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雁?”
沈雁水抿唇笑了笑, 动了动身子,蹭在他带着薄茧的手心,声音里带着撒娇:“殿下快给我按摩一下, 要轻轻的, 不要像往常那样用力......”
崔彧:“......”
他深吸了一口,片刻后, 他声音有些低哑:“可舒服了一些?”
沈雁水“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拖得长长的。”
崔彧垂眸,看着自张开的手指,明明手掌很大,却已经拢不住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桃花眸里水光潋滟。
“殿下,“她眨了眨眼,轻蹙着眉心, 一副正经认真的模样,声音小小的,“下边也不舒服, 也要殿下按按。”
崔彧手掌微顿,留连了片刻,这才离去, 听着她的声音,按在她的腰背上。
“殿下, 再往下边一点……嗯,殿下快给我按按。”
崔或依言将手移到了她终于满意的位置,指腹轻按了按,声音里含着几分笑意, 低低地问:“可是这处不舒服”
沈雁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不舒服,还有些……痒,殿下快帮我挠挠。”
崔或被她这样子逗得低笑,应了一声,声音低醇悦耳,顺着她的话问:“可是这里”他的指腹隔着准确无误的按在了那处,轻轻按摩着。
沈雁水红着脸应了一声,觉得他应该懂了。
崔或瞧着她侧着的脸露出来的红红的耳朵,眼底浮出一丝笑意,指腹打着圈儿,不轻不重地按摩着,力道十分熟稔讲究,像是已经做过许多次了。
沈雁水被他按的很舒服,只是总觉得隔靴搔痒,便往后撅了撅,又抬了抬身子,瞅了太子一眼,眼神示意,快帮她弄下来。
崔或:“……”没忍住笑出了声,阿雁怎地会如此可爱?
沈雁水:“???”
片刻后,崔彧看着手中被他按的透明了一块位置的布料,忽的轻声道:“……有些浪费了。”
沈雁水已经没心思管他说什么了,背对着他,朝他撅了撅,一脸娇羞的道:“殿下,里面有些痒,换个东西来按~”
崔彧应了声,握着她上面那只腿的膝弯,缓缓抬了起来,片刻后,火龙出笼。
在熟悉的菡萏花门口盘旋留连了半响,最后像是在水里头打了好几个滚,将整个身子都光滑了不少,才终于寻着了门径。
从菡萏花门口进去,一路慢慢地游弋着,缓缓巡行,像是在丈量这条甬道有多长。
火龙在甬道里慢悠悠地游动着,不急不缓了好些时间,菡萏花像是觉得他在磨洋工似的,千绞万拧的对付它,让它再不能在里面从容游弋。
已经渐渐成熟稳重的火龙倏地被狭窄的甬道束缚住,猛地顿了一瞬。
随即,便忽的提了速度。
菡萏花和火龙就这么你咬我退,你攻我守的打起了架来,打的水花乱溅,菡萏花片都被拍的越发红了。
只是最后,菡萏花也不甘示弱,倏地千拧万绞,一时咬了火龙许多口,将火龙绞得迅速挣扎,水沫纷飞,片刻后,才终于猛地僵住。
最后这场架终于到了尽头,火龙终于被菡萏花绞得猛地口吐飞泉,噗噜着吐着水……
崔彧拿着刚沾过水的帕子,坐在床边,低声道:“阿雁,打开一些,我给你擦擦。”
沈雁水眯着眼睛含糊的应了一声,挪了挪腿。
崔彧便一手微微托着她的腰,低头去轻柔小心的擦拭着。
之前两人每回完事都会洗再沐浴一次,不过如今天气渐凉,两人弄的也远远没有此前那么凶,怕惊着孩子,这几回便都只简单收拾一下。
沈雁水每回弄完就觉得困意飞速袭来,都快把这当成绝佳的睡前助眠运动了,只觉得每次睡前来一回,格外的好眠。
崔彧小心擦干净后,再抬头,就已经看见阿雁酣睡了过去,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很快,他便上了床榻,在阿雁身侧睡下了。
只是崔彧轻叹了一口气,垂眸看了一眼阿雁的肚子,如今阿雁月份渐渐大了,他不好在拥着阿雁睡觉,担心睡着后无意识的压着了阿雁的肚子。
就想着,两个孩子赶紧出来……
一夜好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春平便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内室。
帐幔低垂,沈雁水正睡得香甜,呼吸绵长而均匀,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春平站在床边,神色有些为难,她实在是不忍心叫醒主子,可今几个是回宫后头一日,虽然太子殿下说是不用叫醒主子,免了主子给太子妃的请安。
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掀开了帐幔,俯下身去,轻声唤道:“主子,主子醒醒。”
沈雁水纹丝不动。
春平又唤了两声,声音稍稍大了些:“主子,该起了。”
“唔……”沈雁水皱了皱眉,把脸埋进了被褥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做什么?”
