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上元节还有十三日。
这几日, 虞卿可谓是努力,白日里除了去庆云殿还要抽出时间来练习射箭,夜里呢, 又钻研书法画画, 凤栖宫内几乎夜夜灯火通明,上官揽月一开始听虞峥说时,心疼的不得了, 有些愧疚自己对她有这方面的要求。
谁想,第二日,这死丫头便又闯祸了。
在御花园内抽了几个宫婢, 消息一经传出,朝堂, 大臣纷纷弹劾, 更甚者劝说虞玄临取消萧庭桉与虞卿的婚事, 三公主虞瑾更为适合, 城中, 亦是众说芬芸。
上官揽月着实气的不轻。
虞卿倒是没被宫中的这些话影响,反正来来去去也就那几句, 还是一样的练箭练到傍晚时分,沐浴过后, 休息会儿便开始画画。
又是一夜好眠。
在距离上元节还有两日的时候, 虞卿出宫了,此次出宫倒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送宋禾一程,她也是昨日才从萧庭桉口中听说的,宋禾要去参军。
云麾将军终于应了她。
虞卿发自内心的为她高兴。
“等我回来啊,我给你写新的话本子看。”城门口, 宋禾朝虞卿道。
“好。”虞卿点头:“宋禾姐姐一路保重,我在京中等你,到时候我包下上京最好的酒楼。”
“可别了。”宋禾忍不住调侃:“你们这酒量,我有点害怕,行了,快回去吧,诗会大赛我是来不及看了,你记得帮我去赌坊拿银子啊,两千两呢。”
“好,宋禾姐姐放心,我不会让你的银子打水漂的。”
“我信你。”宋禾说着便翻身上马,最后回望身后的几个人,眉眼弯弯,每次她出去游历也是这几个人目送她,“你们回去吧。”
最后,她将目光落到虞峥身上,四目相对,虞峥开口道:“我再送你一程。”
宋禾愣了一瞬也没拒绝,本想翻身下马,却被虞峥制止,他拉过缰绳,道:“就一程。”
“太子殿下这般为我牵马,若被人瞧见,怕是不好。”宋禾笑道。
“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
宋禾点了点头,她看着眼前的虞峥,鹅黄色的长袍衬得他面容越发柔和,步伐坚定又缓慢。
“你小心点虞成珏。”宋禾忍不住提醒他:“这个人坏得很。”
“别担心我了。”虞峥偏眸看她,“此次不比从前,要好好照顾好自己,实在不行便回上京来。”
“回上京做什么?上京有什么啊?”
她才不要认输呢,她要拼命留在军营,那里才有她想要的东西。
“有我啊,有我这个太子,我给你开个影楼如何?让你敞开了说书,做皮影戏。”
虞峥也是就近才从宋禾嘴里知道,原来她在京中的时候都在做这些事,她竟然会写话本子,有点厉害,之前藏得挺深的,除了她自己,就没有人知道了。
“我那是闲着没事干才写着玩的。”宋禾摇头道:“我的志向可不是这些东西,我可是……”
“可是要当梁国第一个女将军的人。”虞峥接过她的话,轻笑出声:“我帮你记着呢。”
一直都记着。
也从未觉得她有这样的想法有什么不对。
只是,当得知她真的要去军营的时候,心下还是惴惴不安。
“对!”宋禾扬声道:“当了女将军,然后辅佐你,做你身边最得力的干将,所以,你要等我回来!”
“好。”
“到时候,虞成珏那狗东西要是再欺负你,我就一剑劈死他!”
“好。”虞峥嘴角压不住笑意。
“你也快回去吧,再送就远了。”宋禾催促他。
闻言,虞峥脚步顿住,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缰绳递给宋禾,温声道:“保护好自己,我在京中等你回来,我的大将军。”
“好嘞!”
