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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作者:鱼自来 当前章节:14699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22:09

祭天后, 百官扈从,銮驾回宫,奉天殿前, 旌旗蔽日, 甲士如林,钟鼓之声震动宫阙。

随即便是大朝会, 百官分班朝贺,山呼之声层层叠叠,响彻九重。

北戎使团亦在朝贺之列,看见此等景象,北戎大王子一行人心里都不由又是一番震动。

自在行宫与太子殿下完后,他们便被鸿胪寺的官员带到了京中,这些时日看见大雍繁华的同时,也看见了大雍内在的一些靡靡之音,心里头不禁又生出了一些别的想法。

只是大雍如今的天子平康帝虽瞧着自己年老体衰, 听闻还在民间搜罗了不少什么道士……瞧着已经不足为惧。

但奈何大雍的太子却如煌煌中日,还有齐明川那样的舅父……若太子登基,他们北戎怕是至少一二十年内, 再无入主中原的可能……

大朝会毕,平康帝赐宴,身为太子, 崔彧自然要陪坐席间……

……

沈雁水在太子出门后,就又倒下重新睡了个回笼觉, 等她再醒过来时,起身梳洗后,就发现整个东宫张灯结彩,廊下的灯笼也比往日多了许多, 看着就很是热闹。

大雍的冬至,素来都是大节日,与正旦也不差什么了,太子与她说过,东宫的家宴下午才开始,因此,她倒也不急。

“主子,听闻此次是楚良娣带着张良媛一同前去坤宁宫的……”冬至这日朝中内外命妇五品以上的都要进宫拜见皇后娘娘。

沈雁水不紧不慢的吃着早膳,听了也就点了点头,并不怎么意外。

虽然王良媛也有资格前去,但听闻以前太子妃为从未带她去过,这次没去也没什么意外的。

如今天渐渐冷了起来,后院里的之前种的果子也都要等来年才能结果子,一个上午,她就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逗一逗时不时飞过来嘎嘎大叫的小翠。

突然兴致来了,还把太子的琴给拿了出来,弹了两把……

只是……刚弹了几个音,原本待在她肩上的小翠顿时就被惊扑棱着翅膀瞬间飞开了!

“哎哟爷的娘也!救命啊!”

“噗嗤!”冬意没忍住笑,又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沈雁水:“……??”这死鸟!

她不信邪,虽然没太子殿下弹得好听,但也不至于鸟飞绝吧?!

然后,下一刻,就被肚子里的宝宝给踹了两下。

和往常的那种感觉还不太一样……

沈雁水“……??”再抬头看一眼面色有些扭曲的春平等人……她顿时面色有些讪讪的停下了手。

行吧……

一旁听得差点想捂耳朵的春平等人见主子终于停了,顿时松了一口气,夏安更是连忙上前就把琴给端走了。

沈雁水:“……”

很快,就到了下午,东宫家宴设在前面太子日常起居的长庆殿里。

殿内早已布置妥当,正中是太子殿下的主位,两侧依次排开各院的席位,按位份高低排列,井然有序。

殿内四角放着炭盆,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气。

沈雁水因着怀了身孕,便没有穿那套繁复沉重的良媛礼服,只穿了一件芙蓉色的交领褙子,外罩一件浅碧色的披袄,头上簪了两支粉碧玺,倒也舒服自在。

她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不少人,楚良娣坐在左侧首位,穿了一件黛蓝色的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茶盏慢慢饮茶。

张良媛坐在她下首,看见她来了,便笑着与她示意,吴承徽挺着肚子坐在右侧,身边围着两个宫女伺候着,脸色瞧着比前几日好了不少,整个人甚至有些红光满面。

沈雁水也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不多时,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到了。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崔彧抬了抬手,在主位落座,目光扫了一圈,在沈雁水身上停了片刻,这才收了回去。

很快便开了宴,众人依序向太子殿下敬酒贺冬,然后便是太子太子妃赐宴,

宴席开始,宫女们鱼贯而入,端着一道道菜肴摆在各人桌上,沈雁水低头一看,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碗碗热气腾腾的冬至团,圆滚滚的,雪白的外皮上点了一点胭脂红,瞧着便喜庆。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个,咬了一口,外皮软糯,内馅是桂花豆沙的,甜而不腻,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沈雁水眼睛一亮,几口便吃完了,又舀了一个。

