不可置信地控诉起来，“就你当时扑过来那个势头，我不扭到脚才奇怪好吧！不要一副天啦这人怎么这么脆弱的表情！”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正常市民，你这才是正常人类的表现。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义警那样，有着钢铁般的身体素质，靠把钩索枪就可以在城市里变身人猿泰山荡来荡去！
红罗宾嘴角抽搐：“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他的手在空中换了个方向，托住你的小腿，轻轻抬了起来，隔着制服放在他屈起的那条大腿上。他摘下战术手套开始检查伤处，手指顺着骨头方向移动，试探性地轻摁着已经有点肿胀的脚踝。
你没忍住，从牙缝里溢出“嘶”的抽气声。
但此刻牵扯着你注意力的不是来自脚踝的刺痛，而是来自小腿下的触感。
隔着凯夫拉纤维的深色布料，你能清晰地感受到支撑在你小腿下的那份坚实的肌肉线条，以及那源源不断、在夜风中传递给你的体温。
不能忽视，也无法忽视。
你发出干巴巴的笑声：“其实用不着这么小题大做，又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你试图忽略莫名其妙出现的心慌意乱，下意识地往回缩，想要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小腿。
然而你刚出现一点挪动的迹象，握在你小腿上的那只手就立马加重了力道。他没有抬头，只是五指收拢，不轻不重地一捏，就牢牢地镇压了你的动作。
那些柔软细腻的腿肉被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挤压着，像一团即将融化的奶油，颤颤巍巍地从他的指缝间满溢出来。
“别动。”他向你投来不赞同的注视。“严不严重要检查完了才知道，还是说你想以后留下习惯性扭伤的毛病？”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种问题对于一位芭蕾舞者会留下多大的隐患。”
红罗宾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无声的拉锯战。
你僵硬地低下头，死死盯着地面，仿佛上面突然出现了什么令人着迷的东西。
只有嘴里还在嘟嘟囔囔着：“我又没那个打算……”
但你还是放弃了挣扎，像一只被扼住后颈的猫，认命地由他的手指在你的脚踝上揉捏。直到你忍不住开始思考自己钻进地缝的成功率有多高时，红罗宾终于松开了手。
“还好，只是扭伤，没有伤到骨头。”
他下结论的声音落到你耳中如同天籁，你如蒙大赦，立马缩回自己的腿，近乎落荒而逃，一瘸一拐但速度飞快地往外冲。
“快走快走，再不走安保队就要回来了！”
2
然而单脚的你注定跑不过双腿完好无损的红罗宾。他没用两三步，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上了你。你的跑路计划还没起步就破灭，只能一路强忍着别扭装哑巴，被他送回了家。
他轻车熟路地从你家门口的盆栽里摸出一块鹅卵石，取出藏在鹅卵石挖空内部里的钥匙，打开了大门。
你欲言又止，最终扭过头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没关系，只要你不点破就不会有任何问题，就当你给红罗宾说过自己藏钥匙的地方好了——你试图这样说服自己。
一番自我催眠后，你赶在他伸手来扶你前单脚蹦着跳进客厅。
等你在沙发上坐下后，红罗宾依旧站在门口，看上去没打算进来，这让你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抛给你一个呼救器，终于道出了本次的来意。
“最近小心点，对方和上次的杀手极有可能是一伙的，他们身后的组织看上去不会善罢甘休，察觉不对就立马给我发消息。”
你看了看那个小巧的、看上去和普通装饰挂件没区别的呼救器，又看了看满脸认真的红罗宾。
时至此刻，你才百分百确定一件事——他竟然真的不是来逮捕你的。
“但我是不会说抱歉的，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脆弱。”你满脸深沉。“尤其是在哥谭这个地方，是没有这种东西可言的。”
红罗宾佯装出受伤神色：“卡莉，这种怀疑太让人受伤了。”
紧接着，他又在你回答前自己没忍住，先破功笑出了声。在你一言难尽的注视下，他握拳抵在唇上，轻咳两声，收起笑意把话题拉回正轨。
“总之注意安全，行事也收敛点，关于别墅里你发现的事情我们回头在通讯器上继续讨论。”
他顿了顿，还是不放心。
既然狙击手能在伯克家附近蹲守你，就说明你的行踪对于对方来说不算难以获得，那么此刻你的住址也不一定就完全安全。
“或者你可以考虑下搬去我的安全屋，那里更安全。”
你扯出礼貌微笑：“是更安全，还是有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以及无处不在的监听器？”
你还能不了解他吗？
写作“安全屋“，读作“只要住进去你就等着个人隐私通通完蛋吧”的房间。
虽然你本人就是非法侵犯他人隐私的一大代表，但是双标是不需要理由的，你才不乐意当那个失去所有隐私的人。
当然，钱给的够多的话你可以勉强考虑一下。
“两者皆有。”他面不改色，“你觉得这个主意怎么样？我有很多安全屋，所以你不用担心需要和我分享同一个空间。”
你用举起靠枕的动作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充满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会是这个回答，那你介意我在你家装一点监控摄像头吗？”
“你确定是一点吗？”
一的发音被你咬得极重。
面对你的问题，他露出一个腼腆的、一点也不红罗宾的笑容，一切尽在无声中。
这次靠枕飞了出去。
红罗宾取下砸在脸上的靠枕，捏了捏，顺手放在玄关的收纳柜上，一同被放在上面的还有几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出来的微型摄像头。
“你不出声我就当你同意了，以及回头记得去医院上个支具，以免二次扭伤。”
他扔下这句话，没给你出声反对的机会，迅速关上门离开，留下你如临大敌般看着那几个摄像头。
你压根就没有同意！
奈何此刻红罗宾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你只能捏着鼻子将那几个监控器装在客厅等地方。
装完，你没忍住暗骂一声。
这该死的肾上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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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到某段时，本人脸上不自觉就挂上了奇怪的笑容。
大家应该知道我说的是哪段
*感谢凛月祭宝宝的手榴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