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水一手撑在他的肩上, 按住了他,“殿下等等~”
说着,她眼波流转, 桃花眼里盛着盈盈的笑意, 微微俯身,慢悠悠地将发带在手里绕了两圈, 圈住了他的腕骨。
太子的手骨节分明,腕骨微微突起,皮肤底下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好看得很。
直到......两只手腕都被她交叠着举过了头顶,将发带另一端系在了横梁上,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结,她才低头看着他,突然咬牙切齿的道:“殿下装醉倒是装的炉火纯青。”
崔彧看了她一眼,眉梢微微扬了扬, 唇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沈雁水瞧着他这副模样,顿时气得又咬了咬牙, “殿下莫不是想看我的笑话?”
崔彧抿了抿唇,唇角微弯了一下,声音低沉:“不是笑话。”
只是......最开始的时候, 确实有些放不下架子。
毕竟阿雁脑子里那些花样实在是太多了,有些又......太过于羞耻。
他有些......拉不下脸。
偏偏, 又不忍让她失望,再就是......他也不是不喜欢。
所以,见阿雁误会,他便顺势而为了。
她以为他喝醉了不记事, 便越发大胆起来,什么花样都敢往他身上招呼,在那样的“醉酒”状态里,倒也确实找到了不少乐趣。
沈雁水双手叉腰,瞪着他,“那殿下怎么如今不装了?”
方才她话还没说几句呢,他就说了那般浑话......真是她听了都羞得很,如今他倒是越说越顺嘴了。
今几个她可没给他喂酒。
崔彧靠在软枕上,姿态却依旧从容,闻言撩了撩眼皮,看了她一眼,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几分理所当然:“我与阿雁如今都是老夫老妻了。”
他什么模样,阿雁也都见过了。
自然再也没有什么拉不下脸,放不下架子的。
既然阿雁终于反应过来了,自然也就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
沈雁水看着他这副厚脸皮的模样,顿时又咬了咬牙,哼了一声,转身下了床榻。
不一会儿,手里托着一个小托盘,上头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一支毛笔,一碗水,一叠红色的颜料,不知道是什么调出来的,颜色殷红,一小碟蜂蜜,金黄金黄的,透亮。
还有一把刀。
刀身狭长,薄薄的,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那是修面用的剃刀,刀片薄而锋利。
沈雁水把托盘往床尾的小几上一搁,然后转过头来,看着崔彧,桃花眼弯着,笑盈盈的,但那个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崔彧的目光在那把修面刀上停留了一瞬。
沈雁水动作麻利地上了床榻,不等他反应,一手按住他的脚踝,缠得紧紧的,两条腿分开,绑在两边的床柱上。
崔彧:莫名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沈雁水绑好了,拍了拍手,退后两步,满意地端详了一番自己的作品。
太子双手被缚吊在头顶,双脚分开绑在床柱上,整个人呈一个毫无防备的姿态,靠坐在床头,
崔彧幽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低低的:“阿雁,我错了。”
沈雁水抱起手臂,撩了撩眼皮,“呵呵,现在认错?晚了?!”她露出了一个邪恶的笑容,“这就是骗我的后果!”
崔彧:“............”
沈雁水拿着修面刀,盯着那条裤子看了一瞬,然后果断地将修面刀的刀尖凑上去,轻轻一划。
月白色的料子应声而开,裂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崔彧:“......阿雁。”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几分紧绷。
沈雁水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手里的刀尖在上方比划了一下。
第一刀下去,干干净净。
沈雁水的手是真的稳。
崔彧的呼吸渐渐从紧绷中缓了过来。
瞧见她手稳,那根绷紧的弦便松了大半。
然后,其他的感受就愈发明显了起来。
沈雁水修着修着,忽然停了下来,抬眸瞥了他一眼,“殿下怎的如此激动?”
崔彧:“......”