真好吃。

与此同时,几个舞姬穿着水红色的舞衣,手持团扇,舞姿轻盈,在殿中旋转如飞,沈雁水看得津津有味……

宴席散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沈雁水走出长庆殿,夜风迎面扑来,略有几分凉意。

春平连忙将披风给她披上,王嬷嬷在一旁扶着,一行人慢慢往莲心苑走。

待回到莲心苑,她洗漱完后,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刚在床榻上坐下,便听见院子里传来请安的声音。

是太子回来了。

她起身迎了出去,笑脸盈盈地走到门口,便见太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沈雁水上前两步,正想说话,忽然闻到了一股酒味。

不算太浓烈,但凑近了便格外明显,她脚步一顿,抬眼看了看太子殿下的脸,面色如常,眼神清正,瞧着倒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

但她还是多看了两眼。

“殿下今日累着了吧?快沐浴更衣,好早些歇着。”她笑着道。

崔彧握着她的手,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进了净室。

不多时,净室内便传来了一阵水声。

沈雁水坐在床榻边上,翻着一本话本子看,等着太子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崔彧才从净室出来。

他换了一身雪白的中衣,头发披散着,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丝往下淌,洇湿了肩头的衣料。

沈雁水听见他的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他湿漉漉的头发,顿时就站了起来,蹙着眉道:“殿下怎么这么晚了还沐了发?这一时半会儿怎么干得了?”

她原本心里还有些惦记的那点其他的小心思,这会儿顿时全没了。

说着,她便转身去拿了几块干净的布巾,走回来看着太子,“殿下快过来坐着,我给你擦擦。”

不远处原本正要上前伺候太子殿下的郑元德见状,脸上顿时就露了笑脸,轻步退了下去。

崔彧看着她蹙眉念叨的样子,笑了笑,走过去在梳妆镜前坐了下来,声音低低的:“今日饮酒饮得有些多了。”不洗一洗,他怕她闻着不舒服。

沈雁水站在他身后,将干燥的布巾覆在他头上,仔细地擦着,一边擦一边抬眸看了一眼镜中的太子。

“殿下可是……喝醉了?”她手上动作不停,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才大晚上把头发给洗了?”

崔彧抬眸,看着镜中她跃跃欲试试探的眸子,眉梢轻轻挑了挑,面色淡淡的:“孤没醉。”

沈雁水听了,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睛顿时亮了。

“殿下真的没醉?”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

都自称“孤”了……

崔彧看着镜中她那副模样,面色冷淡了一些,睨着她:“说了,孤没醉。”

沈雁水见状,心下顿时一喜。

她之前就在想要不要把殿下灌醉,可今日……殿下已经忙了一整天了,而且她平日里观察,太子殿下其实并不太喜欢喝酒。

她方才还想着,要是太子殿下没醉就算了,今日就让殿下好生歇息。

没想到,太子殿下竟然还真醉了……咳,这就怪不得她了。

擦着擦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太子的头发上。

太子的头发又黑又密,平日里束着冠还不觉得,如今散下来,便像是上好的墨缎,丝滑柔顺,从她指缝间一缕一缕地滑过,触感极好。

她忽的悄悄将太子还未完全干的头发拢了拢,用手指捏着两缕半湿的发丝,在头顶的位置捏出了两个尖尖的耳朵形状,又用她的一些小首饰辅助着固定住。

镜中的太子,脑袋上赫然竖起了两个“猫耳朵”,耳边还缀着琥珀色的小珠子……

沈雁水看着镜中的画面,眼睛都看直了!她想到等她生完孩子后要用什么来谢太子殿下了!

猫耳朵!猫尾巴!嘿嘿……反正太子殿下醉酒后就断片儿了,穿上后应该也不会记得,哈哈哈——

崔彧眼神有些莫名地看着镜中自己脑袋上突然竖起来的两个东西,偏了偏头,那两个“耳朵”也跟着微晃了晃。

他看了两眼,又转头看着身后的阿雁,实在不懂她怎么就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沈雁水瞧着镜中的太子,忽然眨了眨眼,凑近了一些,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殿下,你知道小猫是怎么叫的吗?”

崔彧瞥了她一眼,挑了挑眉,阿雁这又是想玩儿什么了?

