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东宫佛系美妾》作者:鱼自来【完结】 > 《东宫佛系美妾》作者:鱼自来.txt

第91章

作者:鱼自来 当前章节:11758 字 更新时间:2026-7-10 22:09

沈雁水弯着腰, 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胃里翻江倒海般涌上来的恶心感一波接着一波, 让她根本直不起身来。

“呕——”

春平急得眼眶都红了, 一边轻轻拍着主子的背,一边扭头朝外头喊:“快拿温水来!再拿条干净帕子!”

秋如快步端了铜盆过来, 将帕子浸湿了递上前。

沈雁水又吐了一阵,直到胃里空得什么都不剩,那股翻涌的恶心感才渐渐平息了一些。

她直起身,脸色白得有些发青,眼角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似的,靠在春平肩上。

春平连忙用湿帕子给她擦了擦嘴角和额头,心疼得不行:“主子今几个这是怎么了?昨几个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吐成这样了?”

沈雁水摆了摆手, 被扶到软榻上坐下,靠着引枕喘了口气。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碟子还冒着热气的早膳上,都是她平日爱吃的。

可这会儿看着, 胃里竟又隐隐翻了一下。

她连忙别开眼,连看都不敢再看。

王嬷嬷从外头疾步进来,方才她在耳房里歇着, 一听见动静就连忙赶了过来。

她看着主子靠在软榻上,脸色发白的模样, 又看了看桌上几乎没动几口的早膳,连忙上前了几步,眉心微微一蹙,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 “主子莫不是......孕吐了?”

沈雁水闻言一愣,抬起头看向王嬷嬷。

春平和冬意也愣住了,面面相觑。

夏安刚从外头端了新煮的牛乳茶进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声音都有些急了:“孕吐?可此前主子一直都好好的呀,从未有过什么反应,怎么今几个突然就......莫不是那些菜里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说着,目光刷地一下看向桌上的早膳,脸色顿时变了。

这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的心都不由猛地提了起来。

若主子真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才这样的,那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万死难辞其咎......!

春平蹙着眉,上前一步,声音压得低低的:“主子,可要把林公公和守忠守义叫来问问?”

沈雁水靠在引枕上,神色有些蔫蔫的,闻言轻轻摆了摆手:“莫要急着下定论,或许真的只是如王嬷嬷所言,孕吐了而已,等太医瞧过之后再说。”

只是这消息在莲心苑里自然是瞒不住的。

林公公三人很快就赶来了,都是一脸焦急。

林公公到底是宫里的老人了,神色还算镇定,只是额角沁出了一层细汗,一进门便快步走到主子跟前,躬身担忧的道:“主子,老奴听闻您用了早膳后,身子有些不适?”

守忠守义两人就没那么镇定了,守忠一张脸涨得通红,差点就要指天发誓:“主子明鉴,今几个早膳的每一道菜,食材都是新鲜的,奴才仔细查验过的,绝没有相克之物,做法也是往日一贯的做法,断不敢有半分马虎......”

沈雁水看着他急得额头青筋都快蹦出来的模样,声音温和的道:“莫要着急,我知道你们都是忠心的,王嬷嬷方才说我可能只是孕吐,先等太医过来,等太医瞧过再说。”

见主子这般信任,三人都稍稍松了口气,退到一旁候着,只是心里那根弦还是绷得紧紧的,整个屋子里伺候的人,没有一个不忐忑的。

不多时,全福领着太医匆匆进了屋。

杜太医进了屋,也不多言,上前行了礼,便在春平搬来的小杌子上坐下,取出脉枕。

沈雁水将手腕搁上去,杜太医凝神诊了片刻,又换了另一只手,这才收回手,神色松了下来,又检查过早膳和吐出来的呕吐物后,这才恭敬地拱了拱手。

“回良媛主子,您身子康健,胎象平稳,并无大碍,方才的呕吐之症,乃是孕晚期常见的妊娠恶阻,虽此前未曾有过,但如今出现亦是常事,良媛主子不必过于忧心。”

沈雁水闻言,点了点头,心底叹了一口气,果然如此。

杜太医又道:“此类恶阻,或因脾胃虚弱,或因肝气上逆,主子身子底子好,想来只是一时之症,饮食上不必拘泥,主子想吃什么、爱吃什么,便捡着那能吃得下的去吃,不必勉强用那些觉得反胃的吃食,若吐得厉害了,少食多餐便可。”

