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 上京迎来了第一场雪。
雪花簌簌而落,将整个上京城染白。
虞卿窝在凤栖宫里,听着外头的欢声笑语, 心痒难耐得很, 凤栖宫的婢女同她一样,顽皮得很,又胆大, 在这样冷的雪天了,竟是打起了雪仗,留她一人眼巴巴的望着。
她也想去玩, 但是外面好冷好冷!
“公主。”正玩得开心的夏竹偏眸瞧见窗边那颗小脑袋,忙拍了拍手心的雪, 然后朝前跑了几步, 也不敢离得太近, 笑道:“可要同奴婢们一起堆雪人?”
面对诱惑, 虞卿双眸燃起亮光, 想要张口之时,寒风席卷而来, 她冷的直打哆嗦,亮光黯淡, 摇头拒绝。
一旁的冬雪见状, 瞪了夏竹一眼道:“你们声音小些,别扰了公主休息。”
“是。”夏竹赶忙捂着嘴跑开,让其余婢女安静些。
虞卿这才关上窗户,冬雪又往她怀里塞了个汤婆子,轻声询问:“公主可饿了?”
虞卿摇头:“太子哥哥可忙完了?”
“太子殿下与丞相还在东宫议事。”
“你去东宫时,可告诉了太子哥哥让他忙完了来凤栖宫一趟。”
“说了的。”冬雪道。
话才落, 便听得外头婢女齐齐道:“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虞峥走进正殿,暖意席卷全身,一路走来的寒意,在此刻散去,他不禁感叹道:“父皇母后可真是偏心,你这殿中暖如春日般,怪不得你冬日总是窝在里面,不舍得出去。”
知晓虞卿怕冷,每年冬天,凤栖宫领的炭火都是最多的,而这正殿还是一面椒墙,这是当初在建凤栖宫时,虞玄临特意吩咐的,整个皇宫里,也就只有上官揽月和虞卿的宫殿是椒墙,冬日来时,可要比各宫暖得多。
不止如此,这凤栖宫还是以凤凰为饰,处处彰显着尊贵,以至于,虞峥每次来,都要感叹一番。
“我这么乖巧听话,父皇母后自然疼我了。”虞卿扬眉道。
乖巧听话?虞卿懒得与她争论这些,瞧着紧紧抱着汤婆子的虞卿,有些许无奈:“这般怕冷,还想着出宫?”
“我不冷。”虞卿急的赶忙把汤婆子放下,起身走至虞卿身边,“我现在可热了。”
虞峥:“……”
“庭桉近日也都在军营中,你还出宫做甚?宫外也没什么好玩的。”
“我都好久没出宫了!”虞卿一脸委屈:“再不出宫溜达一圈,我就要发霉了!明日开始,我还要每日去未央宫学习礼仪和琴棋,出宫的机会就更是少了。”
虞峥拿她没办法,“那便等雪停了,我同母后说一声,再带你出宫。”
“我就知道太子哥哥最好了!”
“现在知道我好了。”
“我一直都知道太子哥哥好呀。”虞卿眨了眨眼,得了好处,说话也格外的好听。
“既如此,那你便告诉哥哥,你和庭桉是不是有事瞒着哥哥?”虞峥在一旁坐下,轻抿一口茶,才出声询问。
虞卿脸上笑意一僵:“没有啊!”
“真的没有?”虞峥将虞卿心虚的神色尽收眼底,哼笑道:“那你给哥哥写的那封信是何意,似乎不像平日的你。”
“我就是想太子哥哥了啊!”
“仅此而已?”
“不然呢?”虞卿瞪大眼道:“太子哥哥以为是什么意思?这是太子哥哥第一次离京,我担心太子哥哥啊!”
“这样啊?那哥哥要感动死了呢。”虞峥尾音故意拖长,很是欠揍。
“……”
被虞峥盯的心虚又不自在,虞卿干笑两声,道:“哎呀,太子哥哥,雪快停了,你快去找母后,今日,我带你去听说书的,可有趣了!”
“好。”虞峥起身,道:“但我今日没空,先欠着。”
“行。”
*
雪终于停下。
虞卿也顺利出宫,呼吸着外头的新鲜空气,她叹道:“还是宫外舒服!”
“少嘚瑟。”虞峥将手中的汤婆子递给她,提醒道:“我今日有事要办,你在宫外玩会儿就赶紧回宫,别在外面逗留太久,否则,别怪我让侍卫去提你回宫。”
“好。”虞卿一口应下,瞧着虞峥走远,带着冬雪夏竹便去往瑞春阁,这是前段时间发现的好地方,瑞春阁新来了个说书先生,说得十分有趣。
找了个二楼的位置坐下,楼下及长街的景都能尽收眼底,她一眼看到一抹熟悉身影,有些意外,忙朝那人招手。
“庭桉哥哥?你这几日不是都在军营吗?”
萧庭桉在她对面坐下,解释道:“我刚从军营回来,在路上遇见太子殿下了,殿下说你出宫了,让我过来瞧瞧,我一猜便知道你在这里。”
“宫中待得烦闷。”虞卿双手撑着下巴,道:“我若是今日出不来,以后就更难出来了。”
“为何?”
“母后又给我请了先生教我琴棋,礼仪,庭桉哥哥你知道的,我是最不愿意学这两个的。”虞卿道:“这也便算了,虞瑾也在其中,从明日开始,我每天要比平时早起一个时辰,去往未央宫。”
所以,她今日才特别的想要出宫。
虞卿瞧着下方人的欢呼,心头一叹又一叹,“罢了,反正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先生被我气走的也不少。”
萧庭桉笑:“我进宫的时候给你带吃的。”
“好!”
