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浮浮沉沉, 沈雁水隐约感觉到有人在移动,身体微微颠簸着,像是趴在什么人背上。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血腥气, 混着水汽和熟悉的气息。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 视线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一截肩背, 衣料湿透,紧贴着削瘦却结实的轮廓。
是......太子。
她猛地清醒过来,“殿下?”她声音还有些哑,“快放我下来,你背上还有伤。”
她挣扎着想要从他背上下来,却又不敢动作太大,怕牵动他的伤口。
她当时只来得及用异能将他伤口处的毒血逼了出来。
如今她鼻尖还隐约能闻到血腥味,心头顿时揪紧。
更要命的是,之前给太子的那块玉佩, 他怕随身携带,不慎受伤时恢复太快会被人发现异样,便收着了, 没有带在身上。
见她醒了,崔彧松了口气,侧眸看着她, 声音低稳:“无碍,别担心, 一点小伤而已。”
“前面有一处可以挡风的地方,马上就到了。”
沈雁水略略撑起身子,低头去看他背上的伤口。
衣裳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暗色的血洇在湿透的衣料上,触目惊心。
她拧紧了眉,手便放了上去。
掌心贴住那处伤口,残存的异能无声地运转,伤口处原本还在渗的血,慢慢地止住了。
只是下一刻,她的脸色越发苍白了些,连直起身的力气都没了,顿时便趴在了他的肩头。
崔彧脚下一顿,瞬间侧头看她,眉心拧得死紧:“阿雁,别再用法术了,我没事,侍卫很快就会找过来。”
上回她那般昏迷了三天三夜,一直未醒,那种经历,有过一次就够了。
他再也不想有第二次。
沈雁水趴在他肩头,软软地没力气地“嗯”了一声。
不过......法术?
行吧,她这异能的确和法术也挺像的,她没有多想。
崔彧也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去。
刚走了几步,两人便看见被河水冲到岸边的两具尸体。
两具都是黑衣蒙面,但衣服却又略有不同......
崔彧眼眸微凝,上前查探了一番,俱已气绝。
他直起身,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又行了一段,终于寻到了岩壁处,那岩石高而厚,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恰好可以挡风。
崔彧这才将她从背上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让她靠坐在石壁旁。
沈雁水刚坐下,身子靠在石头上,目光无意间扫向江边,忽然顿住了。
“殿下,你看。”她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江岸,“那好像又冲上来一个人。”
崔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眸微眯。
他起身走过去查看,不过片刻,便提了一个人过来,不怎么客气地将人丢在了一旁。
沈雁水定睛一看,不由微愣了瞬。
许程文?
大船沉没时,江面涌起巨浪,也是那时候将他们顺着水流的方向冲散开去,所有人都冲散了。
她看了一眼被丢在一旁的许程文,又看向正在捡拾木柴的崔彧,问道:“殿下,许大人还活着吗?”
崔彧头也没抬,“昏迷了。”
沈雁水闻言,微微松了一口气,便靠回石壁上,不再说话。
她转了转眸子,目光落在崔彧身上,忽然看见他竟没一会儿就徒手将那堆木柴升起了火来。
顿时瞪大了眼睛,“殿下,您这手是从哪里学的?”
