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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作者:鱼自来 当前章节:12041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22:09

藤萝轩内, 宋承徽听着底下人的禀报,手里的绣绷又扎歪了针脚。

她把绣绷往旁边一扔,嫉妒的眼睛都红了, “沈昭训真是好大的脸面。”

身边的宫女不敢接话。

宋承徽自己气了一会儿, 想起昨日让人赶制的蹴鞠衣裳,顿时又差人去催促。

以往太子殿下对谁都一样, 倒是不知太子殿下竟喜欢沈昭训这种类型的女子,不就是踢蹴鞠么,她也有腿,跟谁不会踢似的!

想着,她又咬了咬牙,狠下心,“再拿些银子去让花房的人送些花草果木来。”

那沈昭训还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不过是自个儿种了一些果木,竟就这样入了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眼, 沈昭训既然行,那她也行!

沈雁水不知道她的打算,要是知道了, 蹴鞠先不说,但她种的果木,其他人还真不太行。

*

撷芳殿里, 周嬷嬷听完底下人的禀报,眉头微微皱起。

她犹豫了片刻, 还是进了内室,昨日膳房里的范川其实就来禀过一趟,只是那会儿娘娘刚用完药,又孕吐的有些厉害, 她便没有提起。

太子妃刚用过早膳,正靠在床榻上逗弄刚睡醒的璋儿,见她进来,抬眸问道:“怎么了?”

周嬷嬷斟酌着道:“回娘娘,莲心苑那边……今早在添置小厨房。”

太子妃翻书的动作顿了顿。

“小厨房?”她微微蹙眉,“谁允的?”

周嬷小心翼翼的回道:“听说是太子殿下昨几个亲口允的。”

太子妃沉默了片刻,“既是殿下的意思,那便随她去。”

周嬷嬷应了一声“是”,心里却有些担忧。

娘娘面上不显,心里怕是不好受。

她正想退下,太子妃却又开口:“楚良娣那里近日如何了?”

周嬷嬷蹙了蹙眉,道:“回娘娘,楚良娣这些日子都在院里养胎,一直没出过门。”

太子妃眼神微深,“让人仔细着些伺候,该处理的都处理了。”

周嬷嬷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

竹香居里,张良媛听着慧心的禀报,手里的针线顿了顿。

“小厨房?”她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沈妹妹倒是好福气。”

慧心笑着道:“昨个儿沈昭训还给主子您送了几颗桃儿,听闻这些桃子还得皇后娘娘的夸赞呢,主子可要尝尝?”

张良媛笑了笑,“待会儿再吃,以免脏了手。”说罢,就继续低头做针线,手中的衣裳再绣几日就成了,料子是云绫,轻薄柔软,绣着疏疏落落的兰草,素雅大方。

她针脚细密,绣得很是用心。

*

小厨房里外忙活了大半日,总算收拾得七七八八。

日头渐渐西斜,暑气也散了几分,沈雁水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小憩。

中午她懒得折腾,只让人去膳房随便取了些饭菜填了肚子,这会儿便越发期待起晚膳了。

过了片刻,她将林公公还和守忠守义都唤了过来。

林满仓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躬身道:“主子有何吩咐?”

沈雁水笑眯眯地道:“林公公,今日晚膳你尽管拿出你的看家本事来,挑你拿手的做,我没什么忌口的,若缺了什么材料就去找春平支些银子去大膳房拿。”

林满仓憨厚的脸上露出笑来:“主子放心,奴才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主子所望。”

一旁的守忠连忙道:“主子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奴才们便是,膳房那边的好东西,奴才心里都有数,若缺了什么,奴才跑一趟就是,哪能让主子您花银子?”

