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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暴雨没有停歇的意味。
雨水砸进混浊的水洼里,溅起一个细小水花。下一秒,一双厚底靴踏上这片坑坑洼洼的地面,将水洼彻底踩碎成泥泞。
一个身影在雨幕中跋涉而来,没有打伞,将帽檐压得极低。
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停在码头前,目光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集装箱,锈蚀的钢铁支架发出呜咽般的吱呀声,宛如来自这个城市最深处的叹息。
大雨阻碍了视线,他抬手摁住耳蜗中的通讯器,嘴唇蠕动,声音却被雨幕吞噬。
好一会后,男人另一只手摁上腰后那个不明显的凸起,满脸警惕地钻进其中一个集装箱。
雨水混着铁锈在脚下蜿蜒流淌,男人根据耳机中的指示找到约定地点。
没有人。
只有一个不大的银色金属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没有任何标签,像是被人随手抛弃的垃圾。
他飞快环顾了四周一圈,弯腰拎起手提箱。
沉甸甸的。
男人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快。
他坐上开来时开的车,车前灯在雨幕中切出两道昏黄的光柱,雨声掩盖住他的声音,也掩盖住另一道引擎声。
这辆平平无奇的面包车停在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口。男人将手提箱放在指定的花坛里,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拿钱办事的守则,就是不在雇主要求内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多问。
雨水静静地下着。
然而在废弃码头上显得格外脏污的雨水,在此处却仿佛被净化了般,雨声中掺杂进悠扬的音乐,隐隐人声从紧闭的大门缝隙中飘出来。
过了几分钟,有侍者模样的年轻人从酒店中走出来。
他目标精准地冲着花坛而去,拿到手提箱后径直通过员工通道回到宴会内。
侍者端着托盘穿过衣着光鲜的宾客,经过走廊,最后停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
他在门扉上轻叩了五下。
“进来。”
门开了。
这是一间装潢华美的休息室。中央空调的暖气让房间内温暖如春,墙上挂着几副价值不菲的油画,沙发在水晶吊灯的光芒下散发着昂贵气息。
身着晚礼服的年轻女性背对着侍者,似乎在落地窗前欣赏着哥谭的雨景。
侍者垂着眼睛,目不斜视将托盘放在茶几上,随后无声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年轻女性转过身。
她脸色苍白,眉眼间带着常年身体状况欠佳才会有的病气。
是莉莉恩·伯克。
她走向茶几,掀起餐布,手指抚过那个银色的手提箱,嘴角绽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莉莉恩小心翼翼摁下箱子上的密码锁,锁扣弹开,冷气溢出来。
她打开箱盖,浅金色液体在试管中微微晃动,光滑的玻璃管上反射出模糊的人影。
不对——
“我建议你最好别动。”
一个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与此同时,某种冰凉的、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后脑勺。
那是枪口的触感。
莉莉恩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狂跳起来,不堪重负的胸口急促起伏,冷汗从额角滑落。
枪口施加的压力稍微重了一点。
“把双手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那个声音轻柔地发布着指令。“慢慢转过来,不要想着做小动作。”
莉莉恩深吸一口气,没有尖叫,也没有挣扎。
她极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我明白了。”
枪口挪动到她的太阳穴上。
莉莉恩慢慢转过身来,举在空中的双手微微颤抖。她唇色发白,那双藏着惊惧的眼睛对上你的脸。
“你……”
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你歪着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莉莉恩小姐。”
“我们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你状似为难地思考着。“哦,好像有几个月了吧,在一场慈善宴会上。”
你没在乎她难看的脸色,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我当时就很好奇,为什么一个素未蒙面的、去世近十年的警员的名字,能够让伯克家的女儿面色大变呢?”
“除非——”
你往前踏了一步。
枪口滑下来,不容反抗地挑起她的下巴。
你紧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知道些什么。”
莉莉恩的瞳孔猛然紧缩。
就是这个反应,和那天宴会上的一模一样。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所以让我们来聊聊十年前的那场惨案吧。一名警员在私下调查伯克家时,和他的妻子在同一晚齐齐遇害这件事。”
莉莉恩闭了闭眼。
她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你的父亲……他确实是这个城市里难得的好人。”
你的手没动,枪口依旧稳稳地抵在她的喉间。
莉莉恩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出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压抑许久的情绪在翻涌,她的声音却出奇的平静。
“十年前你父亲接手的那桩失踪案,失踪的人并不是我的弟弟克莱德,是我。”
她的声音顿了顿。
“那也不是什么失踪案。”
“是……逃跑。”
你的眉头皱了起来:“逃跑?”
莉莉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你的问题,她的目光落在手提箱中的试管上。
“既然你能拿出这些试剂,那我假设你清楚它们的部分成分?”
