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苏向晚的失踪, 这场盛大的婚礼,便在辰时戛然而止。
裴怀瑾还未娶到心爱的姑娘,他的姑娘便被掳了走。
乾宁帝勃然大怒, 几番搜查下才发觉是山匪从侯府侧院的高墙处翻进了次薇院, 杀了驻守的侍卫,劫了亲。
裴怀瑾听到消息后急红了眼,当即要冲上山去救回苏向晚。
尽管张贵妃再三阻拦,也拗不过裴怀瑾, 便只好由他去了。
乾宁帝派了锦衣卫陪他一同搜寻,众人把万峰山翻了个遍,等找到山匪时, 才发觉他们已畏罪自杀, 竟一把火将匪寨烧了个干净。
而苏向晚, 也不知所踪。
裴怀瑾在匪寨里找到了她大婚时穿的绣鞋,鞋上红色的绣纹刺痛了他的眼睛,他摇晃着身子, 颤颤巍巍地抱住绣鞋,整个人都在抖。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裴怀瑾感觉喉咙都被堵住了, 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来。
顾千寒看着他, 表情依旧冷淡, 说了句“节哀”, 便带着锦衣卫下山了。
而他们全然不知, 真正的“山匪”早已藏身马车, 顺利通过城门盘查,一路安稳驶向边疆。
城门外。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在官道上急速行驶,车夫扬鞭狠抽马背, 马儿四蹄翻飞,尘土被一路卷起,行得又急又稳。
车厢朴实无华,没有精致纹饰,看着平平无奇,全然不显张扬,偏偏赶路的急迫劲儿,藏着几分掩不住的隐秘。
苏向晚四肢都被粗绳捆住了,剧烈的颠簸令她心惊胆战,她想伸出头去看路边的情况,却被裴安按了回去。
此刻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衫,马车里头颠簸摇晃,闷得她不由小口喘气。
裴安见着她的动作,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将车内的窗户微微打开了些。
清新的空气迎面拂来,苏向晚抬眸,盯着裴安看。
“太子哥哥为何要将我绑起来?”
“我已不是太子,莫要这么唤我了。”裴安静静地看向她,解释道,“方才自称孤,也是因为气急之下一时失言。”
苏向晚见对方没有回答自己的话,于是又问了一遍:“那为何要绑我,我又不是你的犯人?”
苏向晚实在想不通裴安为什么一上马车就要将她绑起来,尤其马车还这么狭窄逼人,她闷得都透不过气来。
反观裴安,他也换上了一身粗衣,却依旧掩盖不了他温润华美的气质。
可那人却一直注视着她。
苏向晚被他盯着头皮发麻。
良久,裴安才回道:“我是担心晚晚跑了,毕竟,晚晚也不是头一次骗我。”
“晚晚还未向我解释,你为何嫁给了裴怀瑾?”
说罢,他弯腰走过来,替苏向晚把紧绷的绳子松了一些。
苏向晚看他冷漠的神情,内心不由产生一丝凉意,被捆在车内的这段时间,裴安总是高高在上坐在那里看着她,而她身居下位,如同一个囚犯一样被绑在这里,让她很不舒服。
但她什么也做不了,小荷被谢洄看住了,整个马车都是裴安的人,她只能取悦他,讨好他……
想到此处,苏向晚刻意吸了吸鼻子,一脸委屈道:“你不知道,自从你死后,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裴安蹲下,看着苏向晚泛红的双眼:“谢洄跟我说了。”
谢洄早就知道裴安是假死,还暗中监视她、与裴安传递消息?意识到这点后,苏向晚内心怨气更甚,话中的委屈便多了几分真情实意。
“众人说我是天煞孤星,朝我扔烂菜叶子,说我克死了你。我的名声全被你毁了,我嫁不出去,你知道嫁不出去的女儿家是什么下场吗?”
苏向晚说着话时,手还时不时晃动着,上面的粗绳晃到裴安眼前,令人眼花缭乱。
他一把抓住苏向晚乱晃的双手:“这么说来,你走投无路才嫁给裴怀瑾,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苏向晚微微点头。
如果他没死,她哪里用嫁给裴怀瑾呢?
裴安忽地笑了,笑意森寒,他一动不动地看向苏向晚,试图在她眼里找到一丝愧疚。
然而没有,一点也没有。
他的笑意渐渐淡了,看着眼前这双被捆住的手,又将绳子勒紧了些。
“嘶——”察觉到手腕传来的力道,苏向晚不解地望向裴安。
可她瞥见的,却是他转身离去的背影。
“你为何,太子哥哥,裴哥哥……”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片沉默。
“起初我是想杀了你。”裴安似是想到什么,低声说道,“待你死后,我会把你的骨灰装进你最爱的桂花酿里,日日带在身边,你也不算违背‘宁死也要嫁给我’的誓言。”
“晚晚,你既属意于我,即便是死,血肉也要烂在我的身旁。”
“你知晓吗?”