春平无奈地叹了口气,“主子,醒醒,真的该起了,今日得去给太子妃娘娘请安。”不然,这回宫第一日就不去给太子妃请安,主子怕就要被安上一个骄纵跋扈,目中无人的名声了。
“请安?”沈雁水迷糊的眨了眨眼,半晌才嘟囔道:“哦,对……我回东宫了,是要请安的……”
昨夜太子虽然和她说了,他会差人与太子妃说,免了她的请安,但后面去不去另说,今日还是要去一下的。
毕竟,她如今的肚子才五个月不到,这会儿要是就不去请安了,未免太过招摇了。
她若是连面都不露,倒是显得她恃宠而骄了,没必要。
她打了个哈欠,撑着困倦的眼皮,掀开被子:“起吧。”
春平应了一声,连忙上前搀扶,夏安也端了热水进来,几个宫女伺候着她起身更衣。
直到洗了脸,温热的水浸润了面庞,沈雁水才算是彻底清醒过来。
因着有孕在身,她早已不用脂粉化妆了,梳洗起来倒是快,待收拾完,王嬷嬷端着托盘从外头走了进来,笑吟吟地将早膳摆在了桌上。
“主子,今几个早膳备了红枣山药粥、蒸蛋羹,还有一碟桂花糕。”王嬷嬷一边布菜一边道,“这些都是清淡好消化的,您快些用几口,等会儿子请安若是耽搁了时间,就要饿着肚子了。”
毕竟怀着身子,在太子妃殿里,还是别吃进口的东西,以防万一的好。
沈雁水看了一眼,笑着点了点头:“好,嬷嬷费心了。”
她坐到桌前,拿起银勺,慢慢地喝起粥来,红枣的甜香混着山药的软糯,入口温润,倒是很合她的口味。
王嬷嬷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慨道:“这女人怀了孕啊,真是各有各的体质,有些怀孕之后,容貌肌肤比从前还要好,有些却脸色憔悴难看,有些发胖得快,有些却是只胖肚子。”
她目光落在自家主子身上,含笑道:“像主子这般,四肢和脸都没什么大变化,气色还这般好的,倒是不多见。”
众人对视一眼,都不由笑了起来。
沈雁水也笑了笑,有体质原因,也有异能的作用,不然她怀孕怕是也会更难受一些。
待觉得腹中有了几分饱意后,她便放下了筷子,“走吧。”
稍作收拾,一行人便往撷芳殿而去。
沈雁水到的时候,发现自己竟好像是……最晚的那一个?
明明她来的时间和往常差不多的啊。
她一脚踏进撷芳殿正厅,便发现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打量嫉妒羡慕……各色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沈雁水脚步微顿,忽的眼前这一幕,莫名有些眼熟。
她微微侧了侧头,看见了不远处的楚良娣,脑中灵光一闪。
这不就是她当初刚进东宫时,第一次给太子妃请安的情形吗?
只是,当初她严重的楚良娣,如今成了她自己。
她笑了笑,很快便将这念头抛在脑后,垂眸敛目,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妾身给太子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动作不疾不徐,姿态恭顺端庄,挑不出半点错处。
太子妃坐在上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雁水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一件浅碧色的褙子,衣裳宽松,却依然能看出腹部明显的隆起,她面色白里透红,水润光泽,一双眸子清澈见底,整个人站在那里,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天然的风流韵致。
太子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她的肚子上,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她不紧不慢地笑了笑,开口道:“沈良媛怎么来了?今几个一早,太子殿下便特意差了郑公公过来与本宫说了,以后免了你的请安,没曾想妹妹竟还来了?”
