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水被他这么一打横抱上榻, 屁股坐在榻上,凉飕飕的,仰起头看着站在榻边的太子殿下, 眨了眨眼。
崔彧面色冷淡, 垂眸看着她,薄唇微动, 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沈雁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忽然转身,走了……
走了?
沈雁水愣住了。
她坐在榻上,赤着脚悬在床沿外,脚踝上的小金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身上的金饰流苏叮叮当当的。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内室……
沈雁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精心准备的装扮,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 嘴巴不自觉的就轻瘪了瘪。
忽然就觉得有点……委屈。
又觉得大概自己是受怀孕身体激素的影响,才会如此……
不理就不理,以后都别理她好了。
反正现在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 日子怎么着也能过。
她这么想着,她一把将一旁的软枕给扯了过来,垂着头, 手指头一下一下地用力戳着。
戳了几下觉得不解气,索性攥起拳头用力捶了两下。
可恶!
正捶着,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沈雁水动作一顿,抬起头,就见太子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回来,手中端着一个铜盆, 盆沿搭着一块干净的布巾。
???
她神色发愣的看着太子端着铜盆走到她面前,一时间脑袋里空白了一瞬,完全没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做什么。
崔彧垂眸,看着她微红的眼眶和微微瘪着的嘴,脚步微顿了一瞬。
心口倏地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拨了一下心弦。
只是他面色瞧着依旧冷淡,垂眸弯下腰,将铜盆放在她脚边。
沈雁水低头看了看铜盆,又抬头看了看太子,慢慢呆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崔彧已经一只腿屈膝跪地半蹲下了身,伸手握住了她悬在床沿外的一双小脚。
她的脚很白,许是方才赤脚踩在地上的缘故,微微有些凉,脚趾粉润圆嫩,趾尖泛着淡淡的粉,像一颗颗小巧的珠玉。
崔彧握着她的脚踝,将她的双脚放进了铜盆里。
温水漫过脚背,暖意顺着脚底一点点蔓延上来。
沈雁水身体有那么一点点的僵硬。
她低头看着太子殿下蹲在她面前,宽大的手掌托着她的脚踝,将她的一双脚稳稳地浸在温水里,一时间脑子里满头的问号。
至于心里头的那点委屈……早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有的奇怪感觉……有点受宠若惊,有些意外,还有一点点……隐隐的雀跃。
她小声道:“殿下……这是做什么?”
崔彧只是抬眸,眸色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雁水又瞅了他一眼,声音越发小了:“怎么能让太子殿下给妾身端洗脚盆呢,这怎么能成……”娇娇柔柔的声音透着几分扭捏。
这、这……也太爽了吧?!哈哈哈哈哈——
话是这么说,可她那双脚在铜盆里放得踏踏实实的,屁股也坐得稳稳的,半点要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因为水温太舒服,脚趾头不自觉地翘了翘。
崔彧撩了撩眼皮,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握住她一只脚,粗糙的指腹从她的脚底搓了搓,原本白皙的脚丫子顿时就被搓红了。
沈雁水:“……”好重的手!
“殿下,疼~”她偷偷瞅着太子殿下低眉垂眼半蹲在她身前的模样,轻声说道。
崔彧手一顿,声音愈发冷淡,“……娇气。”
说罢,没看她,拿过一旁干净的布巾,将她的双脚从水里捞出来,随手擦干。
只是这会,手上的力道却是小了不少。
沈雁水看着他顿时就笑了,声音甜的让人心头发软,“殿下对妾身真好~”
崔彧面色冷淡,不为所动。
他方才只是念着她怀着身子,地上凉,才让人打了盆水来,只是……进来后看见她坐在榻上仰头看他眼眶发红,可怜巴巴的的模样,他心里头忽然就软了一下。
不知怎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幼年时的一件事。
那时候他被养在外祖父家中,有一回夜里,就看见外祖父端了一盆热水,蹲在榻边替外祖母洗脚。
外祖母笑骂他一把年纪了也不嫌害臊,外祖父笑呵呵地说有什么好害臊的,你脚凉,不泡泡怎么睡得着。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蹲下去了……
崔彧将布巾随手扔到一旁,抬起眼看她,面色依旧淡淡的,声音平稳无波:“不是要跳舞?”