马儿飞奔出去,如一阵狂风,只留下片片雪花及阵阵落寞。
*
上元节,灯火辉煌,光彩夺目。
不远处,笙歌阵阵,与人间烟火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盛华章。
这个时候,最热闹的当属举行诗会大赛的明月楼了。
此刻的明月楼,欢呼声与呐喊声此起彼伏,二十七层的高楼,一楼是说书与皮影戏,十楼往上则是今日的诗会主场。
诗会大赛不止包含了诗词歌赋琴棋书画,还有比武骑射一类,几乎所有上京的少年少女都会前来参加,在当日,取得第一的不仅会名声大噪,还会得到这明月楼东家准备的贺礼。
能来这的人定然不缺什么东西,可这明月楼自从在上京开起,背后的东家便神秘得很,从未在人前露过面,只听人说,她游走各地,见识广泛,每次在诗会大赛上送出的礼物也都是旁人没见过的宝贝。
十三楼是书画比试。
因着前面传出来的消息,都知道虞卿和虞瑾要比试,怕不慎得罪了两个公主,是以,大多世家贵女都放弃了这两门的比赛,比赛的人不多,但这一层可比每一层都要热闹几分,有热闹谁不喜欢凑上来,况且,还有人在赌坊里下了赌注,自然是要紧盯着了。
“也不知道谁会赢。”众人轻声议论。
“三公主去年可是拿了第一的,自然是三公主赢了,据我所知,长乐公主似乎不精通这些吧?”
“要是比鞭子,我还能赌长乐公主赢,其余的嘛,实在不敢恭维,我去年陪着我母亲入宫参加宴会的时候见过她那一次,可凶了,那模样看着就不像会琴棋书画的,哪有会琴棋书画的人是那般模样。”
“那早知道我就多在赌坊放点银子了,才放了五十两,简直亏大发了!”
“快别说了,长乐公主来了。”人群中眼尖的赶忙开口,众人的议论声也立马止住,抬眼看向正上楼的人。
虞卿今日身着橘黄色的锦绣罗裙,浅绿色的外衫披在身上,裙摆上绣着金纹花文,在灯光的照耀下闪耀着淡淡金光。肤若凝脂,唇似樱桃。一双明眸顾盼生辉,神采奕奕,让人看得愣神。
她步伐轻盈,脚环上系着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声响来。
她居高临下俯视众人,唇角浅浅笑意张扬又带有攻击性,令人不敢多看。
“见过长乐公主。”众人附身,齐刷刷向她行李。
“起来吧。”虞卿对这些人没什么好脸色,刚才的话她可都听见了,她将外衫解下递给身后的冬雪,环视一圈,没见到虞瑾的人,皱眉看向对面裁判道:“考场迟到是不是得扣分?”
闻言,考官面色一白,张口想说些什么,虞瑾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卿卿,不要为难旁人。”
虞瑾与虞卿完全是不一样的存在,虞瑾相对要柔和,无论是外貌还是声音,也因着她的出现,才让刚才有些压抑的气氛缓缓柔和下来。
“那便开始吧。”虞卿道。
一会儿,她还要去比箭呢。
“咚!”考官敲响铜锣,扬声道:“比试开始!”
“等一下。”
虞卿才拿起笔,虞瑾的声音又响起。
虞瑾道:“卿卿,此次比试就你我姐妹二人,本也就是比着玩的,无需那般认真。”
“?”虞卿皱眉。
“我们换一个比法。”
“什么?”
“去年我以一副山水画,赢得了第一,我知道卿卿不擅长这些,是以,此次,我们就画一人。”
她不擅长?虞卿气笑了,她今日站在这里就是来证明自己的,结果虞瑾这是在闹什么?她撸起袖子打算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对虞瑾的话产生了兴趣,画人?要画谁?
画人她也是在行的好吗?!!
“谁?”
虞瑾唇角弯起,道:“青云将军。”
此话一出,不止虞卿,众人也是愣了一瞬,然后窃窃私语起来,联合这里人的关系,人群中更是发出热闹声。
“画他做甚?你经过别人的同意了吗?你这画技,若是将他画丑了,怎么是好?”虞卿将笔放下,好整以暇的盯着虞瑾。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青云将军在战场上护卫家国百姓,所向披靡,只是可惜上京中人并未见过青云将军在战场上的模样,今日你我便画一画他在战场上的样子,由两位裁判与青云将军判输赢。”
几乎是虞卿话落一瞬,人群中便响起一道男声:“本将军觉得这比试甚好。”
是萧庭桉的声音。
虞卿抬眼看去,萧庭桉已经走至裁判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清寒的眸子扫过众人,周身冷气让人不敢与之靠近,在人前他总是这般模样,唇角都懒得扯一下。
他目光落在虞卿身上,冰雪转而化为温水,他手心朝上,示意虞卿作画。
从小到大,他都知道虞卿画画画得很好,但还没见过她画自己呢,萧庭桉不禁期待了起来,不禁想,虞卿会画什么样的他。
虞卿冲萧庭桉点头笑了笑。
一旁虞瑾瞧着,攥着笔的手缓缓收紧,她私下了解过,虞卿画荷花是不错,也会画些人样,可那画功,若是想要画细致且精致的战场,那还得练几年。
所以,这一画画比试,她输定了。
果然呐,若是画萧庭桉的话,即便不行,她也不会拒绝的,偏眸看她已经在宣纸上落笔,虞瑾不禁挑眉,在宣纸上落了笔前,她下意识看向萧庭桉,却发现萧庭桉的目光还停留在虞卿身上,她咬了咬牙。
什么都不会的虞卿凭什么嫁给萧庭桉?
