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沈雁水迷迷糊糊还没睁开眼, 手却已经习惯性的下意识摸索了起来……
但迷糊迟钝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就被一只大手包裹住了。
待她终于缓缓睁开眼,入目, 是太子殿下那张矜贵淡然的脸。
他不知何时醒了, 正侧躺着看她,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慵懒, 眼底却漆黑幽深,正握着她的手……
沈雁水瞪大了眼,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他,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眼里满是控诉!
“……”崔彧手中动作一顿。
沈雁水刚要开口,却见太子忽然松开了她的手,一只手握住她一只膝窝,她的腿就搭在太子劲瘦紧实的腰上, 然后……
崔彧垂眸看着她,嗓音带着晨起的低哑:“是你先招惹孤的。”
今日沐休,他许久未如此好眠了, 早晨醒后见阿雁躺在他的怀里,难得的不想晨起,便赖了个懒床。
脑中正思索着昨日父皇与他说的过几日去西山行宫避暑之事, 谁知,阿雁的小手就开始不安分起来......
沈雁水:“......”那啥, 好像确实是她的手先不老实,但......她那不也是还没清醒下意识干的嘛,又不是故意的......
膝窝倏地一紧,她身子一颤, 突然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什么,连忙道:”殿、殿下等等......”
“?!”崔彧额头的青筋都止不住的鼓动,跳了跳,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得厉害:“阿雁?”
沈雁水被他这一声叫的,只觉得身体有些空荡荡的,也很是有些不适......
崔彧:“......?”
沈雁水看着他的神色,面色不由红了一瞬,旋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殿下,妾身的小日子......推迟好几日没来了。”
不能进去,但只是在外面,应该......没事的吧?
她说得委婉,但崔彧只愣了一瞬,便立刻反应了过来,眼底的谷欠念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惊喜!
他倏地坐起身。
沈雁水被他这动作吓了一跳,也连忙跟着坐了起来,“殿下?”
崔彧看着她,素来沉稳神色明显有些紧张,“可叫太医看过了?”
沈雁水伸手挠了挠脸,“妾身自己会一点粗浅的医术,把着脉象像滑脉,但日子还浅,怕看不准,本想着再过几日,等日子稳一些再叫太医来瞧瞧的......”
方才被太子伺候的太舒服了,她险些就忘了......
崔彧立刻开口,“郑元德!”
外头,郑元德正守在廊下,听见这一声,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应声:“奴才在!”
崔彧:“传太医!”
郑元德心里一紧,连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他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想:殿下这是怎么了?这几日累着,身子不爽利了?”
他不敢耽搁,立刻吩咐小太监去太医院请人。
屋里。
沈雁水坐在床上,下意识瞥了一眼。
还没消下去呢。
崔彧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侧了侧身,随手拿了一旁的衣裳遮了遮,大白日的实在有些......不雅。
沈雁水小声说:“殿下..... 要不妾身帮您?”
崔彧看着她,眼神幽幽的很是有些复杂,半晌,才开口,声音低低的:“阿雁如今可能有了身子,可不能再乱来了。”
说罢,像是怕她胡来似的,起身进了净室。
沈雁水看着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眨了眨眼。
片刻后,隔着屏风,她隐隐约约听见了一些声音。
低低的,压抑的呼吸声。
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太子在干什么。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便浮现出了相应的画面,尤其是太子殿下的那张矜贵冷淡俊美,眼尾处却隐隐泛红的面容......
她的脸腾地红了,但耳朵却不由自主竖了起来。
太子的声音低沉中透着几分磁性,又带着一丝压抑的克制,断断续续从净室传来。
沈雁水听得心里痒痒的,只觉得好像有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听着听着她就不由捏起拳头用力锤了锤软枕!
明明可以当着她的面做的嘛,干嘛还要躲进净室?还不给她看......真是小气。
想着,忽然觉得腿间有些黏腻,听着净室里传来的细碎的水声,她无意识地搅了搅腿,脸更烫了......
半晌,待两人终于梳洗收拾妥帖能见人后,太医也正好来了。
帘子掀开,郑元德领着太医进了屋。
太医进门便要行礼,崔彧抬手止住:“免礼,先给沈承徽诊脉。”
太医一愣,随即应声,走到沈雁水跟前,从药箱中取出脉枕,垫在她腕下。
沈雁水伸出手,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太医闭目凝神,细细诊脉。
屋里一时安静极了,落针可闻。
春平、秋如守在门口,心里紧张得厉害。
郑元德也紧张地盯着太医的脸,原是沈承徽身子不舒服?