守义也连连附和。

沈雁水笑着道:“那可不成,你们主子我食量可大的很。”

她如今在东宫里头还算有些脸面,下面的那些人自然也殷勤的很,她的日常吃用的份例走的又是从太子份例中走的,其实也没花什么银子。

虽然就算她不拿银子出来,也有人上赶着往她面前凑。

但她受过当牛马的苦,付出了劳动,就该得到应有的报酬,平日里该给的并不会少。

听着主子说自己食量大,守忠连忙奉承笑道:“主子这是有福气呢,老话不是说能吃是福么,奴才瞧着主子就是最最有福气的呢。”

守义也在一旁帮腔,听得一旁的秋如冬意几人听着脸上都是笑意。

沈雁水也被他们你一言我一嘴的逗得直笑,“你们倒是嘴甜,且放心,我这儿虽地方小,但只要大家认认真真做事,我定不会亏待大家的。”

三人忙道不敢,又表了一番忠心。

沈雁水瞧着,只觉得院子里人多了,也更热闹了。

笑过后,她想了想,还是点了两样大菜,其他的就让林公公自己琢磨去了。

从前虽也常吃林公公做的菜,但那多是托了太子的福。

太子在她这儿用膳时,菜色自然丰盛。

但平日里她一个人,膳房虽不敢怠慢,送来的份例也比旁人足上许多,但到底人多眼杂,她也不好日日点那些大菜山珍海味的,免得太招人眼。

毕竟,她自己的份例……其实少的可怜。

每餐只有两道荤菜两道素菜,荤菜也只是最为寻常的鸡鸭鱼之类的,想吃羊肉驴肉虾肉蟹肉等等之类的,不好意思,身份太低了,份例上压根儿就没有。

但如今有了自己的小厨房,就方便多了。

林满仓记下了她点的菜,末了又问:“主子可还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沈雁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对了,再给我做个点心。”

太子爱吃甜食,正好如今草莓和桃子都熟了,不如做个奶皮子夹心千层,给他送一份去。

“林公公可会做奶皮子?”

林满仓愣了一下:“奶皮子……主子说的是牛乳表面凝结的那层皮?”

沈雁水点点头:“对,就是那个,我想做个点心,用奶皮子一层层叠起来,中间夹上打发的奶油和果肉,做成千层糕的样子。”

林满仓听得认真,眼神微亮:“奶皮子奴才倒是会取,只是那奶油……奴才还是头回听说。”

守忠守义也在一旁竖着耳朵听。

奶皮子不难做,现如今许多软酪之类的点心就会用到奶皮子,只是稍稍有一些细微的差别而已。

她便细细说了一遍:“奶皮要取厚实些的,用蛋清加糖打发成奶油,地莓和桃子切成小丁……”

“奶皮子若太薄容易破,火候要掌握好,奶油要打发得蓬松,不能太稀也不能太硬……”

林满仓听后,便知道这东西应该不难,一旁的守忠更是听得连连点头:“奴才记下了,待会儿就试着做。”

那些主菜大菜他和守义手艺还差的远,可比不过林掌膳,好在他们在做果子上面还有些天分,只能在这上头用些功了。

林满仓听着他的话,依旧笑呵呵的也不恼。

沈雁水见状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什么。

刚来了一个新环境,想要表现表现,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不在她院子里搞那套恶性竞争诬陷之类的就行。

交代完这些,便各自忙碌去了。

沈雁水躺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微风拂过,葡萄叶沙沙作响,漏下细碎的光影,夏安在一旁打着扇,春平端来一盏凉茶,她抿了一口,舒服得直眯眼。

小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响动,偶尔飘出一缕香味,勾得她直咽口水。

歇了半晌,她又坐不住了,起身往小厨房去瞅瞅。

守忠正守着灶上的小锅,锅里的牛乳微微沸腾,他拿着勺子细细撇去浮沫,等着奶皮凝结。

沈雁水凑过去看了一眼,“火再小些,奶皮要慢慢凝才厚实。”

守义连忙调小火候。

等了一刻钟,奶皮渐渐凝成,守忠小心地用竹片沿着锅边一划,轻轻揭起——薄了,破了。

守忠心底一慌。

“无妨,再试试。”沈雁水笑着看着他道。

第二次,守忠屏息凝神,等奶皮凝得恰到好处时,用竹片轻轻一划,两手捏着边角,慢慢揭起——一张完整的奶皮,厚薄均匀,颤颤巍巍地挂在竹片上。

“成了!”守忠守义异口同声地欢呼。

沈雁水也笑了。

接下来便是取奶皮、打奶油、切果肉。

奶油是去东宫膳房拿的最新鲜的已经静置后的牛奶加蜂蜜打的,守义接手这个活儿,竹筷子搅得飞快,累得手臂酸软的不行,总算把蛋清打成了蓬松的泡沫状。

第一层奶皮,抹一层奶油,撒一层果肉,再盖一层奶皮,再抹奶油,再撒果肉……

看到最后的成果,沈雁水切一小块儿自己先尝了尝,随即眼睛微亮,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就是这个味道口感。”