沈雁水的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太子殿下朝着她“喵喵”叫的画面了,光是想想,她心里便一阵激动。

她看着太子,试探性地开了口,声音软绵绵的:“殿下......叫两声给妾身听听呗?”

崔彧:“…………??”

他一个大男人,学猫叫?

成何体统。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阿雁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眸,嘴唇微动了动,最后面色淡淡地开了口:“孤不会。”

沈雁水眨了眨眼,清了清嗓子,“这个容易,殿下您自己听着哦。”说罢,就给他示范叫了起来。

“喵~喵喵~~”

她叫了几声,声音又甜又软,带着几分撒娇,直直地甜到了人的心尖儿上。

崔彧垂眸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一瞬。

沈雁水叫完之后,她看着太子,一脸认真地说:“就是这样,殿下会了吗?”

崔彧看着她的模样,眉梢微微挑了挑,面色依旧淡淡的,蹙了蹙眉,“不会。”他的声音四平八稳,“你再叫两声给孤听听,孤说不定就会了。”

沈雁水刚要张口,忽然顿住了,不对啊……不是让太子叫给她听的嘛?怎么成她叫给太子听了?

不过,她叫了叫了,多叫两声也没什么,便又示范了两声。

勾人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地往崔彧耳朵里钻。

崔彧看着她的模样,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上她那副突然有些疑惑起来的小表情,刚到嘴边的话顿时顿住了。

他抿了抿唇,垂下眼眸。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喵。”

一声低低的猫叫,从他喉间溢了出来,带着他嗓音里特有的磁性低沉,清清冷冷,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慢慢地从人心尖上拂了过去。

沈雁水顿时只觉得心尖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酥酥麻麻的,连带着耳朵都有些发烫。

她眼睛刷地亮了,正要哄着太子殿下再叫两声——

崔彧忽然站起身。

沈雁水一愣,抬眸看去,这才发现太子殿下的耳根红了一片。

那红从耳根蔓延到侧脸,在烛光下格外分明,也不知是方才沐浴时水汽熏的,她之前没瞧见,还是喝酒喝红的?

她忽然想起来了,上回也是,殿下喝酒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上脸。

太子殿下这体质还真是有些奇怪……

还没等她多想,崔彧已经走到桌边,端起茶杯,仰头便灌了一杯凉茶。

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放下茶杯,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沈雁水看着他这副模样,眨了眨眼:“殿下渴了?”

崔彧瞥了她一眼,面色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只“嗯”了一声,紧接着便道:“安歇吧。”

沈雁水一听这话,顿时不闹了。

殿下忙了整整一日,又是祭天又是大朝会又是赐宴,想来应该是累着了。

“殿下快坐下,我给你把头发擦干。”她连忙上前,拉着他在妆台前坐下,拿起布巾认认真真地给他擦起头发来。

仔仔细细地将每一缕发丝都擦干,又用干布巾裹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半分湿气了,这才罢手。

两人这才去了床榻,沈雁水刚窝在他身侧躺下,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松香味,就困了。

只是又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他,小声嘀咕道:“殿下以后可别大半夜的洗头发了,这要是多来几次,以后殿下上年纪了可是要头痛的。”

崔彧垂眸看着她,应了一声:“好,孤记下了。”

沈雁水这才满意了。

崔彧揽着她,刚要说话,忽的——就听见了阿雁的已经均匀的呼吸声……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缓缓闭上了眼。

翌日清晨。

冬至后有两日沐休,不用上朝,莲心苑便格外安静。

两人都窝在被褥里,一起睡了个懒觉,直到日上三竿才不紧不慢的起了身。

只是,撷芳殿那边,却早早便闹腾了起来。

婴儿的哭声便响了起来,尖尖细细的,穿透了殿门帷帐,传进了太子妃的耳朵里。

太子妃正坐着月子,躺在床榻上,脑袋侧枕着软枕,脸色有些蜡黄,眼下青黑一片。

她本就睡眠浅,自打生了这个孩子,听着那哭声一阵阵地往耳朵里钻,就越发睡不好,越听越烦躁!

“谁在哄孩子?”她终于忍不住,猛地睁开眼睛,声音拔高了几分,“哄不听就抱远一些!抱到西配殿去!”省得听得她心里烦!