崔彧看了她一眼,火光映在他清俊的面容上,眉眼间的冷厉被暖光柔和了几分。
“年幼时外祖父教的。”
沈雁水闻言,一想便明白了。
老奉国公,常年在疆场上征战的人,野外生存的本事自然不在话下。
她没再多问,只是看着他在火堆旁架起树枝。
崔彧先将自己的湿衣裳一件件脱了下来,挂了上去。
衣裳恰好隔绝了被他丢在另一边的许程文的视线,就算人醒了,也瞧不见这边。
做完这些,他才转向沈雁水。
他伸手,一边解她的衣带,一边低声说:“阿雁,身上的衣裳都湿了,如今天凉,脱下来烤一烤。”
沈雁水点了点头,任他解开衣裳。
若是有异能在身,她自然不会怕这点凉意,但如今已经十月中旬,异能又消耗得几乎一干二净,她这会儿确实也有些冷了。
夜里的江风刺骨,若是失温,可不是闹着玩的。
崔彧的手指解的很快很熟练,只是在他即将解开最后一件时,手顿了一瞬。
他起身,走到不远处还昏迷着的许程文身边,直接抽了他的腰带,将人的眼睛蒙了起来,又将他双手也捆了。
这才又走回来,继续帮她脱衣裳。
沈雁水这会儿浑身无力,感觉自己像一个大号的洋娃娃,任人摆弄。
等崔彧将她的衣裳都挂上去烘烤之后,又搬了一块石头坐在火堆旁,直接将她抱进了怀里。
沈雁水浑身只着了一件小裤和小衣。
沈雁水下意识往太子身上贴了贴。
他身上温热的体温,以及背后火堆渐渐透出的暖意,比之前穿着湿淋淋的衣裳不知舒服了多少。
崔彧一手揽着她,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脊,低声说:“别担心,我已经将许程文的眼睛和手绑了起来,就算他醒了也看不见。”
若是有其他人瞧见火光过来,在这般安静的夜里,他也能提前发现动静。
沈雁水闻言,原本有些紧绷的身子这才缓缓松了下来。
她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只是两人如今肌肤相贴,难免有磨蹭。
崔彧的身体骤然微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便驱散了脑中的杂念。
沈雁水也察觉到了,顿时不敢再乱动,连忙转移话题。
“殿下,这次的刺杀......可是齐王动的手?”
她这么想着,又不禁想,齐王有这么大的能耐吗?
手底下能有如此多人手?
又想到了她的嫡姐沈容华。
难道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这位嫡姐在别处帮着齐王还做了其他的事?
才能养得起如此多的人手。
崔彧面色沉凝,一只手将她揽在怀里,沉声道:“不止齐王。”
沈雁水神色惊讶:“两拨人?”
崔彧点了点头。
这也是他此前没有料到的。
他料到了齐王或许会趁他不在京城借此机会动手阻拦他进京。
他并非全无准备。
但从苏州府回京城路途遥远,水路很长,他并不能确定齐王的人会在何处动手、何时动手。
所以尽管暗中有些布置,但也只能随时策应。
可他没料到,竟还有第二波刺客。
若没有第二波那些突如其来的火箭,他们本可以在船沉没之前乘着小船离开。
沈雁水拧着眉心问:“那殿下可知第二波人是谁派来的?莫不是靖王?还是......”
她说着,忽然不说话了。
崔彧眉眼也压得愈发低,半晌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才抿了抿唇,“暂且…不知。”
沈雁水看着他的神色,也没有再说什么。
不管是靖王,又或者是......平康帝。
总归都是骨肉亲人相残。
若对齐王动手,太子心里应有准备,但靖王这些年来虽有夺嫡之心,可太子殿下从未将靖王放在心上。
靖王心思太浅,虽勇武过人,但也仅止于此了。
太子殿下大约从没有想过要置靖王于死地。
沈雁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双手,抱紧了他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胸膛上,“殿下......”
崔彧抱着她的手收紧了一瞬。
片刻后,他才低声道:“无事。”
他心中却远不如表面这般平静。
父皇总是如此。
他以君臣之礼相待时,父皇偶尔又会透出父子之情来。
犹如南下之时,特意让人给了他可以调动苏州当地驻军的令牌,他心中所说一丝触动也无,是骗人的。
但每当他生出那么一丝触动时,父皇又总会给他当头一棒,让他清醒地知道,比起皇位,权力,他什么也不是。
尽管没有证据,但他几乎也可以断定,第二波那些火箭手,即便不是他父皇亲自吩咐的,也定然是经过他父皇默许的。
否则,靖王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沈雁水忽然心中一紧,连忙抬眸看着他:“殿下,宫中不会出事吧?”
两个孩子还在宫里呢。
若一旦出了事......