沈雁水手上的动作加快了,没一会儿,她停下动作,将小刀放到一旁,后退了半步,低下头,仔细端详了一番自己的成果。
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崔彧低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觉得瞧着有些......怪怪的。
还凉飕飕的。
沈雁水可不管他在想什么,每一处都擦干净后,便拿起了那支毛笔,笔尖细长,羊毫柔软,蘸水。
然后,笔尖落在了刚被她修整完的小龙身上。
冰凉的,柔软的,带着水的凉意,在小龙身上轻轻划过。
小龙像是有灵一般,猛地一抖。
崔彧的身体也跟着绷紧了。
水迹在皮肤上勾勒出形状,凉意顺着笔尖蔓延开来,小龙被刺激得直抖,颤着厉害。
随即又笑着拿起那叠红色颜料和蜂蜜,用小银匙搅了搅,调成了一种黏稠的、殷红的浆糊状。
然后用毛笔尖蘸了,回到那两颗蛋上,开始作画。
第一颗,画了一个哭脸。
眼睛向下弯着,嘴巴撇着,委屈巴巴的模样。
第二颗,也画了一个哭脸。
但这个比第一个更大,嘴巴撇得更厉害,眼泪画了两滴,往下淌着。
一个小哭,一个大哭。
沈雁水画完之后,仔细打量看了看,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噗嗤!”哈哈哈哈——
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笑得前仰后合,身后的狐狸尾巴都跟着一晃一晃的。
她正笑得开心,忽然觉得脸上湿了。
先是一温,随即一凉。
一愣。
有什么东西溅在了她的脸颊上,温热中带着一丝凉意,沿着她的面颊慢慢往下淌。
沈雁水:“......”
崔彧垂眸看着阿雁原本完美无瑕的脸颊被他弄脏了,喉结缓缓滚动了一瞬,再瞧着她瞪的溜圆像是要一口把它吃掉的表情,声音有些低哑,“阿雁......”心里不由心生一些期待......
沈雁水抬眸瞥了一眼他,下床洗了把脸,转身就熄了灯。
走近后,看着他突然愣住的表情,她呵呵笑一声:“殿下今几个就这么睡着吧,唔......困了,睡觉。”
说着她把腰上绑着的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解开,随手往床上一扔。
差一点就被砸到的小龙顿时被吓的抖了抖,“泪水”都溅出了几滴。
沈雁水轻哼了哼,爬上床,倒头就睡,睡眠质量素来绝佳的她,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起来。
崔彧:“............”
见阿雁真睡着不管他了,他顿时无奈的就想扶额,只是却发现手还被绑着,动不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但也没叫醒她,到底是他骗了阿雁,虽然只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但既然阿雁生气了,那便让她出口气,也无妨。
他抬头看了一眼绑着他手的带子,很长,让他可以坐着也可以直接躺下。
他忽的抿唇笑了一声。
不过......他垂眼看了自己一眼正精神着的位置,没急着躺下睡觉,想着明日上朝的事......
正在思忖之事,一具柔软的身子便已经熟门熟路的紧紧挨了上来。
腿上横了一条柔软的手臂,肘弯好巧不巧的正与他的......紧贴着,还随着她无意识的动作,往上掰了掰,原本已经暂停下去不少的,又精神抖擞了起来。
“............崔彧深吐了一口气,当真磨人的很。
第二日一早
天边才泛起鱼肚白,郑元德瞧着时辰已经差不多了,但太子殿下却还没有动静,不禁有些着急了起来,于是轻步继续上前,隔着屏风小心翼翼的低声道:“殿下?该起了,快到上朝的时辰了。”
崔彧睁开眼,昨夜为了消停下去,折腾了许久,竟险些睡过头了。
只是......他抬眸看了一眼自个儿被绑住的双手双腿,侧眸看了一眼睡得正酣睡着的阿雁,沉默了一瞬,又扫了一眼她身上裹着的薄被,轻叹了一口气,他低声道:“进来。”
郑元德微诧,随即连忙轻步绕过屏风进了内室。
刚想着怎么今几个殿下没自己出来,反而让他进去伺候,小心翼翼的刚抬眸就看见了太子殿下的模样......
他瞬间瞪大了一双眼睛!
崔彧低声斥道:“闭嘴。”
郑元德一张白胖如汤圆瞬间红通通的,一把就捂住了嘴低下头,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露出了什么大不敬的表情来。
哎哟我的娘老子诶!!!
他们殿下怎的被绑成了这般模样,哎......这、这、这没想到他们殿下私底下竟还有这种癖好?!
崔彧扫了他一眼,压低了声音,“还不快给孤解开?”