不过……他瞧着太子殿下的神色,心底隐隐有了猜测,脸上不由也就带了一丝期待来。
过了许久,太医睁开眼,脸上露出喜色。
他起身,对着崔彧深深一揖:“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沈承徽这是有喜了!”
崔彧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时,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他看向沈雁水,素来沉稳冷静的脸上,第一次如此喜形于色,大笑:“好!”
太医亦是笑容满面,“沈承徽如今月份还浅,还不足一个月,若非沈承徽身子强健,脉象稳固,怕是还难以确定。”
春平和秋如站在门口,听见这话,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不住,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笑意。
全寿全福也乐得嘴都合不拢。
郑元德更是狠狠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沈承徽这孩子来得太是时候了!
昨几个夜里,他还以为殿下心情要沉郁好一阵子了,没想到今几个就来了这么一件大喜事!
他当即便笑道:“恭喜殿下!恭喜承徽主子!”
其他人也纷纷齐声道喜。
崔彧笑得开怀:“都起来,赏!”
郑元德笑着应声:“是!”
沈雁水坐在软榻上,看着太子和周围人高兴的模样,抿了抿唇,伸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其实还是......没什么实感。
不过,却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可爱的天使小宝宝们,心底不由也生出了一些期待来。
往后,她不止可以玩花草树木,还可以玩孩子了。
正想着,忽然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
她抬起头,对上太子的眼睛。
太子正看着她,面上的喜色不知何时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分辨不清的复杂情绪。
沈雁水微微一怔。
“殿下?”她歪了歪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崔彧没有立刻说话,只扫了一眼屋内众人。
郑元德当即带着人躬身退下了。
门帘落下,屋里只剩两人。
崔彧坐在她身侧,伸手环住她的腰,轻轻一带,将她揽进怀里,坐在自己腿上。
沈雁水靠在他怀里,仰起脸看她,“殿下,这是怎的了?”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微蹙的眉心,“不高兴吗?”
不应该啊,明明刚刚还是挺高兴的啊。
崔彧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碰了碰,声音低低的:“高兴。我很高兴。”
沈雁水眨了眨眼,等着他往下说。
崔彧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有些复杂。
只是,方才......不知怎地,忽然想起楚良娣难产那日的情形......
他顿了顿,揽着她腰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眉心不自觉紧蹙,那一瞬间,心底甚至升起了一丝陌生的......恐惧。
沈雁水看着他的神色,好像有些明白他在担心什么了,心底微暖,旋即便语气轻松的笑着道:“殿下不必担心,”她眨了眨眼,“太医方才都说了,妾身身体康健得很呢。”
崔彧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雁水顿了顿,心里却转起了念头。
这个时代,女子生产确实是一道鬼门关......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殿下。”她开口,声音轻轻的。
崔彧看着她。
沈雁水斟酌着措辞:“若殿下真担心妾身,不如......叫几个太医,或者太医院的医女,研究研究妇人生产之道?”
崔彧眉心微动。
沈雁水见他听了进去,便继续说:“妾身曾在一本杂书上看到过一些法子,说是可能让妇人生产时更顺利些,降低一些因生产而死亡的概率。”
“让太医们多研究多琢磨,就算只能让妇人生产的凶险降低一成半成的,放眼全天下,也能救下不少人的命了。”
崔彧看着她久久没有出声。
沈雁水有些疑惑:“殿下?”
崔彧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浅,却让他的眉眼都柔和了下来。
“阿雁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低低的,“与其杞人忧天,不如未雨绸缪。”
沈雁水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殿下答应了?”
崔彧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道:“此事我记下了,回头便让郑元德去太医院传话,让他们挑几个擅长此道又稳妥的太医和医女,专门研究此事。”
沈雁水闻言,顿时高兴起来,伸手捧住他的脸,凑过去在他眉心轻轻亲了一下,笑眼盈盈:“若此事成了,全天下的女子都会感谢太子殿下的。”
崔彧闻言,不由失笑,他看着她那张明媚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
“若真有用,她们要谢的,也应是阿雁你。”
他到底是男人,就算知晓女子生育之苦,却并不能感同身受,他能做的,不过是事后赏些金银锦缎身外之物。
甚至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还可以让人去做这些。
是阿雁心怀天下,有一颗仁爱之心。
不过......阿雁此时有孕,他倏地轻蹙了蹙。
沈雁水正高兴着呢,忽然察觉太子的神色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以为他在想朝政之类的事,便也没有出声。
只窝在他怀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他的手指。
太子的手生得极好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腹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以及......