满殿伺候的宫人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宫女连忙应声,福了一礼,快步退了下去,往偏殿传话去了。

不多时,哭声便远了些,隐隐约约的,总算不那么刺耳了。

太子妃只觉得耳中终于清静了些,紧蹙的眉头却还没有松开。

一旁的鲁嬷嬷见状,连忙凑上前,笑着道:“娘娘生气,小郡主还小呢,如今还不懂事,等再大一些,便不会再这么哭闹了。”

其实,方才小郡主也才哭了几声,声音也不怎么大……但如今撷芳殿里伺候的人,都能瞧见娘娘不太喜这个小郡主,她自然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见太子妃仍是拧着眉心的模样,又笑着补了一句:“奴婢听齐奶娘说,昨几个小殿下已经会认大字了呢。”

太子妃闻言,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偏过头看向鲁嬷嬷,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真的?璋儿竟会认字了?”

鲁嬷嬷连忙点头,笑得一脸笃定:“可不是!那齐奶娘怎敢说假话欺瞒娘娘?咱们小殿下聪明着呢,只是如今还小,身子骨还没长开,等再过些时日,身子再强健一些,定然也是个如太子殿下一般聪明又勇武的。”

太子妃听了,自生产后一直郁郁寡欢的心情,终于舒展了几分。

时间一晃,便又过了半个月。

小郡主快满月了。

太子妃提前好几日便差了鲁嬷嬷问太子,满月礼要怎么办。

她虽不喜这个在肚子里时就折腾她,生下来又只会哭闹的女儿,可不管怎样,这也是她亲生的骨肉。

该有的体面自然得有,否则旁人看低了她的女儿,便也是看低了她这个太子妃!”

鲁嬷嬷去了不过两刻钟便回来了,只是进了殿门,脸色却有些犹豫,脚步也迟疑着,欲言又止。

太子妃正靠在床榻上喝着燕窝,见状,顿时皱起眉头:“太子殿下怎么说的?”

鲁嬷嬷垂着眼,声音放低了几分:“殿下说,小郡主身子骨不算康健,如今又入了冬,天气越发冷了,满月礼不必大办,以免惊着小郡主。”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砰”的一声响,太子妃将手中的燕窝重重的搁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不必大办?”她的声音压得极低,胸膛却剧烈起伏着,“太子殿下这是嫌我生的是个女儿,连满月礼都不配大办了?”

鲁嬷嬷连忙跪了下来,却不敢接话。

太子妃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太子如此忽视她的女儿,可是因为……她没有生出儿子,生的只是个女儿?

……

小郡主满月的这日,平康帝皇后娘娘、几位皇子以及东宫后院的女眷们,都送了满月礼过去,就算没有大办,但也不可能不声不响地就过去了。

太子妃生产那日,皇后得知太子妃生下的是个小郡主时,便很是有些失望,但太子膝下不丰,孩子的身体瞧着也都不甚康健,能养不养的大都未有可知。

她心里虽然有些遗憾不是个孙子,但是孙女她也喜欢,那日便赏下了不少东西,这回孙女的满月礼自然也不会忘记。

也是这日,小郡主有了名字,是太子亲取的,寿康。

长寿绵长,康健无虞,是崔彧对这个女儿的盼望。

当初虽然因太子妃的隐瞒,一度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也生不出任何多余的情感来,但……孩子到底是无辜的,生下来后,自是也盼着孩子能好的。

太子妃见是太子取得名,而非陛下赐名,脸色又微变了变。

……

又过了几日,已经十一月中旬,到了大皇子和北戎公主的大婚之期。

虽说北戎公主只是侧妃,可这场婚礼的排场却丝毫不比正妃的规格差多少。

大婚那日,整个大皇子府张灯结彩,红绸从府门口一路铺到正堂,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北戎使团悉数到场,大王子阿古拉亲自送了妹妹上花轿,北戎的嫁妆一抬接一抬,浩浩荡荡地进了大皇子府的大门。

婚礼依着大雍的礼制,新人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平康帝亲至主婚,大皇子这日简直红光满面!

能得父皇主婚,那可只有太子才有过的待遇!

