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
苏向晚颓丧地躺在床上, 感受着身下的疼痛,她只觉得浑身都仿佛被人扒了一层。她想用水涮净自己,好似唯有这般, 才能洗去心底的屈辱。
裴安走之前还贴心地询问她, 要不要亲自为她擦洗,她当即摇头拒绝,转而唤来小荷,让她备了一桶热水。
小荷看着苏向晚脚腕上的伤, 心疼地说道:“小姐,要不奴婢替您擦洗身子吧,今日便不要沐浴了, 伤口容易沾染发炎。”
苏向晚却执意要进到浴桶里去, 热水漫过她的身躯, 脚上阵阵痛感传来,她的神智也终于清醒了几分。
痛与累交织在一起,苏向晚只觉身心俱疲。她抬起酸疼的手, 望着腕间的玉镯。
她呢喃着:“阿娘,我还能为你报仇吗?我如今就像那笼中的雀鸟, 被人关了起来。”
想到此处, 苏向晚眼中的泪意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泪水一滴滴落进浴桶里, 和她脚腕处渗出的血融在一起, 漾出点点涟漪。
看着苏向晚落泪, 小荷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小姐别担心, 我们总会逃出去的。”
苏向晚仍止不住眼泪:“我与他已行了男女之事,日后他只会把我看得更严。”
小荷一边替苏向晚擦拭着身子,一边难受道:“那该如何是好, 小姐?”
苏向晚紧闭着双眼,两行清泪从脸颊滑落。她沉默许久,似在心中百般挣扎,良久才缓缓开口:“只要活着就有希望,阿娘,我不能放弃。”
她想起冰天雪地里被杖责的阿娘,想起往日被苏晴烧伤的手,想起这些年在侯府所受的种种屈辱。那般苦楚她都一一熬过来了,眼下的困境,她也一定能撑过去。
苏向晚沐浴完没多久,裴安便来了。他看着苏向晚的脚踝,眼神里不由露出几分懊恼。
他开口道:“表妹从京城回来了,你随我一同去见见她吧。”
苏向晚迟疑着问道:“表妹?”
早就听闻燕王有一爱女,深得燕王宠爱。只是这几日却没见她的踪影,苏向晚还以为她同裴之薇一般,喜好舞刀弄枪,多半是去了军营,没想到竟是去了京城。
裴安颔首道:“舅舅向来将表妹视作掌中娇百般疼爱,此番举事,舅舅是不可或缺的助力,这点礼数自然是要周全的。”
裴安看着她,继续说道:“你若是脚踝伤口还疼,我可以背你过去。”
苏向晚当即拒绝道:“不用了。”
也不知道裴安是怎么想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背她过去。就算他自己不觉得害臊,她心里也实在难为情。
裴安见苏向晚拒绝了自己,便不再多言,只伸手牵住她的手,拉着她慢慢走出了屋子。
还未走出王府,便听见一阵喧闹。苏向晚循着声响望去,只见一名女子身着丹绡流仙裙,如同一朵盛放的花枝。
而萧勇站在一旁,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笑着打趣:“怎么才几日未见,我倒觉得你出落得愈发漂亮了。”
看着眼前这幅父慈女孝的画面,苏向晚心底莫名涌上一阵苦涩。
萧玉婷一边旋着裙摆,一头扑进萧勇怀中,笑嘻嘻道:“那当然,女儿家哪有不越长越漂亮的?”
见到来人,萧玉婷惊喜地一跃而起,道:“太子哥哥,我就知道你没死。”
说罢她便奔了过来,想要扑进裴安怀里。
裴安却伸手抵住她的额头,淡淡开口:“我已有未婚妻,这般举动不妥。况且如今太子是裴怀瑾,你这般称呼也不合礼数。”
萧玉婷这才注意到裴安身边的人,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微皱道:“你是谁?”
萧勇连忙解释道:“婷儿呀,这位就是侯府二小姐,你表哥的未婚妻,也是你未来的表嫂。”
萧玉婷却把眉头皱得更厉害了,她质问苏向晚道:“你就是苏向晚?你竟然没死?”
见众人都不说话,萧玉婷继续说道:“听闻你被山匪掳了去,从那种地方逃出来,想必也已非完璧,表哥竟然瞧得上你?”
萧勇见状急忙道:“你表嫂并非遭山匪掳走,实则另有缘由,才被你表哥带回了府。”
萧玉婷听后冷嗤一声道:“阿爹这是说得什么好话?尚未过门,便已是我的表嫂了?”
裴安听闻萧玉婷所言,当即面色一沉,一双眼眸覆上寒霜:“表妹若是对她无礼,便是对我无礼。晚晚是我心意已定的妻室,休得再出言轻辱于她。”
萧玉婷爱慕裴安已久,见到苏向晚本就心生不满。她倾慕裴安,心底又对他存有几分畏惧,听罢这番话,便不敢再多言语。只是望着苏向晚的容貌,又瞧见二人紧紧相握的手,只觉心口堵闷得慌。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素来光风霁月的表哥,竟会看上侯府这般卑微的庶女。
越想越是气恼。她本是直来直去的性子,面上当即露出不悦之色,却又不敢多言,只得转过身,拉着萧勇的手径直离去。
萧勇连忙摆了摆手,对着裴安致歉道:“小女性子向来直率,有失礼数,还望见谅!”