她摸了摸手心薄茧的位置,像是常年用枪之人的手,虽然一直不曾见过太子练枪,但手上留下的茧子却是骗不了人的。
她一根一根地捏过去,又将自己的手贴上去比了比,差了好大一截。
正玩着呢,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
“阿雁。”
沈雁水抬起头,对上太子那双深邃的凤眸。
崔彧看着她,开口道:“昨日父皇与我说,过几日要去西山行宫避暑,各部大臣及后宫妃嫔皆一同前往。”
沈雁水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
“西山行宫避暑?”
这事她知道!
还没入东宫时就听说过,这几年陛下每年最热的那两三个月,都会带着朝中重臣和一些后宫妃嫔去西山行宫避暑。
听说这几年那行宫修得越发好了,依山傍水,夏日凉爽宜人,比闷在皇城里舒服多了。
若太子要去,那她岂不是......
她正想着,脸上的笑意忽然一僵。
等等。
她现在怀孕了呀!
沈雁水原本神采奕奕的一张小脸瞬间蔫了下去,“殿下,妾身如今怀孕了,是不是......就不能随殿下一同前去了?”
若没怀孕,她还是有把握太子会带她的,毕竟她这个东宫宠妾的名号也不是白叫的。
可她如今怀了孕......
听闻每年行宫那边热闹得很,什么赛马、围猎、狩猎、检阅禁军......一大堆活动。
她若去了,就像当初太子妃去端阳节一样,人多眼杂,她虽然自觉有自保之力,不会出事,但太子不知道啊!
太子殿下怕是......不会同意。
沈雁水越想越丧,嘴巴都不自觉瘪了下来。
这可一年里,难得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出去“旅游”的机会啊!
她简直越想越难过,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崔彧见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可怜又可爱极了,心里不禁软了软。
他原本确实打算带她去的。
可如今她有了身孕......
崔彧心里犹豫了一瞬。
但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桃花眼,那眼神里的渴望简直要溢出来了,他的心便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再想到此去西山行宫,至少也要两个月。
虽说行宫就在京郊二三十里外,一日便可往返,但他要随行陪同父皇,不可能经常有时间回宫来看她。
两个月见不到阿雁......
他微微蹙眉。
又想到太子妃。
若他离宫两个月,只留阿雁在东宫......他脸色微微一变。
万一出了什么事,他鞭长莫及。
“阿雁想去吗?”他低头看她。
沈雁水顿时如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妾身当然想去!”
“妾身一想到要有两个月见不着殿下,殿下还未走,妾身就已经开始想殿下了......”
她黏糊糊的说着着,她抬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眼巴巴地看着他。
崔彧被她这么一看,本就摇摆不定的心瞬间就偏了。
他顿了顿,“这几日每日让太医来给你瞧瞧身子,若几日下来身子都无碍,阿雁便......一同前去吧。”
到底还是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东宫,还是将她带在身边,最安心。
沈雁水愣了愣,随即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真的?!”她一把抱住他的脖子,“殿下!殿下真是太好啦!最喜欢殿下了!”
那声音又脆又响,毫不掩饰,满满都是欢喜。
崔彧被她这一嗓子喊得耳根微热,面上却还端着,只是唇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小心些。”他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生怕她太激动摔着,“如今可是有身子的人了。”
沈雁水哪管这些,捧着他的脸“mua~mua~”的糊他满脸口水,亲的崔彧险些招架不住她的热情。
但见她神采飞扬,眉开眼笑的模样,眼底也不禁有了笑意。
*
外头,廊下候着的春平、秋如、全寿全福以及郑元德,正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忽然,一道又脆又响的声音传了出来——
“殿下!殿下真是太好啦!最喜欢殿下了!“
那声音,毫不遮掩,直白热烈,听得几个人面面相觑。
春平和秋如对视一眼,主子这也......太大胆,也太直白了些吧?
可转念一想,也许正是主子这般毫不掩饰的性子,才能得到殿下的喜爱?
郑元德则是一颗心彻底放了下来。
方才在里头,见太子殿下脸色有异,他还悬着心呢,这会儿听着沈承徽这声欢呼,他心里顿时踏实了,脸上也不禁有了笑容。
*
太医去莲心苑的事,瞒不住人,这等喜事,也没人想着要瞒,很快,东宫各院便都得知了沈承徽有孕了的消息。
海棠苑。
一盏茶盏“啪”地砸在地上,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茶这么烫,想烫死我不成?!”吴承徽气急败坏的骂道。
跪在地上的宫女抖得像筛糠,额头抵着地,连求饶都不敢出声。
“来人!拖下去,打二十手板!”