众人听太医这么一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沈雁水让全福送了太医出去后,自己靠在软榻上,摸了摸肚子。

方才才吃两口就吐了,如今肚子空荡荡的,饥肠辘辘。

可一想起桌上那些吃食,竟半点胃口都没有,甚至隐隐还有些犯恶心。

她不由皱起了眉。

林公公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主子,您如今想吃什么?酸的?辣的?奴才这就去给您做。”

沈雁水犹豫了一瞬,想了想,道:“做些酸的、辣的、口味清淡些的,再有些酸甜味的也行,多做一些试试。”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孕吐到底有多严重,是只能吃特定的东西,还是什么都吃不下。

林公公应了一声,三人连忙下去准备去了。

不过半个时辰,一道道菜便接连端了上来。

酸菜白肉锅子,用的是入冬后腌好的酸菜,配上五花三层的新鲜猪肉,热气腾腾地端上来,酸香味扑鼻。

辣炒鸭信,糖醋鲤鱼,醋溜白菜,一道酸辣汤,一道桂花糖藕,

还有另外几样清淡的菜色......

沈雁水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酸菜白肉。

才嚼了两口,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她连忙捂住嘴,偏过头去,抱着春平递过来的铜盆又开始吐......

最后一桌子菜,就没有一样能吃下肚的东西。

整整一天,沈雁水几乎没能吃下什么东西......

......

崔彧今日在京兆府忙了一整天。

出了衙门,天色已经擦黑了。

他上了马车,往东宫方向行去。

马车刚在东宫门口停下,他掀开车帘下了车,便见汪春脚步匆匆地从里头迎了出来。

崔彧看见他的神色,眉头倏地一跳,声音沉了下来:“出何事了?”

汪春连忙躬身,压低了声音:“回殿下,今日一早,良媛主子身子不适,传了太医......”

崔彧听完他的话,眉眼一沉,大步流星地便往莲心苑方向去了。

郑元德在后面颠着一身肉连忙小跑着跟上,就是......殿下这步子未免也太快了些!

*

莲心苑。

沈雁水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一床鹅黄色的毯子,窗户开了一条缝,透进些微凉的风。

冬日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有些冷,却让她胸口那股隐隐的恶心感稍微好受了一些。

她靠在引枕上,手轻轻搭在胃部,只觉得空荡荡的,饿得发慌。

可偏偏,她现在什么都不能想,一想吃的,胃里就开始翻涌,那股反胃的劲儿就又上来了。

正蔫蔫地靠着,林公公端着一碟子东西从外头进来了,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笑意:“主子,这是奴才新琢磨的,您尝尝?”

沈雁水低头一看,是一碟子桂花糖蒸酥酪,还有一份奶油小蛋糕,上头撒了些碾碎的花生杏仁碎。

她拿起银勺,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

酥酪入口即化,奶香味和桂花香混在一起,甜而不腻。

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那股熟悉的反胃感又涌了上来——

“呕——”

她连忙偏过头,春平眼疾手快地捧了铜盆过来,沈雁水抱着痰盂又开始吐。

这回吐得比之前更厉害,胃里什么都没有,却还是一阵一阵地干呕,直吐得眼泪哗哗地往下掉,整个人伏在盆边,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旁的冬意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带着哭腔道:“主子什么都吃不下,这如何是好?长此以往,还不饿坏了身子?”

王嬷嬷也拧紧了眉,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

“给太子殿下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王嬷嬷一愣,随即脸色微变。

她连忙理了理衣裳,快步走到门口,刚掀开帘子,就见太子殿下已经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郑元德在后面小跑着都快跟不上了。

王嬷嬷连忙福身请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崔彧已经一把掀开帘子,绕过屏风,大步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酸味,沈雁水靠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个痰盂,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整个人蔫巴巴的,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

崔彧的心猛地一跳,“阿雁?”他几步走到软榻边,弯下腰,扶着阿雁的肩,眉头拧得死紧。

屋里的众人连忙请安,春平更是迅速的就将痰盂给挪远了些,免得熏着太子殿下。

王嬷嬷连忙跟上来,垂着眼,恭敬地道:“殿下,主子身子有些不爽利,不如殿下先移步正厅稍坐片刻,待主子收拾妥当了再......”