郑元德连忙应下。
崔彧:“......小点声。”
郑元德:“............”
很快,郑元德用他虽胖但异常的灵活的身体帮自家殿下解开了手,原还有些担忧太子殿下手会伤着呢,然后定睛一瞧......除了几道轻微的红痕,啥也没有。
啧......果真是那啥啊!
否则,这小小带子,对太子殿下而言,还不是轻而易举?
崔彧刚换上衣裤,就看见郑元德瞧着他扔在地上,中间破了个大洞的亵裤,他刷的一下就冷了脸,耳根没忍住红了红,总觉得那出有些刺刺的……
抬脚就朝他屁股踹了过去!
“眼珠子不要了?”他压低了声音轻斥道:“还不走?!”
郑元德捂着屁股连忙点头哈腰轻脚轻手的跟上。
对此,沈雁水一无所觉,还在酣睡。
又过了会儿,小福乐和小泽儿也起了,没等到阿娘起床也不奇怪,爹爹以前就和她还有弟弟说过,阿娘爱睡觉,不能打扰阿娘睡觉,两人自个儿乖乖吃了早饭,收拾妥当后,就蹦蹦跳跳的一起去了书斋。
嗯,小福乐在前面蹦蹦跳跳,小泽儿在她身后被她拉的东倒西歪。
沈雁水一觉睡过了辰时。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感觉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伸手摸了摸,顿时一愣,嗯?太子不是被她绑着的么?怎么走的?
“秋如?”她起身叫人。
秋如一直守在门外,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听见床帐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连忙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主子醒了?”
沈雁水坐在床上,“殿下是何时走的?怎么走的?”
秋如闻言,不由有些奇怪,“回主子,殿下卯时初就走了。”
至于是怎么走的......
“今日早晨殿下险些睡过了头,是郑公公进屋叫了殿下,伺候殿下起身后,便走了。”
沈雁水:“............”所以,早上太子是叫了郑元德进来给他解开的?
想着那副画面,她顿时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音,“哈哈哈哈——”
一旁的秋如:“......?”主子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笑起来了?
笑了好一会儿,沈雁水擦了擦笑出来的一点眼泪,她原本是想太子今天早上起床定然会把她叫醒,然后她再给他解开,没想到......
行吧,心里的那点气,这会儿也散的差不多了,虽然昨日气太子故意装醉装失忆看她这么久的笑话。
但她本也就是打着哄骗太子的主意......只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罢了。
她就大人大量,不和他计较啦~
秋如见自家主子一起来就笑脸吟吟的模样,不由问了句,沈雁水瞧了她一眼,笑眯眯的道:“这是我与殿下的秘密,可不兴说。”
笑说着,便去了正厅,开始用早膳。
自两个孩子生下后,除了给两个孩子准备了奶娘,以及其他伺候的人,她便将夏安和全福分别安排在了女儿和儿子身边伺候,两个孩子身边得有她信得过的人。
如今她的身边,除了王嬷嬷,春平和秋如依旧贴身伺候,冬意依旧负责莲心苑的内外消息,其他的便另提了一个叫书琴宫女上来。
只是她用惯了春平几人,寻常贴身伺候的一般也不会叫旁人。
至于院子里的太监,全福如今全副身心都放在了小泽儿身上,自然也需要提其他人上来了。
但她习惯用宫女,对院子里伺候的太监也就对最开始伺候的全福全寿的性子比较了解,后来的人越来越多,她自然也就没那么多心思去看每个人的性子了,于是就把事儿直接交给了太子。
最后太子直接把汪春给拨到她院子里来了。
沈雁水真是觉得大材小用的很,甚至觉得人家汪公公心里怕也是委屈的很。
从太子身边得脸的人,直接成了她一个良娣身边伺候的人了,虽然是管事太监,但也依旧比不上太子跟前伺候的风光啊......
只是,汪春在得知后,却没有半分不满,直接就跪下谢恩应了下来,还生怕被人抢了这活儿似的。
如今谁不知道东宫里头,这最热的灶头就在这莲心苑了啊?!
但凡是东宫里头伺候的人,谁不羡慕在莲心苑里伺候的宫人?
简直羡慕嫉妒的眼睛都要红了好吗?!