瞬间,她恨不得立刻飞到京城去。
即使她已经给了两个孩子两块玉佩防身,可她仍旧不能放下心。
崔彧蹙了蹙眉,见她担忧的神色,低声说:“别担忧,京中我已经做了安排,再者,还有母后在,两个孩子不会出事。”
沈雁水听着他的话,这才又松了一口气。
又过了半个时辰,两人的衣裳都烘干了七八成,穿上身后,身子总算暖和了起来。
而此时,天色仍旧是黑的,月色很亮。
沈雁水看了一眼天色,估摸着这会儿应当是凌晨,离天亮至少还有两个时辰。
崔彧刚穿好衣裳,忽然耳朵微微动了动,看向一个方向。
他看向沈雁水,低声道:“阿雁,我去近处查看一番,马上就回来。”
不知道来人是刺客,还是来寻他们的侍卫。
他必须提前过去查看一番。
若是刺客,人数还不少的话,就只能将人引走了,否则,他此时并不能保证能完全护住阿雁。
而刺客的目标,只是自己。
沈雁水如今异能消耗完,还未恢复,并未察觉到远处的动静,听见他这么说,只以为他要去江边看看还有没有冲上来的人。
若是自己人,也好捞回来。
她便点了点头:“殿下小心。”
崔彧点头,提着长刀快步离开了。
沈雁水也没闲着。
她感觉身体恢复了一点,便站起身,走到火堆对面不远处。
许程文还躺在地上,被绑着手脚蒙着眼睛。
她上前帮人解了下来。
只是这一靠近,就发现许程文浑身上下还是湿透的。
最重要的是,这么久了,人还没有醒。
沈雁水蹙了蹙眉,唤了他两声,见没有反应,眉头皱得更紧。
她没发现这人身上有什么皮外伤,便伸手给他把了脉。
脉象虽略有些弱,但也还算平稳。
她站起身扭头看向太子离开的方向,人还没有回来。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许程文,想了想,还是费劲的把他拖到了火堆旁。
又看了一眼他苍白的面容,唇色也白得没有血色,明几个说不得就要大病一场了。
沈雁水蹙了蹙眉,准备将他的外衣扒下来,好能将他里面的衣裳烤干一些。
只是,手刚碰到他的衣襟......
许程文忽然拧起了眉,像是突然梦魇,嘴唇喃喃地说着什么。
沈雁水没听清,也没放在心上。
然而,下一刻,她的手腕陡然被握住。
对上了一双漆黑沉痛的眸子。
沈雁水心中微微一惊。
“雁娘。”
沈雁水下意识拧了拧手腕想要挣开,但那力道大得惊人。
她顿时蹙眉,“许大人?”
许程文听着她的声音,握着她手腕的手下意识一紧。
随即,他的眼神渐渐恢复了清明,顿了瞬,又骤然一松。
他定定的看着她,随即便缓缓垂下眼眸,声音有些沙哑:“微臣....逾越,沈良娣恕罪。”
沈雁水见他清醒了过来,摆了摆手:“许大人方才应是梦魇中认错了人,不必放在心上。”
她说着,又道:“许大人既然醒了,就坐近一些,将身上的衣裳烤烤,免得患了风寒。”
说完,便站起身要离开。
“沈…良娣。”
许程文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低哑。
沈雁水脚步一顿,回过身看他,“许大人有事?”
许程文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涩,“沈良娣近来可有做过......什么奇怪的梦?”
沈雁水看着他,眼神有些惊讶。
“许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奇怪的梦?”
她虽这么说着,心中却起了疑窦。
许程文这话有些问题。
最让她觉得有些不对劲的,是他方才骤然睁开眼时看她的那个眼神——幽深沉痛、有爱有恨、还有......怨。
很是复杂,却又一闪而过。
她原本只当他是做了梦,并未放在心上。
可他却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来......
沈雁水看着他,见他不说话,便又道:“许大人近来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让大人烦扰了?”
