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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的温热水汽还未完全散去，你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换上阿尔弗雷德为你准备的干净衣物。
因为时间比较紧促，所以衣物实际上比你的尺码宽松了一点。布料上有着淡淡的柔顺剂香气，你抬起胳膊嗅了嗅，很熟悉的柠檬气味，你在提姆身上也闻到过。
尽管阿尔弗雷德和布鲁斯表现得很友善，但你仍然感觉到一丝微妙的不自在。
像是一个久居干燥地的人突然来到一个常年潮湿的地方，会因为空气中比往常高的水分子含量而感觉浑身刺挠。
你向来都不是很擅长与朋友的父母打交道。
或者应该说，你并没有多少和朋友的父母打交道的机会。
詹姆斯是你的教父，你偶尔去戈登家，和回自己家也没什么区别，自然不纳入这个范围内。
瑞德的母亲常年在精神病院疗养；你和加西亚没在现实中见过面，自然也不会去多问她的家庭情况；提姆的亲生父母常年在外，你只在小时候见过他们几次……
还有些关系不是很近但勉强算得上朋友的人，也基本都是你身为幽灵时在网络上认识的，大家把自己的现实身份都捂得严严实实。
认真算的话，今天可以说是你近十年来第一次去朋友家拜访。
……在你知道这个家庭的秘密，并且当着人家养父的面，带着对方养子一头扎进湖里后。
一想到这点，饶是没心没肺、必要时甚至从来不顾及脸面的你，此刻也只想立马挖个地道从韦恩庄园逃离。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打断了你的思绪。
门外传来提姆的声音：“卡莉，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你懒得起身一蹦一跳地过去给他开门，于是提高了音量：“进来吧。”
门把手被转动，轻微的一声“咯哒”后，门向里推开一条缝，提姆的脑袋先从门缝中探了进来。
他换了一套红色的棒球服，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黑色的头发看上去有些湿润，显然是随手擦了擦就过来找你了。
视线在客房内转了一圈，确认真的没问题后，提姆便完全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停留在你的发顶。
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边，发梢还在往下滴着水。原本蓬松卷曲的发丝在被打湿后变得柔软又乖巧，于是那一点不和谐的颜色便格外引人注目起来。
在发根那里，有一小截红色发丝冒了出来。
提姆走过来，将新的支具放在桌上，一只手撑在椅背上微微俯身，另一只手则轻柔地拨了拨你的发丝。
那力度很轻，如果不是对着镜面能够看清他的动作，你也许会将那点触感归于自己的错觉。
“发根长出来了，需要重新补一下染发剂吗？我和阿福都可以帮忙。”
他的声音有点低，视线的落点在梳妆镜上，通过镜面与你对视着，那双蓝眼睛里仿佛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你对着镜子再三看了看，纠结道：“算了，暂时就先这样吧。”
补色还要再漂染一次，整体挺费时间的，你现在只想尽快收拾好自己，找个合适的理由离开。
最好是赶在韦恩家的其他成员回来之间——你面色深沉——实在是不想再面对一次之前那个的场景。
既然你做出了决定，提姆就不再多说。他替你固定好新的支具，期间你将吹风机功率调到最快，飞快吹掉头发上的水珠。
不再湿润的发丝立马蓬松起来，你随手抓了抓造型，思索着要怎么开口时，提姆先一步向你发出邀请。
“留下用个晚餐吧，到时候我送你回去。”看着你犹豫的神色，他补充一句。“庄园好久没来客人了，阿福很开心。你还可以顺便和布鲁斯聊聊天，他好像认识蕾妮阿姨。”
想到那位对你表现出善意的老人，原本拒绝的措辞最后还是变成了同意。
唉，没办法，你就是拒绝不了这种纯粹的好意。
你把手搭上了提姆伸出来扶你的胳膊，毫不客气地将他当人形拐杖使，重点落在他的后半句话上。
“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老妈提过这件事？”
提姆解释道：“我也是才知道的。”
你们带着疑问与好奇在客厅的壁炉前找到了布鲁斯，出乎意料的是，布鲁斯的确认识蕾妮。
“其实我和皮尔斯医生的交集并不多。”他的脸上适时流露出一点怀念之色，“不过她确实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医生，优秀、专业、可靠。”
甚至过分敏锐了。
“不过我想有另一位女士比我更熟悉皮尔斯医生。”
他提及一个名字——莱斯利·汤普金斯。