礼成之后,宴席大开,觥筹交错,崔彧身为太子,自然要到场。

……

沈雁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睡饱了,这才伸了个懒腰,想起今几个是什么日子了。

今日一大早她迷迷糊糊的就听见太子和她说,“今日是大哥和北戎公主的婚期,怕是要晚上才回来,若是在宫门落锁前还未回,便是明日才回了,”说着,崔彧俯身轻抚了抚她的脸颊,“阿雁你早些睡,不必等我。”

沈雁水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见他走后就又倒回了被窝里。

果然,这日到了晚上宫门落锁前,太子也未曾回东宫。

沈雁水也没有等,到点了便早早洗漱了,窝进床榻里,准备早些歇息,只是刚躺下没多久,眼皮子正打架,还没彻底睡着呢,院外忽然隐隐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沈雁水皱了皱眉,抬手掀开帷帐:“外面出什么事了?”

春平快步进了屋,神色有些凝重,压低声音道:“主子,听闻寿康小郡主突然病了,东宫典药局值班的太医和医士都被叫去了撷芳殿。”

说着,她一口气未停的继续道:“只是不巧,王良媛所出的嘉柔小郡主今几个也病了,如今王良媛正在撷芳殿外头,求太子妃娘娘让太医也去给嘉柔小郡主瞧瞧病。”

沈雁水闻言,顿时微蹙起了眉。

她缓缓坐起身来,听着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嘈杂声,一时半会儿也没了睡意。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些寒意。

她想着,昨天夜里好像是突然降了温的,只是她如今寒暑不侵,又有太子在身旁暖着被窝,倒是没怎么觉得。

但只一夜,今日一早就发现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换上了厚宫装了,也就难怪两个孩子突然一下都病了。

想罢,她看向春平:“太子妃那边是怎么说的?”东宫里每夜值班的太医一般只是应急,只有一位,以及一位充当副手的医士。

春平摇了摇头:“太子妃如今只急着让太医给寿康小郡主诊治,还未有其他的消息……”

沈雁水闻言,沉默片刻,道:“让人盯着些撷芳殿和王良媛那边的动静,有什么事立刻来报。”

春平连忙应下,这才退了出去。

撷芳殿。

殿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太子妃如今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只是太医说她这一胎怀得艰难,生产时又有些伤了元气,建议她再多坐一个月的月子,好生将养。

此刻她正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听见殿外隐隐约约传来的恳求声,无动于衷。

王良媛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带着哭腔,嘶声力竭,断断续续的,“求娘娘开恩,让杜太医,不让张医士随妾身回去给嘉柔看看……求娘娘开恩……”

太子妃听着,垂眸饮了口热茶,半晌没有说话。

一旁的鲁嬷嬷瞧着太子妃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了口:“娘娘,王良媛也是咱们的人……娘娘不如让那张医士过去,给她那孩子瞧一瞧?开个方子,再让人立刻回来守着咱们小郡主?否则……到时候容易落人口实,若等太子殿下回来了,怕是不好向太子殿下交代啊……”

太子妃闻言,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今日是大皇子和北戎公主的婚期,太子殿下这会儿都还没回来,最早也要等明几个早晨才会回来了。”

说罢,她放下茶盏,声音透着一丝凉意:“当奴婢就要有当奴婢的样子,别以为当了几日主子,就想脱了这层奴才的皮,忘了自个儿主子是谁了。”

鲁嬷嬷听了,低下头去,不敢再言。

太子妃看着窗外王良媛跪在殿外哭求的模样,只觉得心底颇有几分解气。

这些时日,王良媛虽说依旧日日来她跟前侍奉,可却没了以往那份殷勤,往日在跟前伺候时,端茶递水、说话逗趣,哪样不是巴巴地凑上来?

如今倒好,私底下侍奉她的时候就不说了,众人一同请安之时,竟也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戳在那里,嘴跟缝上了似的,半天不说一句话,看着就来气。

若没有她的抬举,就她一个下贱的奴婢,能有如今的好日子过?!也该给人长长记性了,让她知道,谁才是她主子。

想罢,她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随口道:“晚一时半刻去看,人也死不了。”

说罢,她便让人拿来了厚实的披风,穿的严严实实的,这才出了殿门,往西配殿去了。

刚出大殿,跪在阶下的王良媛便瞧见了她,整个人顿时精神一振,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额头抵在地上,声音又哑又颤:“娘娘!求娘娘开恩!嘉柔真的病了,烧得厉害,求娘娘让张医士随臣妾去给孩子瞧瞧病吧!求娘娘开恩!”