沈雁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抬眸看向太子妃,含笑道:“太子殿下体恤,是妾身的荣幸,只是给太子妃娘娘请安是规矩,如今妾身这肚子里的孩子月份还不算太大,身子也还撑得住,自然该来给娘娘请安。”
太子妃听着她的话,觉得她态度还算恭顺,这才慢悠悠地抬了抬手,笑着道:“快起来吧,坐。”
“谢娘娘。”沈雁水直起身来,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面色如常。
太子妃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肚子上,语气关切了几分:“只是听说你这一胎怀的是双胎?身子可还安好?有什么不适的,可要早早说出来。”
这话一落,所有人的视线又齐刷刷地落在了沈良缘的肚子上。
沈良媛怀的是双胎的消息,有人早就知道,也有人是昨日听闻莲心苑赏赐宫人后才知道的,一时不知引来多少羡慕嫉妒的眼神。
沈雁水感受到那些目光,面色不变,含笑道:“多谢娘娘关心,妾身身子还好,除了胃口大了一些,并未有什么不适之处。”
话音刚落,便听见对面传来一声不大不小的轻哼。
沈雁水抬眼看去,就对上了吴承徽的目光,这还是她回宫第一回认真打量这个吴承徽,不由有些惊讶,怎地这人突然就像是气球一样鼓了起来?胖这么多?
难道,这就是王嬷嬷说的体质原因?
吴承徽坐在她对面下手的位置,看见她惊讶的眼神,顿时只觉得恼怒的很,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脸像是要从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上看出什么瑕疵来。
可偏偏沈雁水的脸水润光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别说瑕疵了,简直白的能发光。
吴承徽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再看看自己的肚子,沈良媛那个狐狸精怀了双胎,四肢却依旧纤细,脸蛋也只是丰润了几分。
而她自己呢?
吴承徽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润了好几圈的手臂,又摸了摸自己胖得连下巴都快看不见的脸,很是恼怒气愤。
同样都是怀孕,怎么就她沈良媛就越来越水灵,她就越来越丑?
她越想越气,盯着沈良缘那张脸,恨不能上去给她划花了。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她的肚子上,心里冷冷地哼了一声。
得意吧,尽管得意吧!
怀双胎可比怀单胎艰难多了,能不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都还两说呢,有没有命生都未必。
等她把命折腾没了,看她还怎么得意!
这么一想,吴承徽心里终于稍微好受了一些,可那口气到底咽不下去。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笑着开了口:“太子妃娘娘,妾身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妃看了她一眼:“你说。”
吴承徽瞥了沈雁水一眼,语气里止不住的就带着几分酸意:“娘娘,如今沈良媛正怀着身孕,还是双胎,不方便伺候太子殿下,可沈良媛却为了固宠,如此霸占着太子殿下,未免也太过霸道善妒了些,这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咱们东宫没有规矩章法呢。”
楚良娣坐在一旁,端着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从沈良媛身上扫过,又落在吴承辉的脸上。
昨日太子殿下回宫,从撷芳殿出来后,便先去了她的皓月斋看她和儿子,虽说留宿在了沈良媛那里,可她的孩子,太子殿下也没有忽略。
这就够了。
她有的是耐心,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楚良娣垂眸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这沈良媛能不能平安生产都未可知,没必要在如今太子明显最宠爱她的时候与人较劲。
岂不是自讨苦吃?
想着,她又饮了一口茶,继续看戏。
其他人听了吴承徽的话,心里也都泛起了一阵酸意。
昨日是太子殿下回宫的头一夜,各院都眼巴巴地盼着,指望着太子殿下能来自己院里。
可结果呢?太子殿下先是去了皓月斋和藤萝轩看孩子。
最后却还是去了莲心苑。
那会儿,各院一时不知撕碎了多少帕子,不知多少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她们实在想不通,太子殿下怎么就那么喜欢沈良媛?怎么就待不腻呢?
都说男人图新鲜,这沈良媛虽说漂亮了一些,但也进东宫有些时日了,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又伺候不了人,殿下去了能做什么?