许程文抬眸望着她。
她的眼神清澈疑惑,甚至带着一丝好奇。
他抿了抿唇。
心中忽然升起一丝怨。
为何偏偏让他有这样的记忆?为何这样的记忆,只有他一个人梦见知晓?
为何只有他一个人备受梦境的折磨,而她却可以......毫无顾忌地爱着别的男人?
他不愿承认,也不愿接受的是——在他梦中,她虽成了他的妻子,又可曾......真的爱过他?
太子殿下后院女子众多,膝下儿女更是不少,与他除了身份的差别,究竟......有何不同?
让她这样一个素来最惜命的人,在明知道太子殿下可能身患瘟疫之时,竟愿豁出了命也要陪着太子......
今夜,他亦亲眼看见了她是如何护着太子的,以及......她的身手,怕是梦中的他,也从不知道枕边人有这样的身手吧?
许程文眼神定定地看着沈雁水,忽然低声说:“我......梦中时常有一女子,本该她才是我的妻子,晨昏相伴,琴瑟和鸣,但每每醒来之后,却发现那女子是他人之妾。”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若沈良娣是我,以为该如何?”
沈雁水眉心跳了跳,看着他的神色,缓缓道:“许大人这是着相了,这世间没了谁,日子都照样过,谁没了谁也都能活,不过是一个梦而已,自然是该放下就放下,眼前的日子和眼前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皆是虚妄。”
许程文看着她神色轻松随性的模样,仿佛又和梦中的那个身影重合了......
他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
沈雁水却已经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再顾不得他,立刻转身看了过去。
见是太子,便朝他跑了过去。
崔彧原本冷沉的神色,看着她飞奔过来的身影,顿时缓和了许多,下意识张开了手臂。
沈雁水却停在了他身前,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立刻蹙眉,连忙上下打量他:“殿下,您这是又遇上那些刺客了?”
她正担心着,崔彧却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沈雁水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腰,抬眸看着他:“殿下,怎么了?”
崔彧抬眼往不远处看了一眼,这才收回视线,垂眸看着她,低声道:“没事,只是给几个刺客身上补了几刀。”
沈雁水闻言松了一口气,牵着他的手道:“殿下快歇一会儿。”
两人刚转身,便见许程文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两人,垂眸,恭敬行礼:“微臣见过殿下,谢殿下…救命之恩。”
崔彧牵着沈雁水的手,看了他一眼:“许大人起来吧。”
他说着,便坐到了离火堆最近的那块石头上,伸手就要抱她。
沈雁水轻拍了一下他的手,嗔了他一眼,方才许程文人昏迷着就罢了,人这会儿都醒了,还抱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她搬了一块能坐的石头,放在他旁边,这才坐下了。
许程文缓缓退开,离火堆不远不近地坐着。
按常理,他身为臣子,此时应当表现出对太子殿下,对他们如今这样情况的担忧才是。
可如今,他并不想说什么。
太子这般神色,应有安排后手......
沈雁水见太子平安回来之后,便放松了下来,没说两句话就靠在了崔彧的肩上。
崔彧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地将她抱进了怀里,随即,他也闭目养神起来。
不远处的许程文,不知何时缓缓抬起了眸子,看着不远处紧紧相拥依偎的两人。
神色怔忪了片刻。
片刻后,他缓缓转开了眸子,警戒了起来。
......
不知过了多久。
沈雁水再睁开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第一眼映入眼帘的是太子的面容。
他正垂眸看着她,不知这样看了多久。
只是与往常不同,他的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少了几分平日里那浑然天成的矜贵之气,却莫名多了几分落拓不羁之感。
沈雁水一时都看愣了一瞬。
直到腹中传来一阵咕噜声,才猛地唤回了神智。
她下意识按了按肚子,好饿......