至于说在太子身边伺候得脸......的确是挺得脸的,但是,呵呵,没瞧见他干爹郑公公在对着莲心苑春平几位姑姑的时候也客气亲热的很么?
他汪春在太子跟前永远的越不过他干爹去,但若在莲心苑伺候就不同了。
全福虽然得良娣主子信任,被委以重任照看小主子去了,全寿又是个木头脑袋,其他人就更不足为惧了,再瞧着太子殿下对沈良娣这宠爱的架势,以后怎么着还犹未可知呢!
他在莲心苑伺候良娣主子的前尘,可未必就比在太子殿下跟前伺候的差了。
再者,太子殿下都点了他的名,若他表现的不情不愿,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更别提,他也乐意的很。
于是就这么走马上任了。
秋如应了一声,出去吩咐小宫女们摆膳。
沈雁水慢悠悠地走到桌边坐下,心情不错的正用着早膳,刚吃到一半,就听见的冬意通传的声音,随即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就看见楚良娣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张良媛和宋承徽,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进了院子,后头各自跟着伺候的丫鬟。
楚良娣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她坐在桌边,面前摆着碗碟,手里还捏着半个没吃完的小包子。
“哟,都这时辰了,还没用完早膳呢?”说着,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那张白里透红,明显被狠狠滋润过的脸上停了停,笑着打趣道。
“前几日是谁说的,让咱们今几个都一道过来?咱们这时候倒是过来了,你这个主人家倒是还吃着饭呢?”
说着,她心底叹了一口气,她也没想到,只因为当初在太子妃面前替沈良娣说了几句话,沈良娣竟将掌家权如此重要的事,就这么给了她......
如今想着,她心底依旧很是复杂,但自从手里头有了管事的权利,她也不去争太子的宠了,没事儿就与太子妃对着干,看着太子妃那张难看的脸,她就更开心了。
沈雁水听着她打趣的话,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来。
前几日她一输三!
她就和几人约好了今日过来一次再来打麻将的。
只是她一时竟给忘了。
看着楚良娣那副打趣的模样,沈雁水笑呵呵地把嘴里的包子咽了下去,这才起身招呼:“是我忘了时辰,楚姐姐可别生气,你们先去花厅里坐着吃点东西,我吃完了马上就过来。”
说着,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王嬷嬷,“王嬷嬷,你先带姐姐们过去,帮着招呼一下,茶水果子都摆上。”
王嬷嬷笑着应了,“主子放心,老奴省得。”
张良媛笑着摆了摆手,“沈妹妹不必着急,慢慢吃就是了,我们过去坐着等,不碍事的。”
宋承辉羡慕的看了她水润润漂亮的仿佛在发光的脸蛋,但却也没了当初那些嫉妒的心思了。
也是彻底歇了什么争宠的心思。
她本就没有过什么宠,当初因为舍不得自己写下的话本子没人欣赏,她就厚着脸皮来找沈良娣说话来了,于是就这么一来二往的,就这么投其所好的如她当初所愿的抱上了沈良娣的大腿。
等楚良娣手中有了掌家权后,大概是看在沈良娣的面子上和麻将搭子上,楚良娣对她也不错了起来。
这日子越来越好过,她自然也就没了那些想争宠的心思了。
三人跟着王嬷嬷往花厅去了。
沈雁水也不磨蹭了,三两口把剩下的吃完,净了手,理了理衣裳,便也往花厅去了。
进了花厅,麻将桌已经架好了,三人也已经坐好了位置,楚良娣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赶紧的,就等你了。”
沈雁水笑盈盈地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下,“来了来了。”
见她坐定,楚良娣掷了骰子,几点落下,定了庄家,又定了摸牌的顺序。
哗啦啦的洗牌声在花厅里响起来,玉制的麻将牌相互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打麻将还是四年前沈雁水闲来无事的时候,觉得无聊了,便让人给做出来的。
她原本只是想用木头做一副凑合着玩玩儿,毕竟就是个消遣的玩意儿,不必太讲究。
可太子知道后,便让人又打了一副,用上好的玉石做的,上面还有宫里的师傅雕刻的花纹,每一张牌都精雕细琢,别提多精美了。
那段时间,宋承辉也时常往她这里跑,也不说其他,就让她看她新写的话本子,问她写得怎么样。
她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宋承辉写的故事确实有点意思,她倒也颇有兴趣地看了起来,一来二去两个人便熟悉了。
再加上本就经常来找她的张良媛,再叫上春平,自然也就凑起来了。
她正想着,就听见宋承辉“啪”地打出一张牌。
“八条。”
宋承徽打完牌,手还舍不得从牌上拿开,摸了又摸,感慨道:“还是沈妹妹这副麻将摸起来最舒服。”若哪天没银子花了,直接把这个当银子使都使得。
沈雁水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当初打麻将时候,她也不是没想过叫其他的人一起,只是就如孙昭训那般在她面前要么就是太过紧张恭敬了,要么就是对打麻将没太大的兴趣,要么像卢昭训那般别有心思的。
最后,就是她们四个人就是最合适的打麻将搭子了。
几人正打着呢,楚良娣忽然压低了声音,“你们可知道?昨个儿七公主又和驸马大吵了一架,听说是那驸马......好像在外面养了外室。”
宋承徽顿时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牌差点没拿稳,“什么?他一个驸马,竟然还敢背着公主养外室?不要命了?”
