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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作者:鱼自来 当前章节:12304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22:09

马车里, 沈雁水放下车帘,脸上还隐隐带着几分气恼的神色。

谢云青和王氏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车内一时有些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 谢云青才清了清嗓子,颇有些语重心长地小声说道:“燕姐儿, 对太子殿下要恭敬,不可冒犯。”

虽说如今瞧着,太子殿下对燕姐儿很是宠爱,但历朝历代,那些盛宠的妃子,最后的下场......大多都不怎么好。

帝王薄幸。

今几个能宠你,你做什么都是对的,往后厌恶了,从前那些便都成了罪名。

想到此处, 谢云青心里不由有些几分担忧。

沈雁水闻言愣了一瞬,看向她这位大舅父,“冒犯?”

她刚刚有冒犯吗?

但见他担忧的神色, 她想了想,认真宽慰的道:“舅父舅母放心,若非他故意惹我, 我不会打他的。”

其实,她觉着踹太子两脚也算不得什么冒犯, 不然,她都不知道冒犯多少次了......

但,她和太子怎么相处的,就没有必要告诉旁人了。

一旁的谢云青和王氏听着她的话, 却是陡然愣住了:“......??!!!”

打、打什么?打......太子?!

回过神后的王氏连忙拉了把目瞪口呆的丈夫,仰着笑脸说:“良娣娘娘说的呃......你大舅父是关心你担心你呢,你心中有数便好。”

说“说的是”好像也不太对......

沈雁水笑着道:“我知道,大舅母也不必叫我良娣娘娘,我姓沈,我名唤雁水,舅父舅母私底下叫我雁姐儿便是。”

王氏听她这般说,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她又笑着看向沈雁水,问道:“雁姐儿方才给太子殿下扔的是玉佩么?雁姐儿可是喜欢玉料?家中库房里有许多,若你喜欢,明几个大舅母带你去库房里瞧瞧?”

沈雁水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也没有拒绝。

王氏见状,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沈雁水也笑了笑,思绪却不由得飘远了。

她方才给太子殿下的那块玉,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和之前给两个孩子的玉一样。

那玉最大的作用,便是随身佩戴可以修复身体,若是受了伤,即便重伤,也不会立刻失去生机。

这样就算她不在太子身边,也能有足够的时间赶过去。

如今太子已经表明了身份,苏州那些豪门世家,尤其是吴家人,不知会不会狗急跳墙、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虽然有军队在,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至于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给......

她微微叹了口气。

殿下那么聪明......她怕他会发现什么。

异能的秘密,她从未想过告诉任何一个人。

但如今......

她轻舒了口气,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便不必再杞人忧天了。

待他发现了再说吧,说不定也不会发现呢......

马车很快便到了谢府。

谢云青下了马车,扬声便让人开中门。

谢府门前的侍卫顿时一愣。

只因开中门向来是迎接身份贵重之客时才用的礼数,寻常来客都只走侧门而已。

侍卫们心下一紧,正要前去开门,沈雁水已经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舅父不必如此,我不看重这些。”她温声道,“如今时辰不早了,就不要惊扰府中其他人了。”

谢云青夫妇见她神色诚恳,的确是不在意这些,便也没有再坚持,听了她的话。

几人进了谢府,沈雁水这才看向王氏,问道:“大舅母,外祖母这会儿可是已经歇下了?”

王氏正要说话,一旁的谢云青先叹了口气:“你外祖母已喝过药歇下了。”

沈雁水脚步一顿,蹙眉问道:“喝药?外祖母病了?”

王氏连忙道:“这两年母亲她老人家三天两头的便会病一场,今几个也是因为母亲身子不舒服,请了大夫,又耽搁了一会儿,这才得到消息晚了一些,赶去崔宅那边也慢了些。”

谢云青看着她,温声安慰道:“不过都是些寻常的老毛病了,你也不必担忧,今夜想来你也是惊吓到了,让你大舅母带你下去先歇息吧。”

沈雁水摇了摇头:“倒也没怎么惊着,太子殿下在外忙着,我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去看看外祖母吧。”

两人见她这般说,便也没有再劝,领着她往松鹤斋去了。

松鹤斋里,二夫人正守着。

听见动静,她忙在丫鬟的服侍下起身,待看见大哥大嫂竟跟在那位崔三身边的燕姨娘身后走了进来??