崔彧从旁边的一片大叶子上拿了一颗果子,递到她面前。
“饿了吧?先垫垫肚子。”
沈雁水从他手中接过那枚已经明显被清洗过的拐枣,从他身上起了身,坐到一旁的石头上,立刻便咬了一口,神色有些惊讶:“好甜。”
崔彧又把旁边放着的叶子里的果子都捧到了她面前。
沈雁水便一口一个,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不仅有拐枣,上面还有几颗山楂,但是相比拐枣的数量,山楂明显少了许多。
她转念一想,便明白了。
顿时就把拐枣递到了崔彧嘴边:“殿下,我酸的甜的都能吃。”倒是太子素来吃不了酸。
崔彧也没有拒绝,就着她喂到唇边的拐枣吃了进去,口中的酸意顿时便去了几分。
沈雁水又问:“你不是抱着我吗?怎么摘的果子?”
崔彧神色淡淡:“许大人摘回来的。”
沈雁水神色如常地“哦”了一声。
她抬眸,站起身,果然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许程文。
但她也没说什么,若是在昨日许程文说那番话之前,她可能还会问一问人有没有吃。
但这会儿,她不想给自己徒添麻烦。
手中的野果子还没吃完,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鹰唳。
沈雁水抬头,便见一只鹰在他们头顶上方盘旋了几圈,然后才振翅飞走。
她顿时蹙了蹙眉,看向崔彧:“殿下,方才那只鹰......”
崔彧也起身:“应该是来寻我们的人快到了。”
沈雁水面露惊讶。
随即,不到半个时辰,远处便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脚步声。
沈雁水转头看去,便见为首的方正麟以及郑元德,还有东宫侍卫装束打扮的,以及几个应该是当地驻军。
所有人看见太子殿下安然无恙的时候,顿时都狠狠松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只觉得自己脖子上的脑袋终于保住了!
差点喜极而泣!
所有人瞬间跪了一地:“卑职救驾来迟,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崔彧还没来得及说话,双腿便被人猛地一把抱住了。
郑元德抱着太子的双腿跌坐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殿下——!奴才可终于寻着您了!奴才都快吓死了!奴才这一路找过来,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殿下有个什么闪失,那奴才也不活了......”
他哭得眼泪根本打不住,鼻涕一把泪一把。
一开始,崔彧还任他抱着,声音也还缓和:“孤无事。”
只是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没停,顿时就有些不耐烦了,脚尖轻踢了踢人:“行了,闭嘴。”
方才还哭得不行的郑公公,顿时抽噎着把眼泪收了回去。
沈雁水见状,就连忙问了春平,得知人受了点轻伤,便松了一口气。
她原以为他们接下来会被接到安全的地方,休整之后再重新出发。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太子把人叫到一旁,吩咐了什么,人就都走了,只留下了东宫的十来个侍卫,以及马。
没有在当地停留,而是轻装简行,带着东宫的侍卫,一路直接往北而走。
连方正麟和郑元德都没有带。
许程文自然也没有带。
沈雁水有了上一回乔装打扮微服去苏州府的经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他们这是要藏着身份,轻装赶路。
等到了最近的一个村子,众人在村子里换过了衣裳,去县城里休整了一夜。
休整一夜后,崔彧这才和沈雁水说,“如今京城里怕是正盼着我身亡的消息。”他神色冷淡,“既然如此,自然也不好让他们太过失望。”
沈雁水听着太子的话,看着他冷淡的神色,便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再就是,太子一旦遇刺失踪甚至身亡的消息传到京城,他们这一路上,应该就不会再遇到什么刺杀了。
不仅能更快地赶到京城,也会更安全。
一行人一连赶了三四日的路,离京城不过几日距离了。
而与此同时,京中也收到了太子遇袭失踪的消息!
齐王瞬间狂喜!
又立刻低下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神色。
而骤然得知此消息,整个朝堂瞬间就炸开了锅!
平康帝像是听着消息后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便是惊怒!