沈雁水闻言也蹙了蹙眉,“这要是真的,以七公主的性子......”应当不会就这么算了。
七公主毕竟是娇宠着长大的,有淑妃娘娘宠着,如今一母同胞的齐王又正得陛下信重,七公主自然也有底气。
楚良娣:“两人成婚四年了,七公主一直未曾有孕,想来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那驸马才在外面安置了外室。”
宋承徽颇为不屑的撇了撇嘴,对那个驸马显然很是鄙夷,随即想到了什么,又颇为感叹道:“说起来,当初七公主求了陛下说要嫁给许大人,只是没想到许大人竟以父母早已为他寻好未婚妻的由头,拒了这门婚事。”
七公主当初得知后,大概是太年轻气盛了,转头就找了个次年的探花郎,瞧着气质与许大人十分相似。
“如今许大人年纪轻轻就已是身居四品了,还有了一儿一女,就是没怎么听闻过他夫人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就是听闻最初还被七公主找过好几次麻烦呢。”
当初这事儿可是闹得满城风雨,连她这个深居东宫的人都听闻过不少外面的传闻。
楚良娣闻言,语气淡淡的,吐出两个字:“赝品哪能和真的相提并论?”
“许大人不仅深得陛下的信重,后院里除了他夫人,就只有一个通房,清净得很。”
她家中来信的时候,妹妹还与她说过不少。
沈雁水竖着耳朵听着这位差点就成了她夫君的许大人的八卦,偶尔插上一句话。
她对京中的这些八卦还是挺感兴趣的,只是有时候她不主动问,太子也不会特意寻这些八卦给她听。
毕竟是事关自己的妹妹,当哥哥的说自己妹妹的八卦......嗯,听着也有点不太好。
所以这会儿,她听得格外认真。
这也是她喜欢打麻将的另一个原因了,楚良娣的消息还是挺灵通的,至于她......因为知道自个儿如今的身份,她怕一个不慎可能会给太子带来麻烦,平日里就没有与沈家来往信件过。
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她六妹妹嫁了人,二哥哥外放了。
她六妹妹是四年前成的婚,嫁的正是当初相貌最是风流俊朗的那人——镇南将军府的幼子,同时也是东宫统领方正山的幼弟。
二哥查过,只说方正麟虽然相貌招蜂引蝶了一些,但人品却是没什么问题,家里管教的比较严,就是......因是家中幼子,偏疼了一些,比较懒,没什么进取心。
两人私底下相看了一面,这婚事就这么成了。
如今日子过得也不错,婚后四年就生了两个女儿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自从有了女儿,那素来有些不着调,瞧着只想着啃老的方正麟竟渐渐正经起来了。
至于她二哥,三年前外放了,带着她二嫂还有孩子一起离京的,她自然也就没什么信件要与沈家来往的了。
想到二哥好像也快到回京述职的时间了,虽然里面没见二哥了,但是从太子口中她知道二哥这几年在北疆小城做县令做的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二哥何时才会到京城......
正被她挂念沈时茂如今正在回京的马车上,风尘仆仆,却没有进马车里,而是坐在车辕上,和一个骑在马背上一个与沈雁水相貌至少有六七分相似的年轻男子闲谈甚欢。
“二郎竟独自一人游历至北疆,真是令人钦佩!上次婧儿病了,若非儿郎会医,还不知会如何呢,为兄感激不尽......”