幽幽的声音传入苏向晚耳中,这一次,她彻底慌了。
她未料到裴安竟是这样可怕的人。
他就是个疯子。
光风霁月是假,端方正直是假,翩翩君子也是假,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裴安没有理会苏向晚的抽泣,而是缓缓转身,一点一点靠近她。
他每走一步,苏向晚便挪动着身体后退一寸,直至抵在车厢后背坚硬的车板上。
“晚晚是害怕了吗?”裴安扣住苏向晚的侧颈,细细摩挲着。
感受着温热皮肤下流动的血液,裴安阴寒地笑着:“所以晚晚,你想要活着,对吗?”
裴安的唇一点点贴近苏向晚,声音如同蛊惑人心的鬼魅:“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向晚红着眼睛点头,将唇凑近裴安。
裴安笑了笑,安抚似的抚摸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诱着开口:“张嘴。”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前几次的经历,裴安很快便找到了诀窍,他柔软的舌扫荡着苏向晚口腔内的每一处,直逼得她无法呼吸,才堪堪放开。
苏向晚大喘着粗气,整个人被逼到角落,她想抬手,却被裴安紧紧握住,被迫承受着他新一轮的亲近。
马车颠簸,两人的呼吸彼此交缠,到了最后,苏向晚瘫在裴安怀中,胸口不断起伏。
裴安摸了摸她的后颈,笑道:“晚晚,你的身体好烫。”
苏向晚被逼出满眼泪花,浑身虚软无力,她躺在裴安怀中,望着他如玉的容颜,只觉这一切只剩荒唐二字。
裴安却感到久违的愉悦,他抚摸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如同安抚一头小兽。
望见苏向晚略显肿胀的唇瓣,他抬手取来方巾,轻轻擦去上面的湿润,做完这一切,才缓缓开口:“我没死,是因为我一早便知道,父皇要杀我。”
“营地着火前,我便早已脱身,所以被活活烧死的人不是我。而谢洄早就知晓一切,她留在你身边,一是为了帮扶你,二便是传递你的消息。”
“我知道父皇要杀我,想把太子之位传给他心心念念的裴怀瑾,但我没想到,连你也要嫁给他。”
“晚晚,你既早已应下我,便断不能再依附旁人。否则,我是真的会杀了你。”
苏向晚吓得发抖,只能低声抽泣应道:“我心里只有你。”
听着这言不由衷的话,裴安神色未有起伏,只是低头又吻了吻她的唇角:“我也是。”
夕阳西下,马车内没有烛火,裴安的影子与苏向晚的影子交叠,被缓缓拉长。
苏向晚望着逐渐漆黑的天色,问道:“现在我们去哪?我们还要去军营攻打吴国吗?陛下不是一直想要除掉你?”
裴安笑道:“不是,去军营是因为,我要反了。”
苏向晚猛地坐起身,震惊地看向他。
反了?那裴安如今便是叛贼,她与叛贼同行,岂不也成了逆党?
想到历朝历代叛贼的凄惨下场,苏向晚心底发怵,浑身冰凉。
“莫怕。”裴安将人重新揽入怀中,“我尚未正式举事,如今还未站稳脚跟,只是你既是我的人,我必须同你交代清楚。”
“你会赢吗?”
“说不清,若是败了,你我便死在一处,可好?”
疯子!
苏向晚暗自腹诽,她才不要做叛贼,她还要报仇,还要好好活下去,怎能与裴安困在一处?
见苏向晚久久不语,裴安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你不愿意?”
“没有。”苏向晚弯起唇角,将头贴在他心口道,“晚晚愿意的。”
“只是夜色已深,我们要在马车上凑活一晚吗?”
裴安点头道:“我此番出来尚未站稳脚跟,绝不能被人察觉行踪,只得日夜兼程赶往边疆。”
可苏向晚面露难色,轻声道:“我想……我想如厕。”
裴安停滞了一瞬:“让小荷陪你吧,谢洄会在不远处守着,速去速回。”
说罢,他便解开了苏向晚身上的绳子。
苏向晚没料到裴安会如此爽快答应,接过解开的绳索,便跳下马车,拉着小荷的手钻进树林。
裴安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眸色缓缓沉下:“谢洄,去盯着她们。”
“是。”
另一边,苏向晚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林间,紧紧攥着小荷的手,呼吸慌乱,心跳渐渐加速。
“小荷,我们必须跑,眼下是最好的机会。”
她不能被裴安困住,更不能同他一同赴死。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读者小宝在看诶,好想看到你们的评论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