见她满意,一旁的守忠守义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沈雁水吃完一小块儿后,转头吩咐一旁的全福:“全福,把这个奶皮子夹心千层给殿下送去。”

全福满面笑容的应了一声,快步去了,只是,人还未走出莲心苑,就又转身原样提回来了。

“奴才/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万安。”

沈雁水听着外面的动静连忙从小厨房里出来,见了太子后刚屈膝要行礼,就被他一手拉了起来。

崔彧牵着她的手,语调温和:“听全福说,你又做新吃食了?”

他就知道以她的性子,刚得了小厨房定是会弄出些新鲜吃食的。

全福十分有眼力见儿的,立刻便上前将东西呈了出来。

崔彧看着眼前的东西,眉梢微挑了挑,沈雁水兴致勃勃的道:“殿下,这奶皮子夹心千层里放了奶油,也不知殿下喜不喜欢……”

崔彧净了净手又擦了把脸,这才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尝了尝。

表面乳白微透,像一层凝脂,入口软糯微韧,像含了一片融化到刚好的云脂。

那股绵密柔滑想来就是阿雁口中的“奶油”了,奶香醇厚,带着一丝微甜的乳脂香,也没有腥膻味儿,入口即化,甜而不腻。

里面的新鲜果肉柔韧有嚼劲,软糯多汁,带着微微的韧劲,酸甜交织。

崔彧两口就吃完了一块儿,又连着吃上了几小块。

这才他轻轻颔首:“不错。”

沈雁水:“……殿下喜欢便好。”她心底没忍住笑了出来,不说她也瞧出来了。

马上就要到用晚膳的时辰了,崔彧也没有吃太多。

得知太子殿下今日也在莲心苑与主子一同用膳,林满仓几人顿时越发卖力谨慎了。

东西自然用的都是最好的,没多久,小花厅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了。

莲房鱼包、水晶脍、乳酿鱼、葱烧海参、红烧蹄筋、龙井虾仁、雪霞羹、汤是火腿炖老鸭,分量十足,再加上几样时令小菜,很是丰盛。

尤其是其中的莲房鱼包,鲜嫩的莲蓬里塞了鱼茸,蒸熟后淋上芡汁,莲蓬碧绿,鱼茸雪白,好看得像件艺术品,咬一口,鱼茸鲜嫩弹牙,莲子的清香在舌尖化开,吃的沈雁水差点咬了舌头。

水晶脍是猪皮冻做的,切成薄片,透亮得像水晶,蘸着姜醋汁吃,爽滑Q弹,最是开胃。

乳酿鱼用的是鲫鱼,汤炖得奶白浓稠,鱼肉鲜嫩,喝一口汤,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

沈雁水吃得眉开眼笑,筷子几乎没停过。

春平在一旁布菜,看得眼皮直跳。

主子这食量,真是一次比一次惊人。

沈雁水却浑然不觉,她只觉得吃的高兴极了,不仅自己吃,还不忘招呼着太子。

“殿下尝尝这个……”

“殿下尝尝那个……”

一顿饭下来,崔彧被她投喂的一不小心就吃的有些撑了。

停下筷子后,也没闲着。

见她吃的高兴,他的眉眼也不自觉的带了一丝笑意。

见她努力伸长了手臂去夹离她有些远的龙井虾仁,便抬手给她夹一些放进了她碗里,觉着今日的汤不错,便又盛了碗汤放在她手侧。

周围的一众太监宫女瞧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头直跳!

郑元德更是一双眼睛瞪得险些脱眶,只觉得天都塌了!

太子殿下如何能亲手干这等伺候人的活计?!

只是正待他要上前,就被太子殿下一个眼风给钉在了原地。

郑元德:“……”

沈雁水自然也发现了太子的举动,一双漂亮的桃花目都不由睁大了。

这着实有些惊着她了,这可是堂堂太子欸!

竟亲手伺候她吃饭?