楼上楼下欢呼高涨,虞卿也跟着欢呼,还放了银子打赏。
“你很喜欢?”
虞卿重重点头,“这说书先生说的故事与别的地方不一样,很是有趣,我上次来的时候还在这里买了两本话本子,我还看哭了呢。”
看哭了?这么严重?
萧庭桉有些好奇,“说的什么。”
“一个少女与一个少年的故事。”虞卿道:“少女与少年从小一起长大,就像我和庭桉哥哥这样的,少女自小就喜欢少年,可少年不喜欢少女,后来,少女嫁给了别人,过得很是幸福,而那个少年呢,一生未娶,后来,少女才知道,那少年也是喜欢她的。”
“少年既是也喜欢少女为何不说呢?”萧庭桉皱眉,似是惋惜。
明明互相喜欢,却这般错过。
“因为,少女是高门贵女,而少年只是个穷书生,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少女,此生只愿,少女安好。”
萧庭桉颔首,瞬间明了了。
他抬眸望着对面的虞卿,皱着的眉头缓缓松下。
瞧她听书听的认真,时不时想要跳起来,随着楼下的大喊,萧庭桉无奈的抬手敲了敲桌面,示意她别太激动。
虞卿听到了就立马乖乖坐着,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看他,但过了一会儿,听到高潮部分,又忘了,萧庭桉无奈摇头,这里人多眼杂的,只能坐到她身边去,护着她不摔不碰。
虞卿回头看到了,冲他笑了笑,想对他说什么,下方突然起了一声尖叫,吓了虞卿一跳。
萧庭桉当即站起身来。
本该热闹的瑞春阁也因着这声音安静下来,众人寻声看去。
只见,一人狼狈的躺在地面,他的出现,撞翻了两张桌椅,这人似乎是被谁一脚踹进来的,踹他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导致他一时难以爬起来,满目狰狞。
外面马儿踢踏的声音落在众人心中,如一下又一下的惊雷,众人大气不敢出,只小心翼翼的看向马背上的人。
红衣少年骑于白马之上,腰间一枚黑玉被他拽在手里,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尽显玩世不恭,唇角浅浅笑意坏得很。
“雪良驹!是宁安王世子!”有人认出马背上之人的身份。
宁安王世子宁煦,上京出了名的纨绔。
“眼睛不错。”宁煦挑了挑眉,大手一挥,扔了一叠银票出去。
银票瞬间被争抢。
“你是宁安王世子?”被他踹进去的人终于反应过来,瞪大眼瞧着他。
“是啊,在上京,敢惹小爷我的,你是第一个。”宁煦轻轻歪头道:“揍他!”
“宁煦哥哥!”在他侍卫冲进去的一瞬,一道女声也在耳边响起。
宁煦抬眸,看到虞卿时,唇角当即扬起爽朗笑容:“小公主!小虞卿!”
“宁煦哥哥!!”虞卿快三月没见到他了,激动地站起身来。
一旁的萧庭桉见状,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看,最终又落在虞卿激动的面容上,他轻咳一声,手指蜷缩起来,轻轻敲击桌面。
又不是明天见不到了,左不过都在上京,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虞卿听见声响,又乖乖坐下,还不忘朝宁煦招手,“宁煦哥哥,你快上来,我有话同你说。”
“好!”宁煦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两步,才发现萧庭桉也在,当即瞪大眼,这货是他爹眼线!!今日这场景被他瞧见了,肯定要和他爹告状,坚决不行!他好不容易才恢复的自由身。
“住手!”宁煦喊停了将要动手的侍卫,“送他回家吧。”
侍卫一脸莫名,但也不敢反驳,正将人扶起来,耳边就传来宁煦的声音。
“找个没人的地方,别揍死了。”
“……”
“宁煦哥哥!”虞卿瞧着宁煦上了二楼,“你犯了什么事?怎么被关那么久?”
宁煦脚踩在椅子边缘,腰间的玉佩被他当成玩物拨来拨去,在阳光照射下,他的红衣显得妖艳又带刺,眉宇之间的贵气慵懒,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自然是逛了个青楼,刚好被我爹逮个正着。”这样的话说出来,他丝毫没觉得有什么,说着,还瞪向萧庭桉,若非这货,他爹压根找不到他!
巧了,萧庭桉正打量他呢。
“世子爷,好雅兴。”
“雅兴?”宁煦气的想要吐血,“我还没跟你算账呢,咱两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你竟然帮着我爹搞我!写个绝交书,本世子现在就签。”
“……”
“宁煦哥哥,我都不玩这一套了,你怎么还在玩,到处找人绝交。”
“……”
被虞卿这般嘲笑,宁煦脸一红,仍旧瞪着萧庭桉,道:“我不管,我今日没打人,你再跟我爹告状,我就真跟你绝交!”
“你今日这般阵仗,想必你还没回府王爷就知道了。”萧庭桉淡淡道。
“我爹近日忙,没空管我,只要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宁煦上下打量萧庭桉,“倒是你,你怎么在这?虞成珏从城外挖出的那几具尸体不是我爹和你的部下吗?”
萧庭桉颔首:“我打算把卿卿送回宫就去大理寺卿府邸的。”
“大理寺卿?”宁煦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你去大理寺卿府做甚?我跟你一块同去,我许久不见大理寺卿,我都想他了。”
“……”
萧庭桉凝着他:“你和大理寺卿很熟?”
大理寺卿那样古板正直的人,似乎最讨厌宁煦这样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