不由震惊拧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看来真是崔宅那边生了变故,只是......就算崔宅被烧了,怎的是大哥大嫂把人接到了府中?

她记得,大嫂此前说这人跟他们谢家没有关系的......

莫不是诓她的?

沈雁水看着这位谢家二夫人,颔了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径直进去看外祖母了。

她伸手搭上外祖母的手腕,细细诊了片刻。

脉象倒不算严重,只是有些忧思过度,又受了些许风寒,问题不大。

她悄悄输了一丝异能过去,待见人脸色好转了一些,这才起身出去了。

在其他人眼里,就瞧着她坐下握了握母亲的手腕,看了看,见母亲睡得熟便没有多留。

只是,几人刚出了松鹤斋,忽然间,大雨就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了一地。

谢家二夫人站在门口,看着那位燕姨娘身后竟跟着护卫,还跟到了内宅,不由又皱了皱眉。

虽说有大哥在,但这也不像样。

可大哥大嫂这态度......就算这个燕姨娘是谢家流落在外的外孙女,也未免太过捧着了些。

崔家虽是北方豪族,但他们谢家也不差什么。

那崔三也不过是管着崔氏庶务的,又身无功名。

他的妾室,何至于这般捧着?

她心里有些看不上,只觉得大哥大嫂未免太没有骨气了些。

再怎么着,就算真是谢家人,那也是小辈!岂能让她们这些做长辈的,事事讨好她这个小辈?

沈雁水站在廊下,抬头看着骤然落下的大雨,不由蹙了蹙眉。

也不知太子殿下今夜要忙到什么时候,可别生了病......

谢云青看向自家夫人,王氏会意,立刻上前道:“这雨也太大了,不如回去歇着?莫要不小心得了风寒。”

以太子殿下宠爱雁姐儿这劲头,若是人交到他们手中还好好的,过了一夜却病了,他们可没法子和太子殿下交代。

谢云青也连忙点头。

沈雁水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王氏连忙便领着沈雁水往内宅去了,没有带去客房,而是进了一处极好的院子。

王氏笑着道:“这院子以前是妍儿还未出阁时住的,比客院里的布置要好上许多,雁姐儿莫要嫌弃,若缺了什么,只管与我说,或是与院子里伺候的下人说。”

沈雁水道了谢,看了看四周,笑着道:“都很好,没有什么缺的。”她顿了顿,又道,“劳烦大舅母让厨房备一些姜汤,里面多放些蜂蜜,温着,等会儿殿下回来了好喝。”

王氏闻言,不敢耽搁,连忙应下,立刻吩咐了下去。

沈雁水又洗了个温水澡,没让人伺候。

琥珀又出了问题,崔宅的下人们估摸着都还要再被审一遍,翡翠自然也在其中。

她也没有让人守夜,只留了一盏灯,便歇下了。

只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晌,却怎么也睡不着。

听着外面的雷鸣声,大雨砸在屋顶瓦片上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渐渐有了些困意,迷迷糊糊睡着了,只是眉心却是不自觉微蹙着的......

谢府大门前。

谢云青带着谢悬星恭恭敬敬地候着,不敢有丝毫怠慢。

等了一个时辰,谢悬星忽然小声问道:“爹,殿下会不会今夜不过来了?”

谢云青压低声音道:“就算太子殿下不过来,咱们也得在这儿候着。”在已经知道太子殿下身份的情况下,若没有恭敬候着,岂不是对太子的大不敬?

便是仗着雁姐儿的关系,也万不能如此。

谢悬星便不再说话了。

又等了两刻钟,雨声中隐隐传来了马蹄声。

谢悬星隔着重重雨帘看了一眼,连忙低声道:“爹,是太子殿下!”

谢云青精神一振,立刻让人开了中门。

马蹄声在谢府门前骤然停住。

崔彧一马当先,翻身下马,上了台阶,立刻解了身上的蓑衣斗笠,一旁的护卫连忙接过。

谢云青正要请安见礼,崔彧已经开了口,声音携裹着夜间冷气,“不必多礼,阿雁呢?”