这个问题,在座的人都想不明白。
沈雁水听着吴承徽那番酸言酸语,又扫了一眼楚良娣那副看好戏的神情,再看了看其他人或明或暗的嫉妒、羡慕、打量,各种各色的眼神尽收眼底。
她心底叹了口气,原本还想着老老实实的请安就行了,但奈何总有人想要挑衅。
只见她轻轻蹙了蹙眉,脸上露出了一副委屈的神色。
“吴承徽这话说的……”她看向上首的太子妃,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娘娘,腿长在太子殿下身上,妾身也不能将太子殿下赶出去呀。”
众人听着,顿时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什么叫“腿长在太子殿下身上,妾身也不能将太子殿下赶出去”?
这分明是在炫耀吧?
吴承辉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怎么会有如此不要脸的人?!别人都是千盼万盼,翘首以盼,就盼着太子殿下能来自己院里一回。
她倒好,说得好像是太子殿下非要去她那儿,她还挺无奈似的!
这个狐狸精!
吴承辉气得脸都红了,手死死攥着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没有当场发作,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太子妃。
太子妃坐在上首,眉头跳了跳。
她看着沈良缘那张无辜又委屈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放下了茶盏。
“沈妹妹要知道,若是一人荣宠太过,专宠独宠,于太子殿下的名声有损,于你自己的名声也不好。”
说着,她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语气意味深长:“再者,大家都是姐妹,总不好让诸位都独守空房,你说是不是?”
她如今对太子殿下,早已没有了半分欢喜爱慕。
她只想坐稳太子妃的位置,只想让她的璋儿健康的长大,将来成为太子,成为皇帝!
至于太子……宠爱谁,宠幸谁,她不在意了。
可若是独宠专宠太过,便会威胁到她的地位,威胁到她璋儿的将来。
她便不能不管。
沈雁水听着太子妃那番话,一脸为难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娘娘说的是,妾身知道了,妾身定然将娘娘的话如实转告给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住了。
什么叫“如实转告给太子殿下”?
这不就是告状吗?
把告状说得这么清新脱俗、这么理直气壮,她们还是头一回见!
太子妃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她看着沈良缘那张无辜的脸,心中升起一股气,可转念一想太子殿下如今对沈良缘的盛宠,此时若是当着众人的面发作她,太子殿下知道了,定然会护着她。
太子妃深吸一口气,将茶盏稳稳地放回了桌上。
其他人也都看呆了。
沈良媛……竟然当着太子妃的面就说要去告状,这、这未免也太嚣张了吧?!
楚良娣倒是有些意外,她抬眸看了沈良缘一眼,又看了看太子妃那副隐忍的神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她不喜欢沈良缘,可她更恨太子妃。
这两人谁吃亏,她都高兴。
就在这微妙的沉默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卢奉仪突然笑着开了口:“沈良缘切莫误会了太子妃娘娘的意思。”
她的声音柔柔的,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娘娘如今怀着身子,没有太多的心力打理后院诸事,沈良媛深受太子殿下看重,娘娘的意思是,您也可担起劝诫太子殿下的职责来。”
太子妃眉心微动了动,缓缓颔了颔首。
沈雁水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位卢奉仪一眼。
昨几个听夏安说,这位卢奉仪这几个月来一直在近身侍奉太子妃,比王良媛还要细心周到一些……看来这话倒是没说错。
倒是王良媛,今日瞧着没有往常那般附和太子妃的话了……
沈雁水弯了弯唇角,笑道:“卢奉仪放心,妾身自然不会误会娘娘的意思。”
说着,她格外真诚地看着太子妃:“娘娘的一番苦心,妾身明白的。”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了,为什么要干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把太子往外赶?
不过,她也懒得再费口舌了。
饿了。
太子妃听了这话,面色稍霁。
众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太子妃这才终于发了话:“好了,今几个就散了吧。”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沈良缘扶着春平的手站起身来,跟在楚良娣的脚步,慢悠悠地往外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
“沈妹妹。”
她脚步一顿,回身看去,只见张良媛从殿内快步走了出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
张良媛几步走到她跟前,微微喘了口气,看着她,张了张口,又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沈雁水看着她的模样,心里便有了数,也不催她,只是含笑看着她,等她自己说。
“沈妹妹……”张良媛咬了咬唇,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有些紧,“这会子……你可有空?”她说完这句话,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旁的冬意瞧着她,神色有些不太好,但也没说话。
沈雁水瞧着她这副模样,含笑道:“自然是有的,张姐姐还未曾用饭吧?不如与我一同回莲心苑用膳?”