沈雁水:怎么办,突然感觉嘴里的饭……好像更香了呢!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瞬间眼泪汪汪,一脸感动的看着他,小声音拖着微微上扬的尾音,“殿下~”

崔彧睨了她水润润的眸子一眼,给她碗里夹了个虾仁,“吃饱了?”

沈雁水莫名有种被他眼神看穿的感觉,眼睫轻颤了颤,不自觉的悄悄挪了挪屁股,小声道:“……还没呢。”

崔彧语气淡淡:“再不吃就让人撤了。”

沈雁水立刻乖觉地连忙点头:“吃吃吃,妾身这就吃……”

她也不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瞧了,专心埋头干饭。

只是吃着吃着,还是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睫,飞快地瞄他一眼。

清俊矜贵,眉眼如画。

可真下饭呐。

周围伺候的宫女太监垂着头,眼珠子却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恨不得互相掐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太子殿下亲手盛汤亲手给沈昭训夹菜盛汤?

春平站在一旁,面上端着稳重,却是已被惊愣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差些忘了。

直到这会儿,她才悄悄松了口气,再看自家主子那副吃得心满意足的模样,心底油然生出一股敬佩来。

不是谁都有胆子这般坦然自若地受着太子殿下的伺候的。

更不是谁都能让太子殿下心甘情愿这般伺候的。

半晌后,沈雁水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筷箸,还不忘朝太子弯了弯眼睛道:“殿下,今儿的菜可还合胃口?”

崔彧接过郑元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淡淡“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补了句:“奶皮子夹心千层也不错。”里面那口感绵柔顺滑的奶油,确有些新意。

沈雁水顿时眉开眼笑,当即便将三人叫来赏了一遍,每人赏了一些碎银子以及夏日新衣裳。

崔彧在一旁瞧着,“伺候的倒算尽心,郑元德,赏。”

守忠守义二人人高高兴兴磕头谢恩,“谢殿下赏、谢主子赏!”

林满仓见太子殿下和主子都满意,心下终于松了一口气,叩首谢恩,退下时只觉得一颗心也踏实了下来。

待晚膳撤下了后,沈雁水两人也出了屋子消食去了。

天色黄昏,西边的天空层层叠叠的云霞像是被谁打翻了染缸,泼洒出漫天锦绣。

日头刚落,暑气却还未散尽,空气里浮着一层温热,裹挟着院子里花草的清香。

崔彧握住了她的手后,只觉手中的小手柔若无骨,温软细腻,握在掌心像是一方温凉软玉,在这闷热的黄昏里格外舒服。

阿雁说的对,在这个院子里没有外人,他们无需事事都按着规矩行事。

沈雁水不知他脑子里的在想什么,只是刚踏入后院,她便见一个翠绿的小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挂在桃树枝头,正用喙子啄开皮,正偷吃得不亦乐乎。

她顿时脚步一顿,抬头叉腰,一气呵成,“小翠!好啊你,竟背着我偷吃!”

崔彧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再瞧着她生动鲜活的眉眼,抿唇轻笑了一瞬。

“嘎嘎!大漂亮!大漂亮!母老虎!母老虎!”小翠吓得浑身羽毛一炸,扑棱着翅膀就飞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儿,落在另一根枝头上,歪着脑袋,一脸无辜地着底下两人。

沈雁水顿时气的眼睛都瞪大了,“母老虎?!你这都是跟谁学来的?”

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崔彧忍不住抿唇轻笑了声。

沈雁水登时扭头瞪他。

崔彧:“……不是孤。”不知怎地,他下意识就解释了。

沈雁水戏精上身,假意靠在他身上嘤嘤嘤:“妾身如此柔弱,怎会是母老虎?”

崔彧眼底含笑,抬手轻点了点她的眉心:“……真是精怪的很。”

沈雁水还没说话,就听见一阵嘎嘎嘎的声音。

“太子殿下万福金安!太子殿下万福金安!”它扯着嗓子叫起来,声音又尖又亮,像是生怕谁听不见似的。

沈雁水瞬间不装了,抬头盯着它,好气又好笑:“少拿殿下当挡箭牌,快过来。”

小翠眨巴眨巴小眼睛,头看向崔彧,这回换了腔调,“殿下好俊!殿下好俊!”