谢云青见状不敢耽搁,连忙引着太子殿下往听雨阁去了。

听雨阁里,沈雁水睡得不太安稳。

雷声滚滚,她在梦中蹙了蹙眉,迷迷糊糊间忽然听见了脚步声,顿时猛地惊醒过来。

她动了动耳朵,侧耳细听——房门外隐约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片刻后,她一把掀开被子,趿着鞋,啪嗒啪嗒地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崔彧正在门外低声嘱咐方正麟明日要做的事,话音未落,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说话的声音一顿,下意识侧身看了过去。

沈雁水穿着月白色的寝衣,看着他便无意识的嘴角往下瘪了一点,“殿下......”

她刚刚做了个恶梦......

门外的方正麟早在听见开门声时便已经低下了头。

崔彧看了他一眼,“先下去吧。”

方正麟立刻应是,转身退下。

崔彧已经上前两步,伸手牵住了她的手,进了屋。

进屋之前,沈雁水看向门外守夜的丫鬟,吩咐道:“把姜汤送来,再让人抬些热水过来。”

丫鬟立刻领命前去。

不多时,丫鬟小厮们提着水桶进了屋,还送了新衣裳,很快又退了下去。

等东西都备好之后,沈雁水端着碗朝崔彧递了过去:“殿下,快把这姜汤喝了,别着凉了。”

崔彧闻着那股味儿,微微蹙了蹙眉,却也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来仰头一口喝尽。

沈雁水又连忙给他倒了杯水,又将桌上摆着的莲花酥推了过去。

见他一连吃了两个,沈雁水看着他,不由问道:“殿下可是饿了?”

崔彧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苦。”

沈雁水便抿唇笑了,“之前我让人放了蜂蜜的,只是想来放的有些少了,苦着咱们殿下了~”说着,忽的踮脚亲了亲他的唇,刚要退开时,却被追着又亲了好一会儿......

半晌后,崔彧才缓缓放开按着她的腰间的手,垂眸看着她皱巴着一张小脸,脸色绯红的模样,低声道:“这下不苦了。”

沈雁水见他挑眉的模样,顿时咬了咬牙,她也不喜欢那股姜的辛辣味儿。

但见他浑身都快湿透了,最后也只轻哼了哼,还是连忙伸手将他湿透的腰封解下,宽衣,一直脱到里衣里裤都褪下,她前后仔细瞧了瞧,发现光洁如旧,没有受什么伤,这才松了口气。

崔彧听着她低声哼哼,顿时抿唇笑了瞬,看着她低声说了句“无事”,却也任她打量,没有动,只是一双眼眸却是一直盯着她。

沈雁水检查完后,使劲儿拍了拍胸膛一巴掌,瞅了他一眼,“殿下赶紧沐浴去吧。”

崔彧:“......”就这么把他给撇下了?

沈雁水说完,又皱了皱眉,觉得拍了一掌心的黏腻,也不知是汗还是雨水。

她便自个儿趿着鞋,啪嗒啪嗒地进了净室,在浴桶里洗了洗手,又拿了旁边的干巾子擦了擦手,这才打了个哈欠,看向快步走过来的太子:“殿下快些洗,洗完了好睡觉。”

崔彧脚步一顿:“......”

他还以为她今日突然想亲自伺候他沐浴了呢......

说完,沈雁水也没瞧他的表情神色,甩开鞋,就扑上了床榻。

之前太子不在她跟前,她心里一直惦记着,还梦见吴家狗急跳墙,太子受伤了,生生给吓醒了!

这会儿见他无事,原本还想问问太子打算怎么处置吴家的,以及之前那些的白契有没有被烧掉......但听着屋外屋内的水声,眼皮止不住的往下,没一会儿便酣睡了过去。

崔彧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的背影,又垂眸看了看自己,叹了一口气,片刻后,踏进了浴桶里。

等他沐浴更衣完毕,上了床榻,果不其然,阿雁已经睡熟了。

难不成是......老夫老妻太久了?阿雁对他......没有什么感觉了?

他顿时蹙了蹙眉,心里颇有些酸意。

但转念想起她素来的睡眠质量,若非今夜心里一直惦记着他,方才也不会在他刚到门外时便立刻察觉醒来,也不会急着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这么想着,他眉眼终于缓缓松开了,嘴角微勾了勾,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伸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这才合上了眼睛。

翌日一早,天阴沉沉的,雨势半分未减。

昨夜崔宅起火,铠甲马蹄之声震天,城外驻军又围了吴家,如今整个苏州府该知道的,全知道那位崔三爷就是太子殿下了!