妇人孕吐的时候,都会自觉避着夫君的。

毕竟,孕吐的模样实在称不上好看。

更有些人孕期脸色蜡黄,再添上涕泪横流,抱着盆呕吐的样子,哪里有半分平日里的体面?

若是被夫君瞧见了,心里生了嫌弃,那便得不偿失了。

可崔彧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话,眉眼沉沉,心疼的厉害。

沈雁水只觉得胃里空得发慌,嗓子眼烧得疼,整个人虚脱了一般。

她喘了口气,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见了太子殿下的脸,不知怎的,心里那股委屈突然就涌了上来。

本就泛红的眼眶顿时更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撇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声音软得不像话:“殿下......我好饿。”

崔彧喉间猛地一紧。

沈雁水吸了吸鼻子,又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都怪殿下。”

她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孩子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可凭什么当父亲的爽一把就行,当母亲的却要怀胎十月,受这么多罪?

此前腰酸、腿抽筋,她都忍了,觉得还好。

可饿着肚子这件事,她是真的忍不了。

一想起来就心慌。

越想越气,她又踢了他一脚,这一脚比方才还重了些。

郑元德在一旁看得眉心猛跳,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王嬷嬷也是脸色微变,春平和冬意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腿都软了。

这主子......怎么还踢上太子殿下了?

这可是太子殿下啊!

虽然平日里太子殿下素来宠爱主子,但主子也不能踢太子殿下啊......万一太子殿下觉得主子恃宠而骄,责怪下来......

几个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崔彧只是被踢了两脚,并没有放下心上,只是看着她委屈巴巴的红眼眶和撇着的嘴,心疼得不得了。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声音有些低沉,“是我不好......害得阿雁这般难受。”

沈雁水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这话,嘴巴撇得更厉害了,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

然后,她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太子殿下身上带着冬夜里特有的清冽寒气,混着淡淡的雪松香,她抽了抽鼻子,又嗅了嗅。

那股一直压在胸口、隐隐约约挥之不去的反胃感,竟然......下去了一些?

她愣了一下,又把自己的脸深深埋进太子怀里,用力吸了一口气。

顿时,整个人都觉得舒畅了不少。

沈雁水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太子殿下的脸。

崔彧低头看着她,见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心疼的厉害。

他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转头吩咐道:“郑元德,去大膳房传话,让所有人都做几道自己的拿手菜,不拘是什么大菜小菜,做好之后都送过来。”

郑元德连忙应了一声,躬身退下,一溜烟地跑去大膳房传话了。

很快,整个东宫大膳房顿时炸开了锅。

太子殿下亲自吩咐,让所有人都做拿手菜送到莲心苑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露脸机会!

灶上的掌勺师傅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把压箱底的功夫都使出来。

之前被一着不慎被老林那个新来的抢了先,这短短几个月,如今他们看见人家,都要叫一身老哥哥了,真真是要悔的肠子都青了,恨自己没先一步下手。

如今,可算是又等到机会了!

不出半个时辰,整个东宫就都知道沈良媛孕吐,吃不下东西,太子殿下为了她,让整个大膳房都做菜的消息了,

*

海棠苑。

吴承徽正靠在软榻上,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几碟子点心。

她刚听说了莲心苑那边的动静,气得脸色铁青,手里的点心“啪”地摔回了碟子里。

“怎么就她这般矫情?”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动这么大的干戈,让整个大膳房都围着她一个人转?!”

她越想越气,胸腔起伏不定。

她当初刚怀上的时候,也是吐得昏天黑地,什么都吃不下,瘦了一大圈。

太子殿下也不过是在她刚怀上的时候允院子里开了个小厨房,从大膳房调了一个掌勺师傅过来,便再没过问过一句。

如今沈良媛孕吐了,却就是大膳房全部伺候着了......这差别也未免太大了!

“上回陛下怎么就没有下旨罚她?”吴承徽压低了声音,越说越不甘心,“真是让她越发得意了!”

她身旁的卢奉仪连忙给她倒了杯温水,笑着递过去,声音温柔:“吴姐姐莫要生气了,沈良媛如今仗着太子殿下的宠爱,仗着怀了双胎,越发骄纵,东宫谁人不知?咱们不与她争这一时的长短,待她平安生产,生下孩子再论不迟。”

她说着,目光落在吴承徽隆起的肚子上,笑意更温和了:“吴姐姐也快吃些东西,莫要饿着肚子里的孩子。”

吴承徽冷哼了一声,拿起一块枣泥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又忍不住拿起第二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怀了这一胎,就总是饿得心慌,明明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可还是忍不住往嘴里塞东西。

卢奉仪笑眯眯地看着她,时不时给她布菜,十分贴心仔细。

一旁伺候的嬷嬷忍不住低声劝道:“主子,前几日太医说了,您这一胎肚子长得有些快了,要稍微控制些饮食,不然到时候怕是不好生......”