张良媛闻言,眼睛顿时亮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气,忙不迭地点头:“求之不得。”
沈雁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冬意:“……”自家主子还是心太好了,这样和主子争宠的人还理她干嘛?!
撷芳殿外,宋承徽目光落在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上,脸上神色有些迟疑。
她的脚抬了抬,似乎想追上去,可到底还是没迈出去。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慢慢收回了脚,原本她是想着等沈良媛回来定要好好讨好沈良媛的。
太子殿下如今眼里心里只有沈良缘一个人,跟着她,多少能沾些光,有口肉汤喝。
可昨几个沈良媛从行宫回来后,消息便瞒不住了。
她这才知道,在行宫三四个月,太子殿下竟一次都没去过张良媛的院子……
由此可见,沈良媛并不是乐意分宠的人。
那与她关系再好,巴结她又有什么意思?
宋承徽又想着沈良媛那已经隆起的小腹上,心里泛起一阵酸涩的羡慕。
双胎。
她竟然怀的是双胎。
只要能平安生产,往后下半辈子便什么都不愁了。
她叹了口气,正走着自怨自怜,脑子里却忽然窜出了自己那还未写完的话本子。
正快写到最后一个关键处呢,那女将军正单枪匹马冲入敌阵,长枪所向,无人敢挡……
不知为何,心底的那点失落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抬脚便快步往回走。
虽然讨好沈良缘的路子走不通了,可写话本子是她一直以来的心头好,也不算白费功夫。
如今她不写那些情情爱爱的东西了,笔下的主角是个女将军,驰骋疆场,杀伐决断,还有女侠客,仗剑江湖,快意恩仇。
她写着写着,便觉得自己也随着笔下的人物在塞外草原上纵马奔腾,在江南烟雨中仗剑而行,在巍峨山巅上迎风而立。
就像是跟着书中人走了一遭一般……马上就要写到结尾了。
如今太子殿下眼里只看得到沈良缘,争来争去也轮不到她。
荣嬷嬷管着东宫后院,这几个月来也从没亏待过她,她想争宠的心思,便也淡了许多。
罢了,等她把这本话本子写完,再想办法去太子殿下面前……
*
莲心苑
沈雁水领着张良媛进了正厅,林公公几人早已备好了早膳,摆了满满一桌。
张良媛一看那桌上的菜色,眼里不由惊讶。
八样菜,四荤四素,另有两样汤羹,一碟点心。
正中是一道砂锅煨鹿筋,琥珀色的汤汁浓稠透亮,鹿筋煨得软烂,用筷子轻轻一拨便颤巍巍地晃,瞧着便知是火候到了。
旁边是一碟桂花干贝,干贝丝金黄酥脆,撒了细细的桂花,甜咸交织,香气扑鼻。
还有一道清汤燕窝,汤色清澈见底,燕窝如丝如缕,浮沉其中,看着便觉雅致。
素菜里有一道荷塘小炒……
张良媛看着这一桌子菜,心里不由有些惊讶。
这分量……是不是太多了一些?
两人分主客坐下,沈雁水笑着说了句“张姐姐不必客气”,便先动了筷子。
张良媛从小受的教养是食不言寝不语,便也没有多说什么,端起碗来安静地用膳。
只是再好吃的菜,因为心里有事,她吃着也是有些食不知味。
时不时的抬眸看一眼对面的沈妹妹,然后,就突然发现,沈妹妹好像……吃了四五碗饭了?
张良媛被惊得嘴巴微张,一时之间连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都忘了。
“沈、沈妹妹……”她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你吃这么多……身子没事吗?”
沈雁水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混地“唔”了一声。
张良媛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肚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你腹中怀的是双胎,越往后肚子越大……还是稍微控制一下食量,少吃些好,免得到时候——”
后半截的话她没敢说出口,觉得不吉利。
可她是真心被惊住了。
女子这么大的饭量,简直是她平生仅见。
她想起在行宫时,当时便觉得沈妹妹吃得有些多,可那到底是零嘴,哪比得上正经饭食?