更别提,昨夜去了崔宅门前的那些人当中,当夜都没能回府,被太子下了大狱!

于是今日一大早,天还未亮,谢府门前的街道上便站满了人。

即使天还下着大雨,也没有人敢离开。

有些人好歹寻了个能遮些雨的地方,有些人却任凭雨水浇透了半身,也只能候着。

若太子殿下只是来苏州府查田赋拖欠之事,他们也不必如此姿态。

毕竟往年,朝廷也不是没有派过钦差来过,这回即便是太子殿下,他们也有应对的手段。

但偏偏昨夜太子殿下所在的崔宅起了火,那吴家和其他几家竟还与太子刀兵相向!!

这万一被卷入刺杀太子的事情里,那可不是拖欠田赋之事能比的。

一个不好便是全家、甚至九族掉脑袋的事!

他们哪里还能睡得着觉?!

特别是往常与吴家私交过密的人家,如今真是恨不得把吴家给生吞活剥了!生怕连累自家......

有人忧虑自身,有人幸灾乐祸心中痛快,亦有人心下复杂难言,简直不知是何滋味。

只因,昨夜有人亲耳听见太子殿下竟叫那谢子敬——舅父!!

再一连夜打听,终于有人想起了谢家的往事,太子殿下身边的那位燕姨娘,竟就是谢家那找了三十多年的小女儿留下的女儿。

谢家的亲外孙女!

这谢家,真不知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眼瞧着嫡支这一脉两代都没什么出众人物,瞧着都要快要没落了,竟突然与太子殿下有了这样的关系!

不是狗屎运是什么?

如今朝中但凡有人的,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对身边那位生下双胞胎的沈良娣宠爱至极?

他们如今只能战战兢兢地在外头等着,连太子殿下的面都见不着,这谢家倒好,已经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可真真是让人羡慕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

而谢家这会儿,也有人正懵着。

谢家二老爷谢云松和二夫人周氏连忙赶到了松鹤斋。

周氏一进门便忙不迭地道:“大哥大嫂,这是出了什么事了?那些人怎么都在咱们家大门口守着?”

她方才得知消息的时候,还听说她娘家父亲兄长也在外头想进来,门房却说大老爷吩咐了,没有命令,谁都不许开门。

她这才知道定然是出了大事,连忙找了过来。

一旁的谢云松也是一脸惊容,惊疑不定地看着谢云青:“大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了?”

话音刚落,两口子就见自家母亲在夏妈妈和丫鬟的搀扶下出来了,衣着整齐,甚至十分庄重。

两人顿时又是一惊。

谢云松连忙道:“母亲尚在病中,怎的如此隆重?”

谢老夫人在正厅的软榻上坐下,看了他们两口子一眼,缓缓开口:“慌什么?”

两人神色顿时呐呐。

谢家老夫人这才肃着脸缓声道道:“第一桩,那崔三爷身旁的燕姨娘,便是你们小妹留下的唯一的女儿,我谢家的外孙女。”

周氏闻言,顿时看向了大嫂。

谢家大夫人:“......”

谢老夫人扫了她一眼:“此事你不必怨你大嫂,是我特意嘱咐他们夫妻二人,不要将此事透露出去的。”

闻言,周氏顿时憋了一口气,却不敢说什么。

谢老夫人接着说:“你也不必做如此情状,你们二房私底下做了些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

谢云松连忙道:“母亲考虑周到。”

他说着,又问,“那如今府门外——”

谢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此事,我也是今早才知的,”随即肃声道:“如今正宿在我们府中的崔三爷,便是——太子殿下。”

周氏瞬间瞪大了眼,“什么?!”又连忙捂住了嘴,看向老夫人:“母亲所言可是真的?”

那崔三爷竟是太子殿下?那燕姨娘......