立刻派人去搜寻太子,无论如何也要将人找回来。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诸位大臣听见这话,心里顿时都不由一沉。
紧接着,众人就听闻皇后娘娘又病倒了。
而下朝后,平康帝也传了太医,似乎是受不了如此打击。
随即,崇政殿又传了太子的嫡长子。
崇政殿内,平康帝看着眼前的孩子,只觉得有些恍惚。
眼前仿佛浮现了太子年幼时的模样。
只是,太子年幼时却和眼前这孩子全然不同。
太子年幼时,即使身子病弱,但眼神却是明亮的,胆子也很大,还很调皮,却也是个十分聪慧伶俐的孩子,也很......孝顺。
每每从宫外回宫,都会给他带不少小孩子觉得好玩的玩具,一些小东西......
想着,平康帝心里阵阵发闷。
只是......下一刻,又控制不住的想到前些日子从苏州府送来的奏疏......脸色又很是有些难看。
一时,神情复杂得很。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刻心里究竟是悲还是......喜。
他让太子南下,想过太子可能会把事情处理得好,却也没想到,太子把事情处理得太好了!
不仅让江南那些世家乖乖听话,甚至还追缴了不少往年的税银,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虽遇上了疫情,却又传出了什么“天赐神药”......
简直荒谬至极!!
太子这是想干什么?
如此处心积虑,积攒民心。
是太子当腻了,想当皇帝吗?!
悖逆之心昭然若揭!
这些时日,他好像不管何时何地,都能够听到到处都是夸赞太子的声音,听得他仿佛出现了幻觉。
有时候他不禁想,若太子没有这么优秀,没有这么能干,那该多好。
这样,他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把皇位传给太子了......
......
夜色沉沉。
沈容华再得知事成的消息后,便忍不住约了齐王见面。
很快,两人到了约定的地方,看着对方的眼神,都隐隐压着激动的神色。
沈容华笑颜如花,“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大业将成......”
齐王一直刻意压着的激动狂喜的情绪顿时便再也忍不住了......
隐在暗处的人见两人先后进了屋,顿时回去给不远处的人使了个神色。
很快,宣义侯便得知了消息,眼眸微深了瞬。
......
平康帝毫无睡意。
他一闭眼,就好像看见了太子在江中溺水而亡、被刺客砍杀,死不瞑目的面容。
惊醒后,便是辗转难眠......
片刻后,他听见了门外的动静,顿时不耐道:“外面什么事?”
程大监立刻上前,脸色明显有些难看,犹豫地道:“回陛下,方才有人瞧见......容妃娘娘穿着宫女的衣裳进了某一处宫室......随即又有一侍卫打扮的人进去了......”
平康帝一听,脸色铁青,瞬间起身。
另一边偏僻宫室。
齐王眼眸兴奋,压低了声音道:“......这两日正好可以动手了,即使出了事,只会以为......是受不了太子失踪的消息。”
谁也怀疑不到他们身上。
正说着,不知是因为太过兴奋还是什么缘故,齐王只觉得身体越发燥热兴奋......
他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之处,只以为是情绪的原因,也没有压着自己,立刻便扯开了沈容华的衣带......
这些年来两人暗中私通的事做得越发熟练,从未出过什么纰漏,早已没了当初小心谨慎的样子,因此,并为发现暗中有何不对之地。
很快,两人便衣衫尽落,滚在了软榻上......
粗重兴奋的喘息声从正厅里传了出来。
门被从外面破开的那一瞬间,软榻上的两人好似还浑然不觉。
“孽畜!孽畜!贱人!!”他嘶声怒骂,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血色却又迅速褪去,从涨红转为铁青,隐隐透出一股灰败之气。
他猛地捂住胸口,只觉得喉头一腥,一股热流不可遏制地涌了上来。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落在地。
“陛下——!”程大监脸色大变,尖声惊呼着扑上前去搀扶。
榻上的两人终于从骤然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沈容华脸上血色尽褪,浑身僵住。
齐王猛地抬头,看见父皇那张灰败的脸和地上刺目的血迹,瞳孔骤缩,脸上兴奋的余韵还未散尽,便被铺天盖地的惊惧所吞噬。
平康帝嘴唇翕动着,还想说什么,眼前却骤然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