“二郎如此俊朗,家中想必已然娶妻了吧?”
“二郎家中兄弟姐妹可多?我有个四妹妹,从小就机灵......”
谢悬星笑着应答,句句有回应。
他对这位新认识的好友很有好感,只是这次的这位好友的话好像有些多......
以前,只有别人嫌弃他话多的份儿,因此,他格外喜欢和这位沈兄说话,就是这位沈兄口中总是提及他那位聪慧过人的四妹妹,若非早知道这位沈兄的四妹妹已经嫁人了,他都要以为沈兄想给他做媒了。
毕竟,他生的这么俊,看上他想让他做妹夫简直再正常不过啦。
......
花厅里麻将声哗啦啦地响着,夹杂着女人们的低语和笑声,一派悠然。
而此时的朝堂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宣政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平康帝高坐于龙椅之上,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今日的早朝议事已经议完了大半,文臣列中忽的走出一人。
“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众人循声看去,是御史台的一名御史,姓周,以敢言著称,弹劾起人来从不含糊。
平康帝抬了抬眼皮,“说。”
周御史整了整朝服,端正地跪了下去,“臣弹劾太子殿下沉溺女色,乃失德之举,有违储君之道!”
此言一出,整个朝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不少大臣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却已经开始翻起了嘀咕。
这事啊,如今都已经是老生常谈的事儿了。
这几年来,弹劾太子殿下专宠、沉溺女色的人不知有多少。隔三差五就有人站出来说上几句,什么“储君当以社稷为重不可沉溺私情”啊,什么“后宅不宁则家不齐家不齐则天下难治”啊,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些话。
可最后呢?
太子殿下依旧如故。
让不少老臣见了直摇头叹气。
甚至一度有人高呼那位东宫生下龙凤胎的沈良娣是“妖妃”,说她日后必定祸国,应当早日处置以绝后患。
结果呢?
那人说完了这番话,第二日上朝就被人在朝堂上弹劾了。
弹劾的内容也巧得很,那老大人自个儿家中妻妾成群,还刚纳了十八房小妾,家中亲族子弟仗着他的官威抢占民田,证据确凿。
没两天,那人就彻底在朝堂上失去了身影。
这样的事,来了两三次,便再也没有人说什么“祸国妖妃”了。
反正他们也发现了,你直接骂太子、弹劾太子,是没什么事的。
可但凡针对了那位东宫的沈良娣,最后那位沈良娣不知道会不会有事,但是弹劾之人第二天保准有事。
要么,你就保证自己绝对的问心无愧,一点儿亏心事儿都没做吧!
几次下来,众臣心里头便都有数了。
只是太子殿下这种行为,他们当御史的,肯定是不可能不弹劾的。
弹劾是他们的本分,听不听是太子殿下的事。
今日也不过是照常罢了。
平康帝听完周御史的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左侧首位的太子。
崔彧穿着绛红色太子朝服,身姿挺拔如松,面色平静。
平康帝看着太子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声音冷淡地开了口。
“太子。”
崔彧微微垂首,“儿臣在。”
平康帝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沉声斥道:“周御史所言,太子都听清了?身为储君,不思社稷之重,反倒专宠一人,后宅失和,朝野非议!你叫朕如何放心将这万里江山交予你?!”
崔彧垂下眼睫,态度恭顺,既没有辩解,也没有反驳,就那么平静地挨了训。
平康帝看着他的态度,脸色倒是缓和了一些。
太子专宠一人,百官议论纷纷,他甚至乐见其成的很。
否则,难不成要他这个太子的声望在他这个天子之上?!