崔彧眉梢微动,看了沈雁水一眼。

沈雁水:“……”这鸟还真成精了,不过念叨了一两回,就被它学了去了,还当着人的面都秃噜出来了。

她假装没看见太子的眼神,走上前,朝小翠伸出手:“过来。”

小翠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太子,似乎在做权衡,最后还是乖乖飞了过来,落在她伸出的手指上。

沈雁水把它托到眼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它的身体,片刻后才松了一口气。

又轻轻戳了戳它的脑袋:“跟你说了多少回了,不许偷吃,每日只能吃我给你的那些,吃多了撑死你这个蠢鸟。”

小翠被她戳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却也不躲,等她说完了,又蹭了蹭她的手指,“好吃,好吃。”

沈雁水:“……”好吃个屁。

说它蠢,有时候偏又精的很,说它精吧,又蠢蠢的。

崔彧看着这一幕,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缓步上前,目光落在小翠身上。

小翠感受到他的视线,立刻又精神起来,挺起胸脯,扯着嗓子:“殿下万福金安!殿下万福金安!”

叫完了,又歪着脑袋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透着几分讨好。

崔彧看了它片刻,忽而道:“小翠是不是越来越聪明了?”

沈雁水愣了一下,便笑道:“妾身也觉得它鬼精鬼精的,从前只会学舌,如今倒会看人眼色了,还知道搬出殿下来挡灾。”

小翠仿佛听懂了是在说它,又蹭了蹭沈雁水的手指。

沈雁水捏了捏它的喙:“行了,今日饶你一回,再偷吃,就把你关笼子里。”

小翠一听,立刻扑棱着翅膀飞起来,落在更高处的枝头上,一副“你抓不着我”的得意模样。

沈雁水:“……”这鸟真是成精了。

崔彧抿唇轻笑了声。

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一抹晚霞沉入天际,夜幕四合,星子一颗颗亮起来。

沈雁水沐浴更衣出来时,发梢还有些湿漉漉的,散着一股淡淡的果香。

屋内烛火摇曳,崔彧坐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不知拿着什么册子正在翻看。

沈雁水瞥了一眼,认出那是她自己捣鼓出来的库房管理账册。

崔彧抬眸看她,“这册子是谁做的?”

“是妾身闲来无事自己琢磨的。”她笑着道。

崔彧目光落在册子上,又翻了几页。

这册子与他平素所见的大不相同。

寻常库房登记,不过是列个单子,记个名目数量,时间久了,不仅找起来费劲,还杂乱无章,对账更是头疼。

眼前这本却条理清晰,每一页都画着横平竖直的格子,分门别类。

上头一栏是日期,左边一列是物品名目,中间是数量,右边是来源或去向,末尾还有一栏签字画押。

每一行物品名目前头还画着一副小画,虽简单,却一眼就能认出是什么。

崔彧指着其中一副小画,“这松鼠,画得倒是灵动。”

沈雁水一看,正是前些日子太子赏的那件粉碧玺松鼠葡萄佩,她画的时候随手添了几笔,松鼠拖着大尾巴,抱着葡萄,憨态可掬。

她眉开眼笑的道:“妾身闲着无事瞎画的,这样登记,就算不识字的人也能分辨出是什么东西,免得拿错了。”春平她们虽在学认字,可要一下子都记住,还得些日子呢。

崔彧微微颔首:“确实有几分巧思,这般登记,一目了然。”

他顿了顿,又道:“这画风,也有几分趣味。”

沈雁水听他夸自己,顿时有些手痒,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殿下,妾身给殿下也画一幅可好?”

崔彧挑了挑眉,没有拒绝。

沈雁水立刻扭头吩咐:“春平,把我那个画画的册子和炭笔拿来。”

春平应了一声,快步去了,不多时便捧来一个本子和一根细细的炭笔。

那本子约莫是寻常书册的两倍大,里面的纸也是沈雁水特意吩咐东宫造办处用多张宣纸合成的厚一些的纸,外壳更是直接用了硬纸壳。

里头还已经画了不少东西……

崔彧随手接过,翻了几页,目光忽然一顿。

全是那只聒噪的蠢鸟。

站在枝头叉着翅膀的,歪着脑袋的,睡觉的,扑棱翅膀的,沾了一翅膀墨水的,偷吃啄果子的,讨好卖乖的……活灵活现。

足足十几张。

而他……一张都没有。

崔彧抿了抿唇,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抬眸眼神幽幽的看了她一眼。

沈雁水正低头摆弄炭笔,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崔彧声音平静:“倒是不知,你还有这样的技艺。”

沈雁水浑然不觉他话里的意味,还以为是在夸她,笑眯眯地道,十分厚脸皮的道:“今几个就让殿下您见识见识。”

虽然光线没白日好,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谁知道下次太子还有没有这份闲心?