很快,院外便响起了戒尺重重落在掌心的闷响,一下接着一下,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人头皮发紧。
整个海棠苑的下人们噤若寒蝉,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吴承徽透过窗子盯着隔壁莲心苑的方向,心底不禁暗恨。
沈雁水!
又是沈雁水!
她怎么就这么爱和自己作对?!她刚被诊出有孕,自己这边还没来得及高兴几天,她就也怀上了?
她原本还指望着太子殿下看在她怀孕的份上,能早些放她出去。
毕竟,皓月斋楚良娣生下的是个病秧子,她肚子里的孩子理应更得太子殿下看重才是。
可如今......沈雁水也怀了孕。
即便她心里再不愿承认,也知道自己和沈雁水在太子殿下心里,是不一样的。
可她不懂,她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沈雁水?
论家世,她父亲正三品大理寺卿,比沈雁水那个只空有个忠义伯爵位只领了个虚职五品官父亲不知好上多少!
论容貌,她自认不输任何人,论才情,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那个沈雁水会什么?当初还在储秀宫时,她就十分瞧不上眼,只觉得是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花瓶。
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简直是个饭桶!
太子殿下到底看上她哪里了?!
她身边的大宫女巧云垂着眼不敢看她。
却不自觉地抬眼往隔壁莲心苑的方向望去。
隔着一道院墙,都能听见隔壁喜气洋洋的声音。
听说太子殿下又赏了好些东西给沈承徽,阖苑上上下下伺候的人也都得了赏钱。
她心里不禁涌起一股羡慕。
更别提莲心苑的沈承徽,也是个好脾性的。
她入东宫这么久,从未听说她打骂过哪个下人,还常有赏赐,点心吃食、零碎银钱,从未亏待过身边伺候的人。
若是当初她去的是莲心苑就好了......可惜,世上没有早知道。
*
皓月斋。
楚良娣靠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听见宫女小声说了莲心苑的事,沉默了好一会儿。
“知道了。”她声音淡淡的,“下去吧。”
宫女应声退下。
屋里只剩她一人。
楚良娣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被角。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破例为沈承徽抬了位分,从昭训升到承徽,她便知道,在殿下心里,沈承徽是不一样的。
太子殿下这些年,从未为后院的谁破过例。
若是在从前,听见这个消息,她心里定会不是滋味,甚至会有些酸涩。
可如今......
她偏头,往撷芳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眼底涌出深深的恨意。
宫里的孩子,夭折的实在太多了。
她千防万防,拼死生下这个儿子,却被那个毒妇害得天生体弱,如今她的孩子小小的,瘦瘦的,哭声都细细的,听得她心都快碎了。
能不能平安长大,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等她养好身子,她一定要让太子妃付出代价!
不过......让她未曾想到的是,昨个儿夜里太子殿下来她这里之前,就已经将太子妃身边的周嬷嬷处置了,如今撷芳殿更是宫门紧闭......
楚良娣收回目光,深吐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的那股恶气,总算是稍稍缓解了一些。
只是,又忍不住垂眸看向自己的腹部。
她的肚皮如今松松垮垮,满是不堪入目的纹路,肚皮皱得像老太婆的脸,她自己都不愿多看一眼......又如何敢让太子殿下看见?
她往后余生......能依靠的,就只有她的孩子了。
想着,眼眶又酸又涩,不禁又落了泪。
大概,唯一让人庆幸的是,太子殿下并非那等薄情寡义之人。
就算往后她失了宠,她如今也已经是良娣的位份,东宫里只比太子妃矮上一头,她的孩子也不会比旁人差。
藤萝院。
王良媛正逗着女儿玩耍,听见宫人来报后,只抬了抬眼皮。
“知道了。”她声音平淡,“下去吧。”
宫人退下。
王良媛低头看着女儿抓着自己的手指往嘴里塞,轻轻抽出来,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口水。
太子殿下偏宠沈承徽,宿在她屋子的日子最多。
沈承徽有孕,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只是......
她想起昨夜听闻的消息。
太子殿下昨夜去了撷芳殿,听闻出来时脸色极冷,随后撷芳殿便关了宫门。
她今早本想去给太子妃请安,却被挡在了殿外。
守门的太监只说太子妃娘娘需好生休养,不得随意打扰。
但昨夜周嬷嬷却被太子殿下杖了五十大板!只余下最后一口气,被人拖去了浣衣局......
再想起前些日子郑公公从皓月斋提走的那个叫晓香的宫女......