这五碗饭下去,沈妹妹的肚子当真受得住吗?
沈雁水看着张良媛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放下碗筷,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笑了笑:“张姐姐莫要担心。我平日胃口便是这么大,不吃便饿得慌,饿着反倒不舒服。”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伺候的王嬷嬷,语气笃定:“再者,王嬷嬷在旁边看着呢,若是有不妥当的,她定然会告知于我,嬷嬷是太子殿下特意寻来的,精通孕产之事,有她看顾着,姐姐只管放心便是。”
张良媛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王嬷嬷。
她知道这位王嬷嬷,是太子殿下特意为沈妹妹寻来的,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两人用完了膳,宫人们撤下碗筷,上了茶。
沈雁水捧着一盏红枣茶慢慢地饮,张良媛坐在一旁,手里也端着一盏茶,却一口没喝,神色间有些忐忑紧张……
沈雁水看了她一眼,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张良媛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涩:“沈妹妹……我有话想与你说。”
沈雁水放下茶盏,看着她缓缓道:“张姐姐请说。”
张良媛咬了咬唇,“上回在行宫的事……是我一时情急,失了分寸,行事不妥帖,没有顾及到沈妹妹的颜面……”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酸涩,羞愧懊悔的情绪一股脑儿地涌了上来。
她其实心底隐隐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沈妹妹面前做出那种事。
沈妹妹人太好了……
正因为沈妹妹人好心善脾气好,她才会生出那种错觉,觉得即便当着沈妹妹的面去争宠,沈妹妹可能……也不会与她计较。
她当时安慰自己,说只是想要个孩子,并不是真的要与沈妹妹争宠。
可如今想来,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就是仗着沈妹妹的好脾气,才敢那般行事。
张良媛想到这里,眼眶便有些发酸。
她一直看不上那些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小人,可没想到,她自己……竟也做出了同样的事。
这算什么道理?
“沈妹妹,”她的声音因为羞愧而发颤,“你怪我……也是应该的,是我做错了事……”她说着,一时只觉得无地自容。
“张姐姐。”沈雁水打断了她的话。
张良媛抬起头,对上她含笑的目光。
“张姐姐能与我如此坦诚地说这件事,此事便就此揭过了,往后不必再提。”
张良媛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沈雁水,看着她脸上那认真的笑容,眼眶一红,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沈妹妹……”她的声音哽咽,忍不住哭了起来,“是我错了!”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却没想到,沈妹妹竟会这般坦然地与她面对面说开。
她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落了地。
可与此同时,泪水却怎么都止不住了。
沈雁水看着她突然哭的不行的模样,一时有些无奈。
她叹了口气,从袖中抽出帕子递了过去:“姐姐快别哭了,快擦擦。”
张良媛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可眼泪擦了又流、流了又擦,根本止不住。
沈雁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轻叹了一口气,她之前对张良媛,虽然表面上还算亲近,可到底和徐清乐还是不一样的。
她和徐妹妹从小就认识了,脾性相投。
可张良媛不一样,她们是一同进东宫的人,从一开始,便注定了会有直接的利益冲突。
她对张良媛是还不错,前提是张良媛这个人本身还行。
上回那件事,她其实也没有那么介意。
说到底,张良媛不过是想为自己争取罢了,这并没有什么不对,她只是不该当着她的面做而已。
倒是没想到,张良媛会这般真情实感……
沈雁水正想着,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请安的动静。
是太子殿下回来了。
张良媛听着外头的动静,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擦着脸上的泪痕,可她方才哭得有些太凶了,眼睛红肿,脸上泪痕犹在,一眼便能看出方才哭过。
她还没收拾妥当,便听见外头传来稳健的脚步声。
崔彧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绛红色公服,玉冠束发,面如冠玉,眉目间带着几分从外面带回来的凛冽之气,可那气息在踏进正厅的瞬间便散了,眉眼温和了不少。
只是,在看清屋里的人后,便微拧了拧眉。
张良媛见太子目光沉沉地看过来,心里一慌,连忙屈膝行礼:“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她生怕太子误会什么,也怕沈妹妹误会她故意在这儿装可怜,急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殿下莫要误会沈妹妹……妾身只是、只是——”
了因为太过紧张,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利索了。
太子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莫名其妙。
他走到阿雁身侧坐下,从她手中喝了一半的茶盏,仰头一口饮尽,这才不紧不慢地问:“误会什么?”