崔彧没说话,神色淡淡地将册子递给她。

沈雁水接过,兴致勃勃地看着他:“殿下您随意坐着,怎么舒服怎么来,妾身自己找角度。”

崔彧看了她一眼,瞧着她的眉眼间的雀跃期待,这才微微颔首,随手拿起一旁搁着的书册,翻开来。

沈雁水立刻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炭笔,开始勾勒。

她画得很快,眉眼专注,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烛光映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时而抬头看他一眼,时而低头快速勾勒,神情认真。

崔彧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她欲抬头,这才又垂下了眼帘。

只是刚翻动书页,待看清书中的配图后……翻书的手顿时一僵,指腹不自觉用力。

沈雁水画得投入,全然没有察觉。

她的笔触很轻很快,寥寥数笔便将太子的轮廓勾勒出来,眉眼清俊,鼻梁挺拔,微微垂眸的姿态,连那份淡然矜持的气质都跃然纸上。

就是在察觉到太子颇有几分僵硬的姿势后,还觉得挺有趣。

就像是现代出去旅游时,被拍照是总是有些紧张害羞不自在之感?

崔彧僵硬的动作很快恢复如常,旋即便垂着眼眸,不紧不慢的一页一页往后翻着,偶尔还多停留了片刻。

半晌,沈雁水落下最后一笔,长长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笑容灿烂:“好了!”

她放下炭笔,捧着本子凑到崔彧跟前,“殿下快看,妾身画得如何?是不是把殿下的风姿都画出来了?殿下您看这眉眼,这鼻子,这手,这胸咳……妾身可都是细细描过的!”

她瞅了一眼太子单薄的里衣,里衣下的肌肉起伏线条隐隐可见……

嘴就像是抹了蜜似的,笑意盈盈的道:“殿下的头发丝儿都那么好看……”

只是,话还没说完,腰间忽然一紧。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只大手揽着腰带进了怀里,稳稳当当地落在太子腿上。

她微惊之下,下意识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一抬头,就对上那双幽深的眼眸。

周围伺候的宫人早已极有眼色地垂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春平走在最后,还不忘贴心地伸手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沈雁水忽然察觉底下有什么东西......她眨了眨眼,太子方才不是在看书么?

这是......

她眼尾余光忽的瞥见太子方才随手放在一旁的那本书册,此刻正半敞着搁在软榻边上,书页上画着的两个小人儿姿态亲密的......春*宫*图。

还是个姿势不太一般的春*宫*图。

沈雁水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这不是她近日正品鉴的那本吗?怎么会在太子手里?

她猛地抬头,对上崔彧的视线。

他正看着她,眸色幽深。

沈雁水干巴巴地开口:“殿、殿下,那个......”

崔彧微微挑眉:“嗯?”

沈雁水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脑子飞快地转着,微红着脸颊低声道:“殿下许久不来,妾身想殿下了才......”

她声音越说越低,在他的视线下脸颊也越来越烫。

崔彧听着她的话,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的力道紧了紧。

他刚沐浴过,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月白中衣,衣襟微敞,露出一片白皙紧实的胸膛,线条流畅,肌理分明,在烛光下若隐若现,那敞开的衣襟往下延伸,隐约能看见腹肌的轮廓......

沈雁水眨巴眨巴眼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那片露出的胸膛。

软的,但能感觉到底下的紧实。

崔彧垂眸看着她那只不安分的手,又看了看她那张无辜的小脸,眸色更深了几分。

沈雁水整个人忽的就被抱了起来,她连忙将双腿盘在了他腰腹上。

见他朝着书案的方向去了,她不由有些疑惑:“殿下?”