吴承徽蹙了蹙眉,正要说什么,卢奉仪便连忙接话道:“吴姐姐吃完这块就别吃了,还是身子要紧。”

吴承徽皱了皱眉,又咬了一口枣泥酥,含混地“嗯”了一声。

她也想控制,可就是忍不住。

不吃就心慌,吃了一口就想吃第二口,根本停不下来。

*

莲心苑。

大膳房一道道菜流水似的送了过来。

南北大菜、地方小炒、煎炸蒸煮、酸甜苦辣,应有尽有。

沈雁水每一样都只尝了一小口。

只是,一道道菜端上来,又一道道撤下去。

崔彧的眉头越皱越紧,都想让她别吃了,明日再试不迟,可阿雁不吃却又偏偏又饿的厉害......

沈雁水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正蔫蔫地靠在太子怀里,忽然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味道。

有点臭,又有点酸,让人忍不住咽口水的味儿。

她抬起头,看向门口。

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小碟子,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被郑元德领了进来。

那小太监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生得瘦瘦小小的,端着碟子的手都在发抖,显然是头一回被叫到主子面前。

“这是......”沈雁水抽了抽鼻子,那股奇特的味道更浓了。

小太监声音都在打颤:“回、回良媛主子的话,这是奴才做的酸笋......奴才老家在广西,那边的做法,用笋腌的......”这是他平日里腌着自个儿吃的,他觉得这个最开胃。

沈雁水看着碟子里那一小碟酸笋,颜色微微发黄,闻着有一股浓郁的、带着发酵气息的有些熟悉的酸臭味。

有点螺蛳粉的味道......

崔彧夹了一小根酸笋喂到她嘴边。

沈雁水张嘴吃了进去,酸笋入口,脆生生的,酸味和发酵后特有的鲜味在舌尖炸开,带着一点点微微的辣。

沈雁水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等了片刻——

崔彧仔细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没有吐,也没有难受的模样......

就又夹了一筷子。

还是没有吐。

沈雁水眼眶一红,差点没哭出来,她终于能吃下东西了!她好饿!

崔彧心里的大石头也稍稍落了落,连忙吩咐郑元德:“去,让林公公再做些旁的一起呈上来。”

郑元德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不多时,林公公端了一碗酸笋拌粉条过来,又附了一碟子臭豆腐。

那臭豆腐闻着和酸笋的味道不相上下,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

郑元德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王嬷嬷面不改色,春平倒是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这个臭豆腐之前主子吃过两回,之前竟没想起这个来。

沈雁水的眼睛都亮了亮。

她用酸笋拌了粉条,吸溜了一大口,又夹了一块臭豆腐,外酥里嫩,咬一口,汁水在嘴里炸开。

她满足得差点叹出声来。

空了一整天的胃,终于舒服了一些。

从这一日起,沈雁水的饮食口味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寻常的菜肴,她闻着就反胃,偏偏那些闻着臭臭的、带着发酵味道的食物,她吃得格外香甜。

一时间,整个东宫大膳房都在研究各种臭臭的吃食,一阵风吹过,整个东宫都蔓延着让人退避三舍的味道......

而那个做酸笋的小太监,如今也进莲心苑的小厨房。

消息一出,大膳房上下一片羡慕嫉妒。

那小太监名叫小桂子,收拾包袱去莲心苑的时候,走路都轻飘飘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进沈良媛的院子当差!

如今整个东宫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宠爱沈良媛?沈良媛又怀着双胎,前程肉眼可见的好,只要平安生下子嗣,往后的好日子还能少得了?

他想着,他脚步顿时都快了一些,嘴角差些就咧到了后耳根去了!