一旁的大夫人王氏道:“雁姐儿是太子良娣,已为太子殿下诞下龙凤胎,如今已有四五岁了。”

周氏和谢云松两人闻言,又齐齐看向自家母亲。

谢老夫人点了点头:“此次太子殿下微服,是为彻查南直隶苏州、常州、松江三府田赋拖欠一事而来,如今既然已表明身份,想来这些日子该拿的证据,应已经都拿到了手了。”

周氏心中还没来得及狂喜,便又惊了一惊。

她忽然小声说道:“那太子殿下......可会看在咱家外甥女的情分上,不追究老爷的事了?”她连忙又道,“老爷手底下的隐田数量,可万万比不得吴家那些人。”

只要太子殿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轻轻一抬手,便能放过了。

谢云青闻言顿时拧眉,“不可如此......”

与此同时,谢老夫人“砰”的一声拍在了桌面上,厉声道:“简直痴心妄想!莫要给我动这些歪心思!难道还要让雁姐儿在太子殿下面前为你们求情不成?”

两人连忙道不敢。

谢老夫人这才重重咳了两声,盯着他们道:“雁姐儿没有在我谢家养过一日,咱们帮衬不到她就算了,如今还想拖累她?你们最好把你那些念头都给我收一收!”

周氏吓得一抖,再不敢说话。

谢老夫人又看向谢云松。

谢云松顿时连忙道:“母亲放心,稍后儿子便去太子殿下面前认罪。”

谢老夫人见他如此,紧皱的眉心这才松了些许,沉声道:“认罪是应当的,但如今却不仅仅只是认罪......”

谢云青和谢云松几人都看向她。

谢老夫人看了几人一眼,“咱们如今不仅仅要保自家,还要为雁姐儿在太子殿下面前挣脸面,太子殿下南下,最要紧的目的便是重新清丈田地,既然如此,那便让我们谢家,为太子殿下做一做这马前卒......”

半晌后,她站起身,看了眼外头的天色,又看向王氏:“老大媳妇,去看看太子殿下和雁姐儿起了没有。”

王氏连忙应下,转身去了。

............

听雨阁,沈雁水迷迷糊糊地刚醒。

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外面的阴沉沉还下着雨,余光见太子也睁开了眼睛,手一动,感受着手掌心下熟悉的肌肉肌理感,下意识摸了摸,“殿下今日不用去处理事情吗?”

崔彧垂眸看了一眼她白白软软的小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唇角不自觉微勾了一瞬。

他低声道:“昨夜已经吩咐过方正麟了,今日不见人。”

沈雁水有些惊讶,看着他道:“今日不见人?那昨夜那些被关进大牢的人呢?不审了么?还有吴家......”

说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问:“对了,那些田契没有被烧掉吧?”

崔彧看着她颇有些紧张的神色,抿唇笑了,抬手握住她放在他腹部上的小手,声音带着几分低哑:“不必担心,那些东西不在书房。”

沈雁水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

崔彧又道:“至于昨夜那些人,已经吩咐下去让赵知府去审,不必我出面。”说着,眼神微沉,“至于吴家,不急......”

沈雁水见他心中有底,便没有再问什么了,趴在他身上,耳朵贴在他的胸腔上,听着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顿时张嘴咬了两口,留了两个牙印在上面。

崔彧顿时“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沈雁水抬眸瞅了瞅他略有几分夸张的神色,“殿下莫要哄骗我,我方才明明不曾怎么用力。”

崔彧眼神微暗,轻笑了声,忽地揽住了她,礼尚往来地在同样的位置上......原本是想咬两口的,但最后也没忍得下心,只好多亲几口......

沈雁水被他弄得有些发痒,呼吸急促了一些:“别,等会儿估计大舅母他们就要过来了。”

在知道太子的身份后,谢家其他人自然会过来给太子殿下和她见礼。

话音刚落,她耳尖动了动,听见了门外的一些响动,低声说:“快起来,好像是外祖母他们过来了。”

“不急......”声线低醇微哑。

............