王良媛心里不由一凛,垂下眼,将女儿抱紧了些。
往后,还是明哲保身为上,太子妃娘娘怕是......自身难保了。
藤萝轩东厢房里,宋承徽正在书案前写着东西,忽然听见宫女说了隔壁的消息,愣了一愣。
随即,一把扔下了手中的笔,话本子也不写了,心里酸得要命!
“怎么人人都能怀上殿下的孩子,就我不能?!”
宫女站在一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殿下已经几个月没来过了,主子要是这时候怀上了,那不是大家一起完蛋么......
可这话她不敢说,只能低着头装聋子。
竹香居。
张良媛正绣着一方帕子,听见宫女来报,手里的针顿了一顿。
“沈妹妹有孕了?”
“是,太医方才走不久,便就传开来了。”
张良媛心底也不禁升起一丝羡慕来,沈妹妹这运气也太好了一些,如今不仅有太子殿下的宠爱,还有了身孕,往后不管如何,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她放下针线,轻轻叹了口气。
“将此前我特意给沈妹妹绣的那件衣裳拿来。”
慧心应了一声,转身去取。
张良媛又道:“再去库房,把那架双面绣的案屏也拿出来。”
慧心一愣:“主子说的是......那架绣了百蝶穿花的案屏?”
“嗯。”张良媛点点头,“那个绣得精细,拿去贺沈妹妹,正合适。”
上回太子殿下给沈妹妹抬位分,她本就想去恭贺的。
可紧接着便出了一连串的事,闹得东宫暗潮汹涌的,她便只在自己屋里闭门不出,安心绣她的东西,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如今沈妹妹又有了孕,再不好拖了。
莲心苑的消息传的很快。
崔彧也没打算瞒着这个消息。
只因,他想借此再给阿雁抬一抬位分。
如今她只是承徽,等去了西山行宫,若遇见其他皇子后宫女眷,这个身份终究低了些。
旋即想到了什么,又吩咐郑元德去内侍省挑些人来。
不多时,郑元德便领着一行人进了莲心苑。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慈和的嬷嬷,四十来岁的样子,眉眼温和含笑,举止沉稳,身后跟着四个宫女,两个太监,个个低眉顺眼,看着便知是规矩极好的人。
“殿下,人带来了。”郑元德躬身道。
崔彧点了点头,看向那嬷嬷。
那嬷嬷连忙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老奴给殿下请安,给承徽主子请安。”
崔彧:“起来吧。”
王嬷嬷起身,垂手立在一旁,不卑不亢,很是稳重的模样。
崔彧看向沈雁水:“这是王嬷嬷,伺候过好几个嫔妃生产,很有经验,往后就让她跟着你。”
沈雁水闻言,多看了那王嬷嬷一眼。
伺候过好几个嫔妃生产……那确实是有经验的。
她点了点头,又看向那四个宫女和两个太监,瞧着都不算稚嫩,一眼看去都是稳重的性子。
“殿下,怎么忽然添这么多人?”
崔彧低头看她,声音低低的:“你屋子里伺候的人还是太少了,如今有了身子,身边不能离人,这些人你且先用着,若用不惯,再换。”
沈雁水听了,心里暖暖的。
伺候的人多了,虽然可能事儿也多一些,但下面的事儿再怎么多,也闹不到她这个当主子的面前来。
更何况,这些都是太子一番心意,她自然不会拒绝。
她笑眼盈盈地应下:“妾身谢过太子殿下。”
崔彧看着她那张明媚的笑脸,“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沈雁水直拿着笑脸瞧着他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崔彧才站起身来。
“孤还有政务要处理。”他低头看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你好生养着身子。”
沈雁水连忙点头,眉开眼笑地应道:“殿下放心,妾身定会将自己养得好好的。”
崔彧闻言,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旁的他不确定,但养自己这事儿,阿雁确实很有一套。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
郑元德连忙跟上。
沈雁水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帘后,这才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站着的一排新人。
王嬷嬷领着那四个宫女、两个太监,齐齐又行了一礼:“奴婢给主子请安。”
沈雁水弯了弯嘴角:“都起来吧,往后在莲心苑当差,只一样,尽心尽责做好自己的事便可……”
*
刚出了莲心苑,崔彧便道:“去坤宁宫。”
郑元德连忙应是,立刻便差人去备好肩舆在宫门前候着。
昨几个虽下了大雨,但天一亮,却又是个艳阳天,现下正是一天日头最烈的时候,可不敢让太子殿下一路走着晒着去坤宁宫。
那皇后娘娘瞧见了,还不扒了他的皮?
只是心里头还有些疑惑,沈承徽有身孕之事,方才殿下已经差人前去崇政殿坤宁宫报过信儿了。
怎地如今还亲自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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