等人走后,裴安转过身对苏向晚温声道:“莫要听她胡言乱语,表妹素来性子鲁莽。”
苏向晚本就半点未曾将方才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她说得没错,她的确早已非完璧,只不过并非因山匪所致,皆是眼前这人一手造成。
看萧玉婷看裴安的眼神,想来也同苏晴一般,倾心于他。若是……
思考片刻后,苏向晚浅笑着对裴安道:“不打紧。”
裴安带着苏向晚在王府内逛了逛,待到黄昏时分,两人用过晚膳,便将苏向晚送了回去。
这回裴安虽解了苏向晚身上的铁链,可若是没人来接她,她依旧出不了屋子,只能在屋内走动。苏向晚想起那位表妹的眼神,便知她迟早会来找自己,只是没料到,对方竟来得这般快。
萧玉婷此番换了一身与苏向晚款式相近的鹅黄衣衫,只不过更加精美繁华。她大摇大摆走进苏向晚的屋中,随意靠在了床上。
她轻咳两声,随即开口道:“你可知我的身份?”
苏向晚回笑道:“燕郡主的大名,我自是听过的。”
萧玉婷高傲地扬起下巴,轻哼一声:“知道便好。我自幼锦衣玉食,吃穿用度无一或缺。更何况我常往京城走动,与表哥本就是青梅竹马,你可晓得?”
萧玉婷瞥了眼苏向晚,见她神色毫无波澜,不由加快了语气道:“你姐姐好歹是侯府嫡女,你不过是个卑微庶女,凭什么得他青睐有加?”
苏向晚颔首道:“我也自知配不上他,可事已至此,又有什么法子呢?”
“你什么意思?”见苏向晚这般态度,萧玉婷不由皱起眉头,拔高了音量,“你如今住的地方本就是燕王府,在我府中,谁准你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的?”
萧玉婷本就看不惯苏晴,自打苏晴与裴安退婚后,她心里本还存有几分希冀,盼着能嫁给自己心仪的表哥。没曾想,反倒被苏向晚趁虚而入。
后来好不容易等来消息,得知苏向晚被山匪掳走,她原以为自己的机会终于来了。谁知苏向晚不仅安然无恙,还被表哥带回王府,这般堂而皇之地住了进来。
越想越气,萧玉婷看向苏向晚的眼神也由几丝怨怼。可正看着,苏向晚竟当着她的面直接哭了出来。
苏向晚的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撩起衣裤露出脚腕,将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展露在萧玉婷眼前,委屈哽咽道:“我半点都不想嫁给他,也从未喜欢过他。是他强行将我掳来,把我困在这里做笼中雀。你看我脚腕上的伤,就是前几日他用铁链将我锁在这里留下的。”
萧玉婷愣了一瞬,万万没想到裴安竟会做出这般事来,只当苏向晚是在骗自己,连忙开口道:“这怕是你自己磕碰的伤,怎好这般赖到表哥身上?”
苏向晚却哭得愈发厉害,颤巍巍从凳子上起来,扑到萧玉婷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哽咽道:“你若是不信,屋角那两条铁链还在,你大可去看看是不是王府之物。这般沉重的铁链,我一个弱女子又如何搬得动?”
感受着怀中人微微颤抖,萧玉婷心里也犹豫了一瞬。她将苏向晚扶回床上,随即起身去查看屋角的那两条铁链。
萧玉婷伸手拉起铁链,顿时震惊地睁大了双眼:“这分明是我府中特有栓犯人的链子,怎会出现在这里?”
苏向晚的泪水沾湿了她的衣衫,眼前的景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萧玉婷,这一切都是真的。她望着苏向晚脚踝上的伤痕,只觉得那伤口愈发刺眼,心头慌乱不已,竟生出几分想要落荒而逃的念头。
她牵起苏向晚的手,看着她手腕上的红痕,出声问道:“这手腕上的伤是从何而来?”
苏向晚继续哭道:“是他把我掳来的,为了防我逃跑,还用绳索捆住了我的双手。”
苏向晚哭得梨花带雨,萧玉婷一时手足无措。她怔怔看着苏向晚,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裴安不是这般强人所难的人,可眼前实情摆在眼前,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嗓子像是堵了一般,过了许久,萧玉婷才哑着声道:“我不信,我不信他是这样的人,我要去亲自问他。”
眼见萧玉婷抬脚就要走,苏向晚急忙拉住她的衣角,急切开口道:“郡主,你若是这般直接去质问他,又将我的处境置于何地?”
看着苏向晚满脸泪痕,萧玉婷神色凝重道:“那你敢发誓吗?你若敢用你侯府满门性命起誓,我便信你所言。”
苏向晚心想,侯府满门性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她甚至巴不得这群人丢掉性命。
不过和萧玉婷一番交谈下来,她发现对方只是看似性子直率鲁莽,实则心肠并不坏。萧玉婷看到自己身上的伤,已经对裴安改观了看法,只要自己顺着话说下去,说不定能让她出手,帮自己逃离这里。
思及此,苏向晚沉默片刻,正要开口同萧玉婷说些什么。
可此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看来晚晚今日屋里来了贵客。”
萧玉婷猛地一惊,连忙将手中的铁链放回原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