门外的谢大夫人得知两人还未起身时,便特意嘱咐了丫鬟让人莫要进去打扰,这才退了下去。

谢老夫人等人如今已经在院外候着了,几人听了谢大夫人的话,得知太子殿下和雁姐儿还没起身,便说那就在此候着,自然没有人有意见。

虽然他们如今是沈良娣的外家,但第一次拜见太子殿下,还是要郑重。

又过了两刻钟,得知太子和沈良娣已经起身了,便让人进屋通传,得了口信后,几人这才又理了衣衫,进去拜见。

进了正厅,众人就见沈雁水与太子殿下同坐在首座之上,便连忙见礼:“臣妇/草民参见太子殿下,见过沈良娣。”

沈雁水率先起身,笑着道:“外祖母,舅父舅母,都是一家人,往后可别行如此大礼了。”

崔彧也颔首道:“阿雁说的是,且都坐下吧。”

众人这才起身。

紧跟在母亲身后的谢家二夫人周氏不经意间看了眼太子殿下和之前见过的“燕姨娘”。

心底突然莫名的就有些后怕又庆幸!

幸好,她和老爷最近不怎么出门,没有得罪过曾经那位“崔三爷”和“燕姨娘”否则,如今岂不是寝食难安?

谢家老夫人:“谢太子殿下,”说着,又看向沈雁水,笑着道:“沈良娣的好意老身知晓,只是礼不可废。”

众人坐下后,沈雁水又问道:“外祖母身子可好些了?”

谢家老夫人笑着说:“好许多了,昨夜喝了药之后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她又看向太子,微低了低头:“此前不知太子殿下的身份,多有失礼之处,还望殿下恕罪。”

崔彧看向她,语气平淡的道:“您也是为阿雁着想,孤自是不会在意的。”

听着他睁眼说瞎话,沈雁水不由瞥了他一眼。

也不知是谁当时出了谢府的大门,在马车上就发作了......

崔彧垂眸抿了口茶,假装没看见她的视线。

谢老夫人不知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笑着道:“多谢殿下。”

只是,下一刻,便略肃了肃面容,“殿下此行可是为了清查田赋之事?”

崔彧抬眸看着她:“是。”

谢老夫人当即起身,谢家其他人也都紧跟着起身,她侧眸往身后看了一眼,声音严厉:“还不跪下!”

谢云松夫妇顿时跪下了,谢云卿夫妇乃至谢老夫人自己也跪下了。

沈雁水瞧了一眼众人,这次只是执起一旁的茶盏,没有说话。

崔彧扫了几人一眼,神色平静:“老夫人不必行如此,有事便直说即可。”

谢家老夫人痛声道:“今日,臣妇是特来向太子殿下请罪的,老身年弱体迈,管理家中多有不能事事顾及之处,这几年来家中子弟不少人犯了错。”

说着,她从一旁夏妈妈的手中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双手呈上:“这里都是谢家名下的隐田,以及这三年来的欠税,都已用现银折抵,望太子殿下恕罪。”

一旁的方正麟看了一眼殿下,便立刻上前,检查了一遍木匣子,这才呈上去。

崔彧打开木匣子,随手翻了一翻,眼神微深,随即起身,亲自上前几步扶起了谢老夫人:“谢老夫人请起,若所有人都如谢家这般支持朝廷重新清丈田地,那些以诡寄、飞洒、隐瞒不报,官绅优免滥用、借功名官绅超额免税的田税,朝廷每年不知会多出多少赋税,老夫人深明大义。”

谢老夫人连忙道:“不敢,这本是谢家犯的错,如今不过是补救而已,殿下不降罪便已是感恩戴德,万幸之至,怎可还当得起殿下的夸赞?”

一直悬着心的谢云松和周氏听着太子这态度,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母亲果然没有料错,主动认罪,太子殿下果真不会再追究罪责。

崔彧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人:“都起来吧。”

几人连忙道:“多谢太子殿下。”

崔彧收回视线,看向谢老夫人:“那之后......便有劳外祖母了。”

谢老夫人连忙道:“当不得太子殿下的外祖母,殿下是在客气了,这是谢家应当做的。”她看了一眼沈雁水,“那老身便不打扰殿下与良娣了。”

说着便躬身告退,几人也都跟着退了下去,沈雁水起身亲自送了送。

待回来后,便伸手拿过那木匣子看了看,问道:“谢家底下的隐田只有这么些吗?一千八百亩?”

之前吴家一出手送给他们的都有上千亩。

崔彧坐下,抿了口茶:“谢家隐田数量确实不多,但其他零零散散的有些在旁支手中,谢老夫人也不一定全然知晓。”

沈雁水点了点头,毕竟树大根深,旁支族人众多,谁都有些小心思,哪能个个都是好的。

她看向太子,又问:“方才你和外祖母是不是话里有话?”