张良媛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看着太子殿下那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又看了看沈雁水,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番心急火燎的解释实在是自作多情得很。
殿下怎会因为她,就误会沈妹妹?
她有些尴尬,连忙垂眸道:“没什么,是妾身多虑了,妾、妾身这就不叨扰殿下了,这便告退。”
太子“嗯”了一声,没看她。
沈雁水笑着起身:“我送送张姐姐。”
张良媛连忙道:“不必,妹妹陪着太子殿下便可,我这就回去了。”说着,她福了福身,很快就退了出去。
沈雁水到底还是送到了门口,这才转身回了东次间,在软榻上坐下,刚坐稳,便听见太子拧着眉心,沉声问道:“她又来做什么,莫不是又在你面前说了什么?怎的还哭上了?”
沈雁水瞥了他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说:“人家张良媛是太子殿下的妾室,与妾身一样,就算想要殿下的宠爱也正常,殿下这么生气做什么?”
崔彧的表情微微一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半晌,又将嘴给闭上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崔彧看着她,道:“再等等。”
沈雁水挑了挑眉,看向他。
崔彧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以前他觉得,男子开枝散叶、传宗接代是责任,天经地义。
可如今他才知道,原来有了心爱之人后,中间多一个人,都让他心里歉疚。
那些已经生儿育女的女子,他会让她们衣食无忧,但那些孩子,不能塞回去,是他的责任。
至于那些还未有身孕的……
太子垂眸,指腹摩挲着茶盏的边缘,心里早已经有了计较,只是时机还未到。
待合适了,再做安排不迟。
沈雁水看着他的眼睛,也没有追问,只是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崔彧看着她,忽然开口道:“今日下朝,我去京兆府尹点卯后,见了你二哥。”
沈雁水闻言,转过头来,一双桃花眸定定地看着他,“我二哥?”她微微坐直了些,“他在户部办事,可还妥帖?没有给太子殿下添麻烦吧?”
虽然以她二哥的性子,应当不会主动惹出什么麻烦来。
崔彧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满意:“问过了,你二哥做事还不错。”
闻言,沈雁水心里顿时就踏实了些。
她弯了弯唇角,看着太子笑着道:“还是多亏了太子殿下为二哥费心,否则以我二哥那白身,哪有如今这样的机会?”
太子看着她,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他当初把人安插进户部,可不是为了让朝廷多养一个只拿俸禄不干事的人。
他要的是能够成为阿雁日后臂膀、后盾之人。
若她二哥不行,他最多给安排一个闲散的不重要的官职,断不会把人放在户部,好在她二哥也没有让他失望,确实是个可用之才。
沈时茂是白身出身,没有功名在身,走正经的科举路子是行不通的。
但此人对数字颇为敏感,于钱粮算学一道颇有天赋,放在户部,先从度支司小吏做起,熟悉朝廷钱粮收支的流程与门道。
等过个一年半载,摸清了底细,便可升为度支司的主事,专管钱粮账目核算。
再往后,若他确有能耐,便可外放至地方做户曹参军,主管一州的赋税户籍,积攒地方资历。
待历练够了,再调回京中,便可委以更重要的差事了。
这条路虽然不比科举正途光鲜,却是实实在在能做事,能升迁的路子。
崔彧心里将这些想了一遍,没有说出口,只是看着她,眸光含笑随口道:“那阿雁打算如何谢我?”
沈雁水不知道他心里的这些打算。
但听着他的话,眼睛却突然亮了,只是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最后语气颇为遗憾的道:“先攒着,待妾身生完孩子后,定要好生谢殿下~”
嘿嘿,等她生完了,就要把太子殿下灌醉!
崔彧看着她忽然亮起来的眼眸,突然就想到了上回她说要感谢他,最后就给他做了……那样的一身衣裳。
不过……这回,有了前车之鉴,他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他眼眸微深了深,轻笑着道,“好,那我便等着了。”
说罢,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看着她道:“你之前不是说要给你六妹妹相看亲事?你那六妹妹的亲事,如今已经被你二哥搅黄了,你可要明日就召你家人进宫?”