她说着,一下一下地磕着头,额头撞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子妃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面上露出几分担忧之色。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她的声音柔了几分,带着几分关切,“我知道你担心孩子,做母亲的,哪个不心疼自己的孩子?”

她说着,往殿内走去,王良媛连忙起身跟了上去。

进了东配殿,小郡主的哭声便传了过来,那声音比白日里弱了许多,断断续续的,像是一只小猫在呜咽,听着便让人揪心。

太子妃脚步顿了一顿,蹙了蹙眉,随即神色便恢复了平静。

她转过头,看着王良媛,语气温和:“本宫的寿康也正生着病,我自然是理解你的,只是太医如今正给她看着,一时半刻也走不开,你先回去,等这边孩子的病情稳住了,本宫自会让太医去藤萝轩给孩子看病。”

说着,她使了个眼色。

一旁的两个宫女立刻上前,不着痕迹地拉住了王良媛的手臂,笑着道:“王良媛,娘娘的话您也听见了,您先回去等着吧,这边一得闲,杜太医便过去了。”

王良媛张了张嘴,瞬间跪下一把攥住了太子妃的衣摆,哀求道:“娘娘!娘娘!妾身不敢耽搁寿康郡主的病情,妾身恳请娘娘,赐妾身一道身份令牌和手谕,让妾身差人去太医院请太医来!恳请娘娘开恩!”

太子妃一脸惊诧的看向她,随即立刻沉下了脸,厉声训斥道:“你得失心疯了不成?!如今各处宫门都已落了锁,你让本宫为了这点小事,为你叩开重重宫门?!”简直不知所谓!

她当即厉了神色,“非大事,夜间无故叩宫门着,轻则杖责圈禁,重则流放赐死!不过是生了一点小病,待太医给寿康看完诊,自会去给嘉柔看。”说罢,便看向一旁的宫女,肃着脸道:“来人,把王良媛带回藤萝轩。”

听着太子妃疾言厉色的一同训斥,王良媛脸色瞬间惨白一片,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几个宫女半扶半拉着往殿外带去。

她回头看去,太子妃已经转身进了东配殿的内室,连个眼神都没再给她……

“放开我!我自己走……”

拉着她的宫女看着她的神色,也不敢多拦,反正如今宫门都落锁了,除了藤萝轩,她也没别处可去,几个宫女便也没说什么。

殿门就在王良媛面前“砰!”的一声,缓缓合上。

她站在撷芳殿的台阶下,额头上磕破的皮渗出血来,顺着眉心往下淌……

她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看了许久。

夜风从廊下穿过来,她站在风口里,衣袂被吹得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像是一株将被风吹折了的草。

她缓缓垂下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扶着我……”

身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才发现主子整个身子都在打着颤……

两人出了撷芳殿,沿着回廊往西走,那宫女一路扶着自家主子,满脸担忧,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主子……咱们这是回去吗?那小郡主可怎么办?”

她心里有些急。

几日前荣嬷嬷因其父亲过世,出宫奔丧去了,这东宫后院的掌事权便顺理成章地回到了太子妃娘娘手中。

若是荣嬷嬷还在,她们兴许还能去求一求,让荣嬷嬷去太子妃那里去请把张医士请来,好歹给她们小郡主开一副药先吃着……

可如今荣嬷嬷不在宫中,宫门又落了锁,也请不来其他的太医。

她们小郡主其实下午就开始烧起来了,明明早上瞧着还好,只是食欲差了些,吃得少了一些,但到了下午精神便有些不济了。

那时候她们主子就来求过太子妃娘娘想请太医,可太子妃娘娘还在坐月子期间,又在歇觉,无人敢打扰。

她们回去等了又等,等来的却是寿康小郡主也突然病了的消息……

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她们小郡主已经烧了快三个时辰了,再烧下去,还不知会如何……

宫女越想越急,又不知太子殿下今日何时才会回来,她咬了咬牙,忽然道:“主子,不如咱们去求前殿的曹公公?”曹公公管着前殿诸多事宜,虽说平日里几乎不来后院,可到底是在东宫当差的……也许能有什么法子?