崔彧闻言,看着她笑了笑,朝她伸了手。

沈雁水瞅了他一眼,刚把手搭了上去,下一刻,就被拉到他怀里。

一旁的方正麟连忙低头退下,守在了门口。

沈雁水不禁轻拍了拍他的胸膛:“真是越发不正经了,和你说正事呢。”

崔彧握住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我不就在与阿雁说正事吗?”

他紧接着道:“朝廷以往重新清丈土地,往年所拖欠的田赋其实是追不回来的,若要追回往年拖欠的田赋,便必会引起整个南直隶世家豪族的反抗,得不偿失。”

“所以朝廷惯例,也只是只要主动将隐田交出,看情况补税,情节不严重者,既往不咎。”

若情节严重或者抵抗的,自然就是另外的处置了。

他神色微沉,“但奈何人性贪婪,到嘴的肉自然不愿吐出来,依旧会有反抗存在,我本是打算到时候杀鸡儆猴的。”

“但谢老夫人的这个法子更温和一些,有了谢家做表率,主动追缴此前三年的税银,再加上昨夜吴家行刺、火烧崔宅之事,想来这会儿整个苏州府的世家豪门估计都要着急了......”

沈雁水闻言,这才有些懂了的点了点头,看向那匣子里的银票:“殿下这是想再让他们自己再吓自己一会儿?”

崔彧眉梢微挑了挑,随即沉声道:“聪明。”

吓破了胆子,再看见一条生路......事情自然便成了。

沈雁水瞅了他一眼:“......殿下也不用硬夸。”

她对朝堂的事儿还是不太懂的。

崔彧见着她这生动的小眼神,不由低笑了一声,“并非硬夸,阿雁在我心里本就是很聪明的。”

沈雁水坐在她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脖颈,听着他再认真不过的声音,顿时没忍住一头栽到了他颈窝里,高兴的笑了起来。

待笑过后,她便又动了动脑瓜子。

苏州世家豪族大多都有互相联姻的关系,若真牵扯到刺杀太子的事件中,大概没多少人能够独善其身,更不用说还要防着别人家临死前的攀咬。

再加上太子这会儿闭门不见给的心理压力,心自然是一直悬着的。

如今有了外祖母主动追交拖欠三年的赋税,其他人即便不想交,怕是也要交了?

若再紧随谢家其后的再来几家打个样......只要最难缠的几家都主动补税了,下面其他的乡坤地主们自然也就不足为惧了。

如此一来,不仅能让往后的田赋增加许多,国库还能一下子多出不少税银来。

再加上他们手中还有那些确凿的证据,白纸黑字可是写的清清楚楚,想不认都不行,想反抗,就等着革职下狱抄家流放吧。

几重相加,此事的阻力已经微乎其微了。

这么一想,她顿时觉得自己果真很聪明!之前没太懂,只是对朝廷政务不熟而已。

嗯,就是如此自信。

她正想开口说话,天际猛然炸开一声惊雷——

“轰隆隆——!”

雷声来得又急又猛,仿佛就在头顶裂开,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

只见方才还只是阴沉沉的天,此刻像被什么东西从天际尽头驱赶着,浓墨般的乌云一层叠着一层,翻滚着压了过来。

云隙间不时有电光闪过,白惨惨地劈开天幕,将整片天空照得一亮,旋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里。

刚刚才缓了些的雨势,骤然又猛了起来。

雨点密集得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噼里啪啦地打在瓦片上、石板上、窗纸上,声音密得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

崔彧也蹙了蹙眉,起身走到窗边,这时节正是江南收早稻之时,只望这雨早些停了才好......

又转头吩咐方正麟,让人将盖在谢府门口候着的众人都打发了。

沈雁水望着那一重又一重压过来的黑云,眉心微微蹙了起来,“这雨......”看着简直像是天破了个大洞似的。

不知为何,她心中莫名的隐隐有不安,下意识抱住了太子的手臂。

崔彧侧眸看她,见着她的神色,抬手便将窗子关上了一些,低声道:“外面风大,别吹着风了......”

“嗯。”沈雁水点了点头,抱着他的手却没有放开,还又往他怀里靠了靠。

崔彧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沉色柔和了几分,揽着她腰间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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