沈雁水眼睛微睁了睁,“殿下,那可以让二嫂带六妹妹进宫吗?”她说着,也没有要在他面前掩饰的意思,“我与我嫡母的关系……实在一般。”实在不想看见她嫡母,两人到时候见了面也只有相顾无言的份儿。
崔彧颔首:“自然,你想见谁就召谁入宫。”
沈雁水顿时笑了起来,算起来,从选秀入宫到现在,她都有大半年没见过六妹妹了。
还真是有些想念那丫头了。
她越想越期待,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崔彧看着她那副欢喜的模样,也不由笑了笑,伸手从桌上的碟子里拈了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咬了一口,随口问道:“昨日在马车上,那册子你可看好了?可有了合适的人选?”
沈雁水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立刻便唤春平把那本册子拿过来。
她接过册子,翻开折了角的那几页,兴致勃勃地指给太子看。
“殿下您看这个,”她指着第一页上的画像,画中男子眉目俊朗,嘴角微扬,带着几分风流倜傥的味道,“这个长相俊俏,但看着太过风流了些,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不过……实在是长得太好看了,我瞧着都挪不开眼,还是让六妹妹到时候自己看去吧。”
太子瞥了一眼那画像,没有作声。
沈雁水又翻到后面,“这个呢,相貌也端正,一身正气的模样,家底也还算殷实,最重要的是家庭关系也简单,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而且殿下您看这人的身板,一看就十分不错。”男人不能只中看,还得中用才行。
嗯,各方面的中用。
太子的目光落在那“身板”上,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
沈雁水浑然不觉,又翻到第三个,“还有这个,虽然是习武之人,可上面写着多才多艺,会吹笛子,还会弹琴,我六妹妹打小就喜欢音律,琴弹得也好,到时候两人说不定有共同话题呢……”
她说着,抬头看向太子,想听听他的意见,却发现太子一直没吱声。
沈雁水眨了眨眼,“殿下怎么都不说话?”
太子垂眸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册子,旋即,缓缓抬眸,面色淡淡的看着她道:“阿雁以为,我与此人,孰美?”
至于身板……他抿了抿唇,微垂了垂眼眸,没问。
沈雁水:“……???”
崔彧眸光幽幽,“阿雁怎地不说话了?”难道在她眼里,他不是最好看的吗?
沈雁水瞧着他有些酸的样子,瞬间扔开了册子,双手捧着他的一只手,一双漂亮的桃花眸定定的瞧着他:“在我心中,自然是谁也比不过殿下啦!”
崔彧睨了她一眼,虽知道她可能只是说着玩儿的,但他听着,心里却依旧高兴的很。
他嘴角微勾了勾,放下茶盏,忽然道:“郑元德。”
郑元德连忙上前听吩咐。
“把孤的琴取来。”多才多艺?不过就是会弹几首曲子罢了,又有何难?
郑元德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了自家太子殿下一眼,连忙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去了。
不多时,郑元德便捧着一张七弦琴回来了,小心翼翼地将琴放在太子面前的案上,退到一旁,心里不禁“啧”了两声,方才殿下这是在与良媛主子说什么呢?怎么竟突然有闲心抚起琴来了?
沈雁水也有些惊讶,看着那张琴,又看了看太子,眼睛亮晶晶的:“殿下要弹琴?”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雀跃:“妾身还没听过太子殿下弹琴呢。”
太子看了她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语气淡淡的,“阿雁此前不是说可以胎教?太医也说过,胎儿在母腹之中,能够通过母体感知外界的声音,平和有序的琴音,可使气血调和,对胎儿有益,现下正好有时间,便弹给孩子听听。”
沈雁水听着他这番话,忍住了笑意,笑眯眯的瞧着他,没有拆穿,而是一脸期待的连忙点了点头。
顺便在软榻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双手搁在肚子上,一副乖巧听众的模样:“那殿下快弹吧,让我和孩子都听听。”
崔彧看了她一眼,便起身坐到琴案前。
他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指尖轻轻一拨——
一串清越的音符便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叮叮咚咚的,像是山涧清泉从石上淌过,又像是春日的细雨落在芭蕉叶上,不急不躁,温润柔和。
沈雁水听着那琴声,整个人忽然一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