王良媛没说话,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曹中达也没有那个权力,在宫门落锁之后叩开宫门……

宫女见状,心顿时沉到了谷底,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那怎么办?主子,小郡主才那么小,再烧下去可怎么得了……”

“走。”王良媛的声音带着沙哑,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去……莲心苑。”

……

沈雁水在床榻上躺了会儿,眼皮子就不受控制的开始打架,迷迷糊糊的,差点就要睡过去的时候。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比方才更大的动静。

那声音近得很,像是在院门口。

她刚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春平快步进了屋,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了?”沈雁水下意识坐了起来。

却不等春平回答,她已经听见了院子里的声音——

“沈良媛,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是王良媛?

沈雁水微惊了惊,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情绪,披了件外衣,穿了鞋就连忙起了身。

怎么回事?怎么会求到她这儿来?

春平连忙上前扶着,脸色难看地低声说:“回主子,那王良媛也不知怎想的,不去求太子妃,竟来咱们院子了,一进院子就跪下了,怎么劝都不肯起来。”

沈雁水:“出去看看。”

春平连忙拿了披风给她披上,一边系着带子一边跟着往外走。

正屋门口,冬意正站在台阶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良媛,脸上有些不耐烦,“王良媛,您怎能跪在这里?这可使不得!”她皱着眉头,声音又急又紧,“您就是跪在这里求主子也没用呀,您该求的是太子妃娘娘,您快起来吧,这要是让人传出去了,还以为咱们主子怎么着您了呢!”

王良媛跪在青石板上,白着脸,一言不发。

她求过了,可太子妃让她等……可她已经从下午等到了现在,她还要等到何时?!

她等得起,她的嘉柔等不起!

她也知道,如今东宫能有资格叩开宫门请太医的,只有太子妃娘娘。

她也不知道自己方才为什么竟然在一瞬间就想到了莲心苑。

如今人已经到了这里,她只能试一试,死马当活马医了……

正想着,余光瞥见正屋的门开了。

王良媛抬头,看见沈良媛从屋里走了出来,裹着一件披风,面色在廊下的灯笼光里看得不太真切。

她顿时红了眼眶,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沈妹妹!”她磕下头去,额头一下一下地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求沈妹妹救救我的孩子!孩子烧了大半日了,再烧下去怕是不成了!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才来求您,求您发发善心,救救我的孩子!”

沈雁水见状,吓了一跳,连忙道:“王良媛快快起来,这如何使得!”说着,就看向一旁的全福全寿:“还不快把王良媛搀扶起来。”

全福全寿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将王良媛从地上扶了起来。

这一次王良媛没有再挣扎,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全靠身边的宫女搀扶着,才勉强站稳。

沈雁水蹙着眉头,看着王良媛:“东宫有典药局,里面应该有值班的太医……”

她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王良媛的眼眶倏地红了,却没有眼泪掉下来,像是已经哭干了似的,声音又急又哑:“东宫是有值班的太医,可……寿康小郡主也病了,太子妃娘娘将太医叫去了撷芳殿,抽不出人手来看我的嘉柔……”

“沈妹妹……”王良媛的声音发颤,泪流满面,“只要你能救我的孩子,我日后愿为你鞍前马后、肝脑涂地,绝无二心,求你了!”

沈雁水听着她的话,蹙了蹙眉。

她知道东宫平日里配有太医,夜里值班的太医有一人,再有一名医士轮值。

如今寿康小郡主病了,太子妃关心孩子,心急担忧,让太医都先给小郡主治病,这说出去虽略几分不近人情了一些,但也是占理说得通的,毕竟,寿康小郡主是太子妃的亲生骨肉,不会有任何人能说出什么不好的来。”

可她记得,王良媛不应该是太子妃的人吗?

以前甚至还是太子妃的贴身宫女来着,怎么太子妃竟也不派一个医士过去给王良媛的小郡主瞧瞧?

至于王良媛方才说的那番“鞍前马后、肝脑涂地”的话,她倒没有放在心上,也不需要谁给她鞍前马后。

她看着王良媛额头的血迹,沉思了片刻……

王良媛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眼睛里那点刚燃起的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最终归于死寂。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僵在原地,脸上只剩下一种灰败的绝望。

一旁的冬意瞧着王良媛这副模样,心里原本的不耐烦退了一些,反而生出一些不忍来。

王良媛也为了孩子……她叹了口气,忍不住开了口。

“良媛主子,您快回去看着小郡主吧,或者再去求求太子妃娘娘?您来求咱们主子也没用呀,咱们主子也不能给您凭空叫来一个太医呀。”

王良媛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是啊……她怎么忘了,沈良媛与她一样,也不过是东宫的一个良媛罢了,就算再受太子殿下宠爱,又怎能帮她叫来太医?