如今太子失德,他自是满意的。
正在此时,户部尚书周明远忽的出列,手持笏板,声音沉稳中带着几分凝重:“启禀陛下,苏州、常州二府今年田赋拖欠数额较之往年又有增加,至今已逾四成未缴。臣请陛下下旨严催,以解国库燃眉之急。”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有了细微的骚动。
兵部尚书赵崇山随即站了出来,眉头紧锁:“启禀陛下,北方边关军饷也已拖欠两月有余。”
周明远在一旁面露难色:“赵大人,不是户部不想发,是各地田赋收不上来,库中无银,如何发饷?你若有法子让江南那边把欠的赋税交上来,我户部立刻就能把军饷给你补齐。”
“你——”
“行了。”平康帝抬了抬手,制止了二人的争执,目光扫向殿中,“江南田赋拖欠,不是今年才有的事,年年说,年年拖,到底症结何在?众卿有何想说的?”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一瞬。
随即,翰林学士刘文昭走了出来,他是苏州人,在朝中颇有根基,说话也带着几分江南口音:“陛下,江南连年水患,百姓收成本就不丰,加之赋税繁重,实在是有心无力,臣以为,当体恤民情,适当减免,而非一味催逼。”
户部侍郎顾大人也出列附议:“刘学士所言极是,江南赋税本就重于他处,若再严加催逼,恐生民变,臣请陛下三思。”
赵崇山顿时冷笑一声:“体恤民情?减免赋税?顾大人倒是会做好人,可北疆十万将士的军饷怎么办?难不成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赵大人此言差矣,”刘文昭不紧不慢,“北疆军饷固然重要,可江南若是乱了,南边的粮草漕运断了,可就不仅仅只是军饷的问题了。”
“刘学士这是危言耸听,”都察院佥都御史许程文一脸沉色的站了出来,“江南虽有水患,可富庶之名天下皆知,怎就到了‘断粮草’的地步?不过是一些豪绅大户勾结地方官吏,瞒报田产、偷逃赋税罢了,臣听闻苏州一带有的大户名下田产数千亩,报上来的却不过三五百亩,这岂是‘民情’二字能遮掩的?”
刘文昭面色微变,随即恢复如常:“许大人此言未免以偏概全。江南田产分散,统计本就不易,岂能一概而论?”
“不易?”许程文冷笑,“年年说统计不易,年年拖欠赋税,那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统计清楚?十年?还是二十年?”
朝堂上的争论愈发激烈,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平康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冷淡,一言不发。
他也并非不知道江南田赋之事,只是那些江南世家大族,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彻查起来,不知要牵扯出多少人......
这事,也不是没有派人去查过。
每每派了钦差下去,要么没两个月就病死在任上,要么就什么都查不出来。
正吵得不可开交之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站了出来,是吏部尚书,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陛下,老臣以为,江南田赋之事,积弊已久,若再不彻查,恐成心腹大患。老臣恳请陛下选派得力之人,前往江南,彻查此事!”
吏部尚书一开口,朝堂上顿时安静了几分。
平康帝看了他一眼,面色不变,心里头却有些烦躁。
这事他也想查,可派谁去?
派的人不够分量,压不住江南那些人,派的人分量够了,又怕折在那里。
正想着,站在皇子列中的六皇子齐王崔珒眉头微动,忽然走了出来。
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朗:“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平康帝看向他,目光微顿。
崔珒直起身,不紧不慢地说道:“钦差大臣去了江南,要么什么也查不出来,要么人还没到就出了事,既如此,不如让儿臣亲自走一趟,儿臣虽不才,可到底是皇子,江南那些人总不至于连皇子都敢动手。”
平康帝却皱了眉,沉默片刻后道:“齐王,你刚领了修缮驿道的差事,哪里分得出心神去江南?驿道之事才开了个头,你这一走,岂不是半途而废?”
崔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另一道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父皇!”
大皇子靖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声音洪亮,“六弟分身乏术,儿臣愿去!”这几年来,能让老六主动的差事,最后都能得到父皇的夸赞,他早就眼红了,如今正好!
“你?”平康帝抬手拧眉打断了他,“行了,退下吧。”
靖王愣了一瞬,瞬间面红耳赤,最后不甘心地闭上了嘴。
平康帝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他脸色骤然阴沉。
老六去,或许还能有点用。
可老大去?
有勇无谋,最是容易被那些老狐狸三两句就给忽悠了,到时候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别说查出什么,别被人当枪使就不错了!
他阴沉着一张老脸,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从靖王身上移开,略过齐王,落到老四身上。
老四这几年倒是比前些年像个样子了,行事沉稳了些,可到底......