沈雁水一愣。
“跳吧。”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床柱上,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她就在榻上跳。
沈雁水连忙跪坐起来,一双桃花眼亮晶晶地瞅着太子殿下,试探性地问:“那……妾身这就跳了?”
崔彧瞥了她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沈雁水登时来了精神。
这个舞她可是练了好几天的,虽然一天就只练了一小会儿,但好歹也是花了时间的,今几个必须得跳了,不跳不是白学了么?
她深吸一口气,回想了一下那日舞女教她的动作。
先是甩一甩手臂上的浅金色披帛,让它飘起来,然后慢慢悠悠地扭动腰肢,身上的金饰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叮叮当当地响,细细密密的声音在静谧的内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她一边扭,一边偷偷瞄了太子一眼,见他靠在床柱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顿时有点没底。
???她跳的这么好看,太子怎么是这幅表情?
但她还没跳完,她也就继续往下跳。
她伸出胳膊,做出要攀上他肩膀,手从他胸膛上轻轻滑了下去,指腹隔着衣裳一路往下,滑到腰腹……
崔彧面色冷淡,垂眸看着她,眼眸幽暗,喉咙剧烈滚动了一瞬。
沈雁水翘了翘腿,将那条裹着金色流苏的长腿抬起来,搭在太子的肩上,再用手一点点从脚踝摸上去。
金链子在她腿上轻轻晃动,细密的金片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衬得她那一双腿白皙修长,肌肤在薄薄的纱罗下若隐若现。
崔彧靠在床柱上,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暗了暗。
呃……下个动作是什么来着?
甩手、扭头、摸手臂、抛媚眼……
崔彧“…………”
他嘴角没忍住抽了抽,看着她手忙脚乱的,伸伸胳膊抬抬腿,时不时还要给他抛个媚眼,就是这媚眼抛的像是……
眼抽筋了似的……
他看着,嘴角几乎要绷不住了。
沈雁水终于跳完了最后一个动作,气喘吁吁地跪坐在榻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期待地问:“殿下,妾身跳得怎么样?”她觉得除了中间有个地方忘了一两个动作之外,其他的简直完美!
毕竟,她可是只学了几天,就能把一支舞蹈的动作都背下来了。
崔彧抿唇,声音淡淡:“……勉强。”
沈雁水:“???”竟然只是勉强?!
她脸颊鼓了鼓,轻轻哼了一声:“殿下这是觉得妾身跳得不好看?”
崔彧垂眸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颊,没说话。
沈雁水见他不说话,登时双手环胸,哼了一声,轻轻瞪了他一眼:“这是妾身特意为殿下学的,殿下竟然觉得妾身跳得不好看?!”
她说着,眼珠子一转,瘪了瘪嘴,“殿下是不是喜欢看那些舞女跳的舞,不喜欢看妾身跳的,觉得妾身没有她们跳得好?”
崔彧听着她这酸溜溜的话,看着她那双瞪得圆圆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哪里来的舞女?
他连那些舞女长什么模样都不曾留意过。
只是,看着她这副作怪的模样,他心里反而涌上一股隐隐的雀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轻轻冒了个泡。
他伸手捏住了她撅得老高的小嘴,指腹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按了按,面色淡淡的,声音却比方才轻了几分:“哪里来的舞女?”
沈雁水被他捏着嘴,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
崔彧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平缓:“阿雁跳的舞,很……有趣。”
沈雁水眨了眨眼,什么舞女不舞女的,她方才那些话本就是故意乱说的,不过是想着太子殿下前些日子好似……吃了点醋?
便故意拿这话来试探试探,没想到,好像还真管用了?
她瞅了太子一眼,见他的神色确实比方才好了许多,眉眼间那层淡淡的冷意也散了不少。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从她的嘴上拿了下来,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殿下……此前是不是生妾身的气了?”