是她……病急乱投医了。

王良媛缓缓垂下眼睫,哑着嗓子开了口:“今夜叨扰妹妹了……我这就回去。”

她转过身,脚步虚浮地往院门走去。

一旁的宫女连忙上前扶住她,两人刚走了两步——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王良媛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猛地转过头,朝沈雁水看去。

那一瞬间,她的眼睛里像是重新燃起了一簇火,像是一个快要溺毙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块浮木时的神情。

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渴望从她口中听出她想听的话来……

沈雁水对上那样的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她转过头,看向春平,声音不大,却格外清晰:“春平,去将我梳妆台旁那个紫檀木匣子拿来。”

春平一愣,随即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进了内室。不多时,便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出来了。

沈雁水接过匣子,看向王良媛,语气平静:“王姐姐,我随你回去看看小郡主。”

王良媛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麻木的点了点头。

……

撷芳殿。

殿内烛火通明,太子妃正倚在软榻上,听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眉头拧得越发紧了。

一个宫女忽然从殿外进来,凑到太子妃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太子妃的脸色陡然变了。

一双柳叶眉倏地竖起,她“砰”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桌上。

“她竟敢——”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怒意,那个奴才秧子,竟敢去找沈良媛?谁给她的胆子,敢背叛本宫?!

殿内伺候的宫人们吓了一跳,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东配殿孩子的哭声依旧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一声接一声,像是不知疲倦似的。

太子妃听着那哭声,只觉得心里的烦躁一层一层地往上涌。

她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缓缓冷了下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还是她之前想得太心慈手软了,她原本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让她知道身为奴婢该认清自己的本分。

没想到,那个小贱人竟敢胆大包天地背叛她!竟去找沈良媛求救?!

果真是奴才出生,她难不成以为那沈良媛多受了太子殿下几分宠爱,就能叩开重重宫门了?当宫规是摆设的不成?

真是可笑!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冷,那可就怪不得她了……

藤萝轩。

王良媛所住的正屋,烛火昏黄。

沈雁水披着披风站在床榻边,看着被奶娘抱在怀里哄的孩子,眉头紧锁。

小女孩儿不过将将两岁的模样,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小被子里,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连哭声都没有,整个人已经烧得人事不知了……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抱着孩子的奶娘满脸焦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都在发抖:“主子,小郡主再这么烧下去可不成啊!这热退不下去,可怎么得了……”

王良媛没有说话,她从奶娘手中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进自己怀里,低头摸着孩子滚烫的小脸,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孩子的襁褓上。

她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求任何人,只是那样抱着自己的孩子,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

沈雁水看了她一眼,转过身,抬手打开了春平手中捧着的紫檀木匣子。

她取出铜符,转身看向全福,声音不大,“拿着这块铜符和太子手谕,去前殿找曹忠达曹公公,你们两人一起去,立刻去太医院请太医来。”

屋子里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手中那枚铜符上,自己木匣子里的太子手谕上,一个个都愣住了。

那是代表太子身份的铜符,以及太子手谕。

有了这两样东西,定然能叩开宫门!

王良媛怔怔地看着她手中的铜符,眼泪忽然决堤一般涌了出来。她抱着孩子,猛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磕在地上,整个人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囫囵了:“沈……沈妹妹…………”

沈雁水:“王姐姐不必如此,快起来。”说着,她看向旁边同样愣住的奶娘和宫女,“还不快扶你们主子起来!”

奶娘和宫女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将王良媛从地上扶了起来。

她们脸上也都是又惊又喜,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谁也没想到,沈良媛手中竟有代表太子身份的铜令牌和太子手谕?!

全福早在主子话音落下时就接过了铜符和手谕,拔腿就往外跑,全寿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院门。

春平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手中的紫檀木匣子,心里也是一阵震惊。

她日日跟在主子身边伺候,竟不知主子还有这样的东西。

沈雁水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紫檀木匣子,铜符和手谕已经取出,匣子已经空了。

这东西,是太子妃生产那日晚上,太子给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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