你努力在脑海中搜找了一番，实在没什么线索：“……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蕾妮一向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很少在家里提到和她工作有关的事情。大部分时候你能从她那里听到的都只有简短的通知，比如“入职了”、“要加班”、“和同事出去”。
和她这个人一样，雷厉风行，主打一个谁在乎，反正她不在乎。
布鲁斯向你解释道：“莱斯利医生是皮尔斯医生的老师，也是我很尊敬的一位女士。”
他就是在汤普金斯诊所认识了来探望老师的皮尔斯医生，后面也在对方那里诊治过几次。
“可能你不记得了，你小的时候我其实也见过你。”布鲁斯脸上的神情柔和了一点，“那是在皮尔斯医生工作的医院里。”
布鲁斯抬手比划了一下高度：“那时候你才这么高。”
那时候他在一次“极限运动”中不幸摔伤，修养了一段时间后去医院复诊。
走廊里充斥着消毒水的气味，白色墙面反射出冰冷色泽，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都保持着最快的迈步速度，恨不得能够再多出几个分身来处理病人。
在这忙碌却不嘈杂、仿佛发条被拧到最紧的氛围中，突然窜出来的那个红发小女孩就格外引人注意。
看上去身体健康，所以不是病患；表情轻松自在，所以也不是病患家属。
被管家要求坐在原地等候的布鲁斯来了闲心，开始分析起对方。
皮肤和头发都有不错的光泽，衣物整洁得体，面对陌生人时有警惕心但不多，怀里抱着的那款设备是目前世面上最新款的型号……
家境不错，而且是家里备受疼爱的孩子。
他刚下了一个初步判断。
另一个红发身影就匆匆进入他的视线——是皮尔斯医生。她从小女孩怀里抽走那个电子设备，接着就是一个脑瓜崩敲在对方头顶。
小女孩颇为委屈地皱起那张和皮尔斯医生有几分相像的脸，嘴里嘀嘀咕咕着什么，最后还是乖乖牵上皮尔斯医生的手，和她离开了这片等候区域。
原来是皮尔斯医生的孩子……
布鲁斯刚得出这个结果，来自阿福的声音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于是他也起身离开这片区域，走向阿尔弗雷德。
在布鲁斯这一番详细的回忆下，你终于从记忆的犄角疙瘩里找回了一点印象。
那好像是你和艾登学习黑客技术没多久的时候。
互联网太精彩了，作为一个小孩你哪里抵抗得了这种诱惑，一头栽进去，仿佛老鼠进了米缸般幸福徜徉。
直到蕾妮女士发现你有了近视的趋向。
她顿时二话不说限制了你的上网时间，把你薅到她工作的私人医院进行视力检查，并且严厉警告了艾登和莱尔，不准背着她偷偷给你延长使用电子设备的时间。
两位男士在面对蕾妮女士的威严时，也只能低着头老老实实应是。
可惜你现在不仅近视还散光，估计蕾妮知道了都能气活过来。
布鲁斯将话题转回汤普金斯身上：“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把莱斯利医生的联系方式给你，当初她想去看望你，但葬礼结束后你就离开了哥谭。”
“因为不确定是否会打扰到你现在的生活，所以她最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座城市给她留下的最后的记忆过于惨痛。你如果真的不想再和哥谭所有的人与事有往来，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你没有拒绝：“那就麻烦你了。”
布鲁斯将莱斯利医生的私人号码与诊所住址发给你。似乎是知道你们的谈话进入了尾声，提姆端着盘小点心从厨房里走出来。
“阿福叫我别给他添乱了，所以……”
他耸耸肩，剩下的话没说完，一副他已经尽力了的表情放下白瓷盘。
你身下的沙发因新增的重量凹陷下去，整个人也因为这细微的变化而往那边倾斜了一点，接着一个毛绒绒的脑袋就毫不见外地探到你手边。
提姆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刚存进去的号码，了然道：“莱斯利医生？你要去拜访她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我还没想好呢。”
你抬手抵住他的脸颊，微微一用力，他脸颊上的肉被挤得嘟起来。他顺着你的力道，顺从地被你推开了脑袋。
布鲁斯咳嗽一声，只当什么都没看见：“阿福好像需要人帮忙，我去厨房里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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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蝙记忆里第一次见到卡莉的那个场景，其实换成两个小孩在等家长来接也毫无违和感。
一号真小孩卡莉，二号伪小孩布韦恩。
*感谢哈哈还是嘻嘻、所念皆星河宝宝的手榴弹和吗螺宝宝的地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