他的目光又移到了七皇子安郡王的身上。
老七性子冷冽,是一把好用的刀,可正因为太冷太硬,不近人情,去了江南那边,怕是应付不了那些笑面虎一般的官员和世家。
一圈看下来,似乎都不太合适。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太子身上。
崔彧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平康帝眯了眯眼,忽然开口,声音冷冷的道:“太子怎么一直不说话?不愿为朕分忧么?”
殿中众臣的目光齐齐落在太子身上。
崔彧沉默了一瞬,随即出列,躬身道:“儿臣愿听父皇吩咐。”声音沉稳,恭敬有礼。
许程文缓缓抬眸,看了太子一眼。
平康帝听着太子的声音,总觉得那话里隐隐透出几分不愿的意思来,不愿意好啊,若是愿意了,他若派太子前去,就怕太子是否想拉拢江南的那些豪族了......
他眯着眼看了太子片刻,忽然道:“那太子可愿前往江南,为朕分忧?”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哗然。
礼部尚书第一个站了出来,急切道:“陛下不可!太子乃国之储君,岂可轻易离京涉险?”
户部尚书也紧随其后:“陛下三思!江南田赋之事虽要紧,可储君离京事关重大,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又有几位大臣相继站出来,纷纷劝阻。
平康帝摆了摆手,没有理会他们,目光依旧落在太子身上,声音淡淡的:“怎么,太子不愿?”
殿中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太子身上。
崔彧抬起头,对上平康帝的目光,面色平静,片刻后,他躬身道:“父皇有命,儿臣怎敢不愿?”
“儿臣愿为父皇分忧,前往江南,彻查苏州、常州等府田赋拖欠一事。”
平康帝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好!此事便交由太子处置。”
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几位还想再劝的大臣面面相觑,知道此事已无可挽回,只得闭上了嘴。
既然太子要去,接下来要议的便是随行人员的安排。
太子出行不比寻常钦差,安危是第一位的,带哪些官员、带多少护卫、走哪条路、沿途如何接应,桩桩件件都要定下来。
朝堂上又吵了两个时辰,才大致定下了随行的人员名单。
最后,平康帝一锤定音:“半个月后启程。”
崔彧垂眸,应道:“是,儿臣遵命。”
吏部尚书见状,松了一口气,总算不负太子殿下厚望。
散了朝,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宣政殿外,日光洒在金砖上,映得满目明亮。
崔彧缓步走在最前面,绛红色的朝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身姿挺拔,面色平静。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皇子靖王三步并作两步地走着,走到太子身侧时猛地停住,先是敷衍地拱了拱手,算是行了礼,走了两步后,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崔彧:“......”老大真是憨蠢的让人提不起任何戒心。
身后,齐王崔珒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走到太子身侧,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姿态恭谨,挑不出半点毛病,“太子殿下。”
崔彧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身上。
齐王直起身,面容温润的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崔彧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微微眯了眯。
老六此前明明刚领了修缮驿道的差事不久,今日却第一个站出来说要往江南去。
他一直都知道老六与当初的沈婕妤,如今容妃的事,包括那个孩子。
只是,他这些年让人查了沈容华的底细,可始终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她的那些消息究竟是从何处得来的?
没有任何人和她对接过,亦没有任何书信往来的痕迹,她就好像凭空知道了那些事一样......
但偏偏,每次欲盖弥彰的和老六说的一些事,却大部分奇异的很很准......老六倒是因此立了不少功。
而今日,老六主动请缨要去江南,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苏、常二府田赋拖欠之每年都会提到朝堂上议,老六所真有决心,此前大可不必领修缮北方驿道之事。
如此,反倒像是先置身之外一般......
虽然,如今恰好正中他下怀。
崔彧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正想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他身侧经过。
七皇子安郡王停下脚步,按着规矩侧身行礼,声音冷冷的,不带什么感情,“见过太子殿下。”
崔彧看了他一眼,叫了起。
安郡王姿态恭敬,只是面色冷的很。
旁边几位还未散去的大臣瞧见这一幕,不禁面面相觑,暗自摇了摇头。
七皇子当年和太子殿下感情还不错的,可自从四年前因为一事,太子殿下大怒,罚七皇子跪了整整一日。
听闻七皇子的膝盖都快跪烂了,最后还是被人抬回去的。
自那之后,兄弟二人便彻底闹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