你低声道出自己所知道的内容:“某种液态金属,有促进再生效果,但会导致幻觉。”
“它叫琥珀金。”莉莉恩说出那个名字。“法庭的秘密。饮用它的人可以延缓衰老,增强体能。”
“但人是不会满足于此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的父亲想要更多,他想要利爪的力量,想要那超常的自愈能力。”莉莉恩的手不自觉攥紧。“他想要那种力量,但他不愿意变成利爪那样。”
“于是他开始研究琥珀金,试图改良它。”
“我和克莱德有先天性疾病,他告诉我们,那些试剂可以治愈我们,让我们像正常人一样活着。”
莉莉恩笑了一声,神情讥讽。
“然后呢?”
“然后……克莱德的剂量出了问题。”她的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抖。“他没有把握配比,最后他们只能给他做手术,完整的利爪改造手术。”
“克莱德变成了利爪。”
“他失去了所有记忆,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记得他还有一个双胞胎姐姐。他成为了一件武器和工具,不再属于这个家。”
她近乎呓语。
你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眉心的一道纹路加深了一点,嘴线条绷得紧紧的。
短暂的沉默后,莉莉恩才再度开口。
“他们带走克莱德做手术的那段时间,我意识到了不对劲,于是趁此机会逃了出去。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于是一直躲藏。”
“直到你的父亲找到了我。”
“我不敢直接告诉他发生了什么,猫头鹰法庭的视线无处不在。”莉莉恩的声音很轻。“我告诉他我不想回家,我很害怕。”
“你的父亲很聪明,他听懂了。在我被送回去之前,我将一小瓶琥珀金偷偷塞给了他。”
你的呼吸停了一拍,扣在扳机上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所以那个水晶瓶……
“他真的很了不起,他私下调查到了很多东西,但是也正是因为太多了……”
莉莉恩抬起头,直视着你的眼睛。
“所以他们发现了。”
你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涩沙哑:“连环杀人犯,意外坠楼。”
“那是法庭的惯用手段——制造意外。”莉莉恩说,“把所有谋杀伪装成看起来合理的死因。法庭的成员遍布各界,他们可以伪造证据,也可以让知情人沉默。”
“甚至现在外面的宴会上,都有他们的成员。”
莉莉恩没再继续说下去。
休息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宴会厅的华尔兹旋律从门缝中隐隐约约传进来,那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你在莉莉恩忐忑不安的注视下开口:“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聪明,如果伯克企业需要一个继承人,那非你不可。”
莉莉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中带着苦涩。
“但是我的父亲不需要继承者,他只想自己永远掌控这个企业。他——”
你打断她:“这并不影响你的聪明。”
你歪了歪头,手中枪口依然紧对着她,语调很平静,平静到令听者背后发凉。
“所以你等的人到了吗?”
莉莉恩脸色骤变:“什么?”
“你在拖延时间,不是吗?”你歪了歪脑袋。“你说克莱德不再记得任何人,不再属于这个家。”
“但是他的房间和你的挨在一起。”
“三楼朝南面,两个相邻的房间,其中属于孩童的那间拥有生活痕迹。如果只是一件武器,何必花这么大心思来布置他的房间呢?”
莉莉恩没有说话,但她的呼吸肉眼可见地变快。
“所以你在等的人是那个变成武器的双胞胎弟弟,对吗?”
沉默。
玻璃外的雨点急促地拍打在落地窗上,噼里啪啦,像是某种倒计时。
“看起来他还没到。”你勾了勾嘴角。“不过没关系,我不着急。”
莉莉恩终于开口了:“你想要什么?”
你没有回答她,手中枪口的方向微微偏移,不再对准她的喉咙。
你笑了:“我说过了,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而对于聪明人来说,有些问题是不需要回答的。”
一声尖锐的声响从休息室里传来。
走廊尽头侍者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放下手中东西,快步走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敲了一下门:“您好?”
没等到回应,他摁下门把手推门而入。
冷风迎面而来,夹杂着雨点打在他的脸上。通铺全屋的地毯上带着水渍,碎玻璃落了满地。
“伯克小姐!”他压抑着焦急,询问休息室内唯一的人员。“您没事吧?发生了——”
“没事。”
莉莉恩平静地打断了他。
侍者疑惑的目光挪到那扇只剩框架的落地窗上:“没事?”
“我心情不好。”
莉莉恩迈开脚步,走到茶几边上。她弯下腰,手指若无其事地拂过上面带着微微亮光的水渍。
“叫维修的人来处理一下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是,伯克小姐。”
侍者在她毫无波动的注视中垂下目光,后退一步。
“我这就去通知酒店的维修人员。”
他转身走向门口,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哥谭的雨还在下,风还在往里灌。
而那位一直身体欠佳的伯克小姐站在窗前,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状况。在窗外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错觉吧。
侍者这样想着,把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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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谢Timmy宝宝的手榴弹!
*高估自己的速度了,本来想今天连更两章把这件事写完,但是现在已经到了打字会手冷的季节了[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