崔彧的手指微微一顿,垂眸看着她,“并未。”不是生气。
沈雁水看着他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故意撒娇,而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道,“殿下那日问妾身,妾身之所以犹豫,并不是因为旁的。”
“只是因为妾身喜欢宫外的日子,在宫外的时候,想吃糖葫芦了,出门就能买一串,想看杂耍了,瓦舍里头一坐,变戏法的、耍猴的、说书的,热闹得不得了……”
别管这年头大家闺秀能不能常出门,反正她能想法子出去。
“还能去茶楼听曲儿,去集市上逛摊子,那些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可就是高兴……逢年过节的时候,街上到处都是人,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灯笼挂满了整条街,那种热闹……是在宫里怎么也见不到的。”
崔彧听着她的话,神色怔了一瞬。
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般坦然地同他说这些。
看着她那双赤诚真挚的眼睛,他忽然想起自己年幼的时候。
那时候他被养在外祖父家中,回宫的次数并不多,一年里头,也就逢年过节回去几趟,住不上几日便又走了。
只是十岁后,他在宫里的日子便住的越来越久。
那些宫人太监们,走路永远是没有声音的,说话永远是压着嗓子的。
宫里的人,笑不敢大声笑,哭不敢放声哭,好像连喘气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惊扰了哪个贵人。
四处都是静悄悄的,静得让人心里头发闷。
他那时候总想往外跑,去街市上走一走,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听听那些嘈杂的人声,也觉得比宫里自在。
后来……他便好像也渐渐的习惯了。
只是,习惯……并非喜欢。
阿雁在宫外生活了十几年,喜欢那样的日子,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若她没有进东宫……以她这般知足常乐,招人喜爱的性子,大约不论……都能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
崔彧看着她的眼睛,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忽然想,若是自己能再早一些遇到阿雁就好了。
早在她与旁人议婚之前,早在他大婚之前,那样的话……
阿雁就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他心头忽的一阵热流涌动。
妻子……
他垂下眼,掩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声音低沉而平稳,“我知道了。”
阿雁喜的是宫外的热闹的日子,而非宫外的某个人。
沈雁水瞅着他的脸色,轻轻点了点头。
只是,她看着太子那双低垂的眼睛……愧疚?高兴?
她微微一怔,有些没太懂。
太子殿下他……愧疚什么?又高兴啥?
她歪了歪头,想了片刻,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再去想了。
她弯了弯唇,笑意盈盈地开了口,“有殿下这般俊美如谪仙的人在妾身身边,还吃喝不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妾身已经十分满足了,”她也只是个俗人,爱富贵,也爱美色。
她说着,目光落在崔彧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映着烛光,亮盈盈的。
再说了,日子哪有十全十美的,若她把什么好处都占了,老天爷也要看不过去的。
她也不是没想过,若是当初嫁的不是太子,而是许程文,又或者其他人,日子会是什么模样。
可想来想去,她也想不出个什么结果来。
嫁给许程文,就一定比在东宫过得好么?
那可不一定。
一切的未知,都来自于对未知的想象,想象里头总是好的,可真走过一遭,兴许也就觉得不过如此了。
太子后院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可嫁给旁人,旁人就只守着她一个了么?
她也想不出哪个男人能做到,她也不求这种奢侈的东西,这日子过起来便也简单了许多。
再就是,她方才同太子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实话。
这天下间,比太子更好看、更戳她审美的男人,她目前还真没见到过。
至于旁的……
她如今虽是太子良媛,可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旁人从底下一步一步往上爬,中间要吃多少苦头、受多少累,怕是只有自己才知道,外人看见的,不过是面上的风光罢了。
这么一想,进东宫倒像是直接走到了人家一辈子爬都爬不到的终点。
她觉得挺好的。
至于一直待在宫里……那不是每年还能出来行宫么?
至少有两三个月呢,再加上一年到头各种节日活动,算下来也还行。
崔彧看着她,眸色沉沉,半晌没有言语。
沈雁水歪了歪头,“殿下怎么这么看着妾身?”说着,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了拉他的手,“殿下快别想这些了,今日妾身给殿下准备的可不止这一个惊喜呢。”
她压低了声音,笑脸盈盈的看着他,“还有一个惊喜,殿下不妨找找?”
崔彧微微一怔,看着她脸上的笑意,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了一下,不知不觉便压了下去。
再想起她口中那所谓的“惊喜”——是她方才跳的那个舞?
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随即轻咳一声,将那点弧度压了回去,面色淡淡地问:“阿雁还准备了什么惊喜?”
沈雁水轻轻哼了一声,嗔了他一眼,声音娇娇软软的,“都说是惊喜了,自然要殿下自己发现才算惊喜,妾身自己说出来,还算什么惊喜?”