*

几日后。

如今已是十二月中旬,天越来越冷了。

这日下值,崔彧从值房里出去时,天上正飘着小雪。

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玄色大氅上,很快便化了,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他穿着一身绛色的官袍,外头罩了件厚实的大氅,领口的风毛被风吹得微微颤动,整个人在这冬日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沉稳挺拔。

出了衙门,走在前头的两个官员正凑在一起说话。

一个姓刘的员外郎,一个姓王的郎中,两人都是京兆府的老人了。

刘员外郎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笑嘻嘻地对王郎中说:“老王,今几个下衙早,要不要去东市那家老铺子吃鱼肠?就巷子口那家,他家那鱼肠,又臭又香,我就好这一口,再过几日怕是就要关门回家过年去了,这几日我可得多吃几回。”

王郎中一脸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你口味可真够奇的,那东西臭得飘香十里,我隔着半条街闻着味儿都想吐,你竟然还那么爱吃,可真是......”

刘员外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就不懂了吧?那是闻着臭、吃着香!你但凡敢尝一口,保管你......”

话没说完,两人余光瞥见身后走来的人影,顿时吓了一跳。

崔彧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

两人连忙转过身躬身行礼:“太子殿下。”

原以为太子殿下会和往常一样径直走过去,两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正忐忑着,崔彧却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刘员外郎心里“咯噔”一下,脸都白了。

莫不是自己工作上出了什么疏漏?还是上回那桩案子的文书有什么问题?

他正绞尽脑汁地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做错什么事,就听见头顶传来太子殿下低沉的声音。

“你方才说的那个东西......在哪里卖?”

刘员外郎愣了一瞬,脑子里空白了一息,直到身旁的王郎中悄悄怼了他一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连忙道:“回、回殿下,在东石街柳巷胡同口,有家老铺子叫刘记鱼肠,店面不大,但是做鱼肠是一绝......”

崔彧闻言,颔了颔首,转身大步往马车走去。

刘员外郎和王郎中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

撷芳殿。

太子妃坐在软榻上,面前的案几上摊着一本《千字文》。

算上虚岁也才三四岁的孩子站在她面前,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小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眼眶红红的。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太子妃念了一句,眉头拧得死紧,“接着背。”

崔承张张了张嘴,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腔:“日......日月盈昃,辰宿......辰宿......”

“辰宿什么?”太子妃的声音陡然拔高。

崔承张身子一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辰宿......辰宿......”他嗫嚅着,怎么都想不起来下一句。

太子妃“砰”的一声将书砸在案几上,厉声道:“你怎么如此笨?你是太子殿下唯一的嫡子!为何如此怯怯懦懦的上不了台面?!教你多少回了?之前看见太子殿下连一句父王都说不清楚,如今不过是两句话,你要背多久才能背会?”

崔璋小小的身子颤了颤,眼眶通红,嘴巴一撇一撇的,想哭又不敢哭。

“不许哭!”太子妃疾言厉色。

崔璋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小脸憋得通红,嘴唇不停地害怕的颤抖着。

太子妃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一股火直往上蹿:“你若是不争气,你父王眼里如何能看见你?怕是以后眼里就只有那狐媚子腹中的孩子了!等那贱人的孩子生出来,还有你什么事?”

“叫你不许哭,你没听见吗?”太子妃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盏震得叮当响。

殿内伺候的宫人一个个噤若寒蝉,头都不敢抬。

奶娘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小殿下,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什么都没敢说。

太子妃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胸口起伏不定。

如今太子殿下把莲心苑围得铁桶似的,连一只别有心思的蚊子都飞不进去,她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而且......尽管她心里不愿意承认,但太子殿下对沈良媛那样的态度,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恐惧。

她也不敢再动手。

只因,一旦被太子殿下知道是她做的......

想着,她的脸色越发难看。

*

这日,崔彧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雪下得更大了些,郑元德在一旁垫着脚步给太子殿下遮着雪。

曹仲达上前,跟在殿下另一侧,低声将撷芳殿的事禀报了一遍。

崔彧的脚步顿了一瞬,不禁拧了拧眉。

他此前,原本是打算年后将承张送到母后膝下抚养。

可如今......他竟有些犹豫了。

若把璋儿放在母后身边养着,朝夕相处,母后对璋儿的感情必然会越来越深。

那等他和阿雁的孩子出生之后......

崔彧抿了抿唇,忽的吩咐道:“去撷芳殿传孤口谕,璋儿身子弱,让太子妃不急着给他开蒙,再让方正山去禁军里头找个相貌和善的,先让璋儿把身体底子打好。”

再就是,璋儿如今虽尚且年幼,但俗话说,三岁看到老。

璋儿如今虚岁已经三四岁了,性子却怯弱胆小的很......