下一刻,就见他抬手挥袖扫落了桌案上的物件,文房四宝噼里啪啦落了一地,沈雁水被他放桌案上坐下了。

沈雁水看着他漆黑的眼神:“......”她好像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她身上本是着的件胭脂色抹胸,外罩了层玉色纱罗襦裙。

半晌后,胭脂色与玉色的襦裙高高堆叠,层层簇拥在她锁骨之上。

沈雁水身子不受控地往后微仰。

她一手撑在身后书案边,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在太子发间,呼吸早已乱了分寸。

耳畔除了两人一轻一重的呼吸声,只听得见细碎的水声。

“殿下~”沈雁水刚泄了口气,就见太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含笑,嗓音醇厚低哑,“阿雁的身子真是水做的......险些将我淹了。”

“......”沈雁水面如胭脂,含嗔带怒的轻瞪了他一眼。

崔彧看着她眼波流转娇嗔的模样,眼眸骤深,抬手便将她翻了个身,沈雁水的脚终于落了地。

只是如今上身俯趴在冷硬的书案上,身后却覆了具强健温热的男人身躯。

不知过了多久,书案边角处残存的那只毛笔,随着案身的晃动越发摇摇欲坠。

“啪嗒”

最后一只笔也滚落在地,骨碌碌滚出很远。

沈雁水趴在案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柔媚的尾音:“殿下,您好重……”

说着,她扑腾了一下,但就像被大熊按住的小鱼,徒劳地挣了挣,却动弹不得。

崔彧没应声,只是稍撑起身,卸去大半重量,却仍将她圈在怀里。

她扭了扭身子,想催他起来。

刚一动,后腰窝便被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住。

“......还想要?”崔彧的嗓音低沉微哑。

沈雁水身子一颤,轻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觉与先前完全不同的异物感。

听着身后传来的低低笑声,沈雁水:“......”

恶从胆边生,她扭头张嘴便咬了他肩膀一口。

崔彧手臂下意识紧绷,沈雁水就几觉得略有几分磕牙了,用牙尖还用力磨了磨,谁还想要了?说的她那啥不满似的,哼哼,她只是想早些沐浴睡觉了好吧。

崔彧又喂了她一根,“阿雁别急......”

沈雁水:“……”

看着她眼尾的胭脂水雾,观察着她的神色,不过片刻,手掌心便湿了一片。

待沈雁水像是一只被翻来覆去晒干脱水了的鱼时,就见太子垂眸看着他掌心手指裹着的晶莹水光......

下一刻,就见他放在了唇边......

她看得不由脸色滚烫,啊啊啊啊啊——太子殿下这表情神态,太犯规!太勾引人了!

她撑起身子软着腿就要去净房,顶着一张快要冒烟的脑袋,咕哝着道:“殿、殿下,妾身先沐浴去了……”说着就要跑。

只是,刚踏出一步,就被人猛地从身后一把抱了起来,沈雁水坐在太子手臂上时,神色还是懵的,下意识的便紧紧环住了太子的脑袋。

丰*盈绵*软压面,崔彧呼吸骤然一窒。

沈雁水:“......”

翌日,天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已是辰时。

沈雁水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伸手往身侧摸了摸,空的。

她睁开眼,榻上只剩她一人。

太子什么时候起身的?她竟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雁水揉了揉眼,有些恍惚。

从前太子留宿,他起身时她多少会醒一醒,哪怕不睁眼,也能感觉到身边的动静,可这两日……睡得未免也太沉了吧?

难道是这两日晚上“加班”累到了的缘故?

“主子醒了?”春平听见动静,掀开帐幔挂起,笑着福了福身,“奴婢伺候主子梳洗。”

沈雁水“嗯”了一声,由着她扶起来。

外面日头已经高了,光线透过窗纸照进来,已然可以预见,今几个又是个艳阳天。

夏安带着两个小宫女进来收拾床褥,动作轻巧麻利。

沈雁水坐在妆台前,秋如正给她梳着发髻,就忽听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咦”。

沈雁水从铜镜里瞥了一眼,是夏安。

她正收拾着昨夜换下的衣物被褥,手里拿着她的一件月白小裤,嘴里小声疑惑:“主子这小裤是新做的,怎的就破了?”

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

沈雁水挑选着发带钗环的动作却是微顿了一瞬。

旋即面皮一热。

明明可以直接褪下的,太子却偏要从中间撕个口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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