她说着,脸颊还浮起两团薄薄的红晕,“殿下不妨……在妾身身上仔细找找。”
崔彧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目光缓缓落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沈雁水身上本就没有多少布料。
石榴红的兜衣裹着那一片雪白丰盈,外头垂着细细密密的金饰流苏,纤细的腰肢盈盈可握,下身那条红色的短裙堪堪遮住大腿,外头罩着一层长长短短的金色流苏,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在细碎金光下若隐若现。
崔彧宽大的手掌按在她的兜衣上,他垂眸看着她,声音低沉,“阿雁是将惊喜藏在了此处?”
沈雁水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桃花眼看着他,不说话,
崔彧便当她默认了,他的手掌便慢慢摸索起来,从左边到右边,从右边又到左边……
沈雁水的呼吸渐渐有些不稳,胸膛微微起伏着,金饰流苏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她语气幽幽的道:“殿下,您都来回找了好几遍了……”
崔彧的手顿了顿,轻咳了一声,终于缓缓收回了手。
旋即,拨开了那层长长短短的金色流苏,她腰间那层堆叠的金色纱裙上。
又将红色纱裙往上推,全堆叠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目光倏地凝住,一朵栩栩如生的菡萏花正静静悄然绽放。
花片层层叠叠,粉白相间,笔触细腻,像是刚从水里探出头来,微微张开了花片……
崔彧的呼吸骤然一沉。
他的眼眸倏地幽深了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瞬。
半晌,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冷又沉,低沉得几乎听不清,“这花……谁画的?”
想到那画面,他胸口一股酸意翻涌了上来……忽的,一只白嫩的小脚轻轻踩上了他的胸膛。
崔彧微微一怔,垂眸看着胸口那只小脚,脚趾粉润圆嫩,趾尖泛着淡淡的粉,正轻轻抵在他心口的位置。
沈雁水嗔怪地看着他,“殿下在想什么呢?除了妾身自己,还能有谁?”
其实……这花样,是她早就在脑子里想过的,只是一直没机会拿出来而已,颜料都是她自己从植物里提取出来的,吃进嘴里都没关系……
她喜欢玩儿些不同的花样,脑子里可琢磨了不少,原本是想着等那日再找机会把殿下灌醉了,给太子画呢……
没想到,却是她自己先用上了。
画这朵花可是费了不小的劲儿,也就是现在还没怎么显怀,小腹只比平日里摸着要稍微硬一些,若再等一个月,她就是想画也画不了了。
崔彧紧拧的眉头在听见“妾身自己”四个字的瞬间,彻底舒展开来,眼底那层阴沉沉的东西也散了。
只是……眼神彻底暗了下去。
他忽然站起身来。
沈雁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走到床榻边上的灯架前,一盏一盏地将那几盏灯全都点亮了。
烛光明晃晃地亮起来,将整张床榻照得亮如白昼。
他端着灯盏走回来,将灯放在榻边,低下头,按着她要合拢的膝,仔仔细细地端详起那朵菡萏花来。
烛光映在沈雁水身上,将那朵开得正盛的花照得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沈雁水被他这么盯着看,脸上烧得厉害,难得也觉得有些难为情……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殿下瞧完了没有?”
崔彧只低着头,不说话。
“……殿下,时辰也不早了,咱们安歇吧?”反正再瞧,也不能做啥,还是赶紧歇歇睡吧。
说着,她偷偷瞅了一眼崔彧身下,腿才刚刚动了一下,膝盖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按住了。
崔彧垂眸看着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阿雁此处,还少了一样东西。”
沈雁水一愣,下意识接话:“少了什么?”
崔彧抬起眼,目光幽深地看着她,声音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阿雁等会儿就知道了。”
他说完,他问了她几句话,便起身走到书案边,半晌才取了什么东西回来。
沈雁水看着他手中的毛笔、装着她特制颜料的瓷碟,愣了一瞬,脑子里一时没转过弯来,呆呆地问:“殿下这是要做什么?”