一旁的郑元德连忙应下。

曹仲达则退下了。

崔彧沉默着,他如今对太子妃已经没有任何指望了。

太子妃做的事,桩桩件件,他都记着,甚至自出了楚良娣难产之事后,他便让人暗地里彻查了一番。

这才知晓,她还做下过多少事来......

他如今若想......废太子妃,也不是做不到,只是麻烦了一些罢了。

当初是念着璋儿,念着她怀有身孕,才没有处置她。

可如今,他却也不急着废了她了。

一旦废了太子妃,母后父皇和朝臣,都不会任由太子妃的位置空悬。

而他......需要有人占着这个位置。

崔彧收回思绪,大步往莲心苑走去。

*

莲心苑。

沈雁水正坐在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碟子臭豆腐。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汁水在嘴里炸开,带着那股独特的、又臭又香的味道。

虽然能吃下去了,可天天就吃这么一两样东西,吃久了也觉得点没意思,有点腻了。

她想起以前能吃各种美食的日子,想哭......QAQ

正吃着,屋里的帘子就被人掀开了,抬头就见太子大步走了进来,大氅上沾着一点雪花,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

沈雁水抽了抽鼻子,看着他手里头的油纸包,“殿下你回来了......这是什么啊?”她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崔彧见她那副眼睛发亮、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他在软榻边坐下,将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的鱼肠。

那鱼肠色泽金黄,外皮微微焦脆,闻着一股浓郁的、带着发酵气息的咸臭味,可又隐隐透着一股鲜香。

沈雁水早就闻到味儿了,那臭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她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殿下,这是......”

“鱼肠。”崔彧将油纸包递到她面前,“你尝尝,看喜不喜欢吃。”

沈雁水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鱼肠外皮焦脆,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的肉质却软嫩弹牙,咸鲜味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独特的醇厚香气,越嚼越香,回味无穷。

沈雁水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吃好吃!殿下,这个好好吃!”

崔彧见她能吃下,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了一番,眉头又微微拧了起来。

这才几日,阿雁那张原本已经养得有些丰润的小脸,就瘦了一小圈了......

沈雁水吃的满足地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着他,笑着问:“殿下,这是从哪里得来的?”

崔彧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微扬,道:“今日下了衙,听见衙门里的两个官员提了一嘴,便去买了些回来,你若喜欢吃,往后我回宫时都多买些。”

沈雁水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心里暖融融的。

*

夜里。

两人洗漱后上了榻。

沈雁水躺在他身侧,把脑袋往他身上蹭了蹭,崔彧连忙护着他的腰,把软枕垫在她后腰处托着。

沈雁水把自己的脑袋整个塞进了太子殿下的颈窝里,用力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反正自从开始孕吐之后,她就特别喜欢闻太子殿下身上的味道。

甚至,每日太子离开去上朝,上值去的时候,她都格外不舍,恨不得把人拴在自己身边......

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又嗅了嗅,觉得浑身都舒坦了。

她忍不住,嘴唇贴上去,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又亲了亲太子凸起的喉结......

崔彧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微微垂眸,看着她。

这几日,阿雁越发黏人了......虽他求之不得,可如今的阿雁还怀着身子......如今已有七个多月了,自然不能再行房事,怕伤着她和孩子。

心爱之人就躺在身边,还如此热情粘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明日得再去问问那个刘员外郎,还有没有别的推荐的吃食,适合阿雁口味的......

正想着,怀里的人忽然又动了一下。

沈雁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吧唧”两口,重重地亲在了他的好看的薄唇上。

亲完之后,她眼睛弯弯的,带着几分餍足的满足,声音软糯糯的:“殿下,你好香啊~”

她甚至有种想咬一口殿下的肉尝尝的冲动,看看是不是闻着这么香,吃起来也这么香。

崔彧垂下眼眸,看着她一副想要吃掉他的模样,亲了亲她的鼻尖,无奈的道:“......现在还不行,快睡觉。”

沈雁水:“......?”

她又不是丧尸,不吃人的......想着,她迷迷糊糊的就泛起了困,打了个哈欠,就睡了过去。

细碎的雪花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将这深冬的夜衬得格外静谧。

榻上的人相依相偎,呼吸渐渐平稳。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