崔彧没答话,将瓷碟放在床榻边沿,然后看了她一眼。
他伸手,轻轻分开了她的膝。
烛光明晃晃地照着,将那朵开得正盛的菡萏花照得一清二楚。
花片上,不知是因为烛光的热度还是因为旁的什么,竟凝出了一滴晶莹的水珠……
崔彧拿起洗净的毛笔,笔尖轻轻探过去,将那滴晶莹的水珠沾了去……
沈雁水身子忽的一颤,“殿下…………”一双桃花眸里瞬间就蒙了一层水雾。
好、好舒服……
崔彧抬眸看了她绯红的脸颊一眼,没忍住勾了勾唇角,又很快压了下来,“阿雁别动,水还不够调和颜料……”说着,便用毛笔继续沾着水。
自阿雁被诊出双胎以来,他便让太医日日请平安脉,知晓阿雁的身子情况,也曾询问过太医一些房中事,这才敢为阿雁疏解一二……
沈雁水看着太子低着头,一本正经认真作画的模样,忍不住用双手蒙住了脸……啊啊啊啊啊……即使脑子里想过很多遍,但也不及现实画面冲击十分之一!
她忍不住动了动,“殿下……”
崔彧蘸了些许瓷碟里的颜料,在笔尖调和了几下。
然后,笔尖落在花片上。
轻轻地,一笔扫过。
沈雁水的腿猛地一颤。
崔彧的笔却稳得很,每一笔都认真极了。
“殿下……在画什么?”她的声音颤颤的,断断续续的。
崔彧不答,只是声音越发低哑,“阿雁,笔尖的水太多了。”
沈雁水:“……”
不知过了多久,那支笔终于停了。
沈雁水平息了一会儿,才撑着上半身想要直起身来看一看,可这个姿势……她又不太好意思低头去看,便只是僵在那里,进退两难。
崔彧似乎是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将毛笔搁下,起身坐到了她身后,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的背靠在他身上。
双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了那菡萏花上。
他的下巴抵在她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声音低低的,“阿雁不是好奇画的是什么吗?”
他顿了顿,握着她的手微微用了用力。
“低头看看就知道了。”
沈雁水咬了咬唇,实在抵不过心里的好奇,虽然觉得尴尬羞耻,还是红着脸,慢慢低下了头。
烛光下,那朵粉白相间的菡萏花依旧开得正盛。
只是花片中间,多了一只粉蝶。
粉色的蝶翼舒展着,停驻在花片中间,纤细的触角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起,像是在……采蜜。
崔彧:“阿雁可喜欢?”
沈雁水没有说话,可她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
崔彧垂眸瞧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阿雁快将我的蝴蝶给淹了。”
沈雁水:“…………”她的脸瞬间红了。
下次,下次一定也要让太子尝尝这滋味!
……
翌日清晨。
沈雁水翻了个身,触到的是……嗯?这手感……大蘑菇?
她的手顿了顿,惺忪地眨了眨眼,睁眼一看,就看见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咳,已经苏醒的蘑菇。
她也没这么急不可耐吧?
崔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手中拿着一份文书,正垂眸看着。
察觉到她手上的动静,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沉甚至还颇为平稳:“醒了?”
沈雁水:“……嗯。”
她若无其事的收回了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含糊,又把脸往他肚子上埋了埋。
崔彧:“……”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若无骨的手,覆了上去。
“阿雁……”声音低哑醇厚。
沈雁水的手最后红了一片,差点搓起火星子了,最后还是用了别的法子,才拯救了自己可怜的手。
这好像不太对啊……太子这是怎么回事?时间怎么越来越长了?
……
待两人终于收拾妥帖后,崔彧才提声唤了人进屋伺候,春平和冬意端着铜盆、帕子、青盐等物鱼贯而入,郑元德也领着几个小太监在外间张罗着摆膳。
一番梳洗之后,沈雁水被春平按在妆台前梳头,崔彧已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坐在外间的桌前,正等着她。
两人你给我夹一筷子,我给你夹一筷子菜,两人你来我往,气氛瞧着十分融洽……
一旁的春平和冬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的意味。
郑元德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面上不露分毫,心里头却忍不住抹了一把辛酸泪。
他最近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哟?
太子殿下连着冷脸好些日子,前头值房里伺候的小太监吓得连喘气都不敢大声,他更是提心吊胆,这些日子都瘦了两斤!
如今太子殿下可算是恢复如常了。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太子殿下搁下筷子的声响,紧接着便是那道低沉平稳的声音。
“郑元德。”
郑元德身子一凛,连忙轻步上前,躬身道:“奴才在,殿下有何吩咐?”
崔彧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之前让你查的事,可查清了?昭宁是从何处得知的?”
沈雁水正低头喝粥,闻言顿时抬头。
昭宁?七公主?
太子这是让郑公公查了七公主怎么知道她和许程文的事?
她心里其实一直隐隐有个猜测,毕竟,这事儿除了她,应该也没其他旁的人知道了……七公主久居内宫,若美人在她面前提起,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郑元德连忙低声回道:“回殿下,奴才查过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沈良媛的方向,压低了声音,“七公主殿下应当是……从沈家大姑娘沈婕妤口中得知的,而且知道此事的不只是七公主,五公主和周家小姐也知晓。”
这事他前些日子就查到了,可那段日子殿下忙得脚不沾地,清江浦的事才是重中之重,再加上……殿下的心情瞧着实在是不太好,这事实也算不上十万火急,殿下既然没有主动过问,他也就没敢上去触那个霉头。
如今殿下自己问起来了,他自然是有一说一,不敢有半句隐瞒。
崔彧听完,眉心微拧,目光转向沈雁水,“阿雁与沈婕妤,在闺中时感情不睦?”
沈雁水放下粥碗,想了想,如实道:“倒也谈不上不睦。”
“大姐姐她……是平等的瞧不起我们所有庶出的,倒也没有特意针对妾身过。”
她说的是实话。
在闺中的时候,沈容华忙着学各种东西,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一样不落,忙得不得了,还要忙着在京中各个场合里露面,经营自己的名声,哪有闲工夫特意来找她一个庶女的麻烦?
不过,不太看得惯她,这个她倒是知道,还说过她好几回,嫌弃她性子太惫懒,什么都不会,出去丢了她的脸……
她心里头想着,忽然又想起了自己之前一直怀疑的事。
沈容华到底是不是……重生的?
看太子妃和七皇子的事,瞧着是真的挺像的,可她后来……她又仔细回想了一下,沈容华若是重生的,好像也没做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儿?让她又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不然,难不成重生一次,沈容华别的事儿不干,就只针对她?
不想让她嫁给许程文,非要她进宫?
这回还专门和五公主七公主提起此事,又是为了什么?
看她日子过得太好了,想给她找点麻烦?
若真是如此……难道是她在沈容华的上辈子里,过得实在太好了?眼红嫉妒了?
不然,在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情况下,她实在想不通,为啥一直嚯嚯她。
若沈容华当真是重生的,那这……混得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不过,她也确实打算去探一探她这位嫡姐的虚实了。
对未来有着好奇是一回事,再就是,她这亏……总不能白吃了。
差些还真是就让她给挑拨成功了,若非太子不是个疑心病重的,换个人,她的好日子怕都要到头了。
崔彧听着她方才那番话,眉心拧得更紧了些,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眸看向她,“阿雁。”
沈雁水扭头看他,“嗯?”
崔彧:“家中你与谁更亲近一些?”
沈雁水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如实道:“妾身与六妹妹关系最好,六妹妹性子活泼爱吃,与妾身最说得来。”
“还有二哥,二哥对妾身也很是照顾。”只是二哥是庶出,读书也一般,就不太被重视,成家之后就被打发处理家中一些庶务去了,但她瞧着,她二哥挺乐在其中的。
最重要的是,二哥从小还护着她们这些妹妹,特别是她,她经常能出去玩儿,也是有她二哥的缘故。
崔彧听着,没有说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你二哥擅长什么?”
听着太子这话,沈雁水这会儿终于有些慢慢反应过来了,太子这是要……拉拔她二哥?
她认真想了想,随即一脸正色的道:“殿下,妾身的二哥虽然读书一般,但他脑子其实很聪明,但凡是他手里头管着的铺子,都挺赚钱的。”这还是在上头有人管着,束手束脚的情况下,若没人添乱子,她觉得他二哥应该能把生意做的更好。
就是……大雍虽然允许商人子弟考科举,商人的地位比之前朝有所提高,但在其他大多数人眼里,到底上不了什么台面。
她抬眸偷偷觑了一眼太子。
崔彧侧眸看着她,声音平稳,
“阿雁不必担忧,人各有所长,置于其所,则皆为良材,世间从无无用之人,唯有不得其位者。”
既然脑子聪明,不擅长读书没关系,只要会做事能做事就行。
阿雁身后,不能没人撑着。
她那个二哥若真有本事,他自会找机会安排个差事,先历练着,往后未必不能成为阿雁臂助,至于旁的……
不管如何,路总得先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