她也不觉得萧庭桉那样的人会喜欢虞卿这种人,大抵是因她身份所迫又或是被虞卿外表所骗。
她先前就听说了,萧庭桉在京中的时候,虞卿也不贪玩了,格外的乖巧,甚至还主动看起了书。
今日,她便让萧庭桉和众人看看,虞卿除了公主的身份,一无是处,什么都比不过她。
*
比试时间为半个时辰。
还未到时间,虞瑾的绘画已然完成,惹得众人一顿惊呼,直言赢了,已经有人小声算着自己今晚会赢多少银子了。
“卿卿,就是比着玩的,不要着急,慢慢来。”虞瑾笑看着一旁的虞卿,今日的她,身着一身粉色衣裙,眉眼间尽显柔和,与这服饰搭配在一起,一眼看过,只觉她温柔美好又宁静。
虞卿没有理会她,仍旧在认真绘画。
“咚!”铜锣被敲响,虞卿深吸一口气,将笔搁置在一侧:“皇姐早早就完成了画作,定是画得极好,不如,便请皇姐先展示展示吧。”
“好。”虞瑾颔首,将自己的画拿起,展示给众人看,眉眼的笑胸有成竹。
虞瑾画的是坐于马背上的萧庭桉,红色披风与长发被风吹起,他的眉眼坚毅而冷漠,手中长枪直指前方,带领着千军万马攻城略地,无人能够抵挡,所向披靡。
震天杀声,如就在眼前。
人群中发出惊叹声。
“卿卿,该你了。”见众人模样,虞瑾扬了扬眉,只觉自己赢定了,越发想看看虞卿画的是什么模样了。
虞卿也将自己的画展示给众人看,虞瑾看到她的画时,面色一变,虞卿竟然可以?但不过一瞬,面色又恢复如常,嘲讽笑道:“卿卿,不是说好画青云将军的吗?你画一座空城做什么?”
虞瑾捂着唇笑,上下打量着虞卿的这幅画,满地尸身,一座空城,滚滚的浓烟似是在诉说着战败与死亡。
整幅画,连萧庭桉的影子都没看到。
八成是画不出来,想到此,虞瑾笑的更欢了。
随着虞瑾话落,人群也有了各种声音,唯有萧庭桉还一直看着虞卿,听她说。
“这才不是空城,这是他的勋章。”虞卿道:“这是庭桉哥哥十五岁那年与蛮夷的战争。”
与蛮夷之战?
众人对此并不是那么陌生,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那年,梁国前有蛮夷后有东国,而韩城,是蛮夷踏足梁国的关键城池,是以,蛮夷卯足了劲破城,是萧庭桉在最危急的关头赶到,让人先带着百姓逃离,而他带着八百士兵迎战蛮夷三万士兵。
很神奇的,他的八百士兵竟然战胜了蛮夷三万士兵。
听着虞卿的娓娓道来,众人瞪大眼,顿时就想起来了,当时这件事传回来后,梁国上下惊呼,可那个时候,众人并不知道是谁领军,只知道是宁安王又打了胜仗,还是以八百胜三万,甚至,无一个百姓身亡。
“皇姐刚刚也说错了,这幅画上处处都是庭桉哥哥。”虞卿道:“这座城由他而护,这些敌军由他所杀,所谓所向披靡,保家卫国,我觉得这便是了。”
“庭桉哥哥觉得呢?”虞卿看向萧庭桉。
从看见虞卿这幅画开始,萧庭桉一颗心便是热的,他惊讶极了,虞卿竟然知道这场战,还了解的那般透彻,萧庭桉不禁想起那一年回京,她才看到他时便哭了,原来如此。
萧庭桉朝虞卿走来,他的目光从虞卿面上又落到那幅画上,看着城门下那个浑身是血,仍旧咬牙坚持着的人,喉头微微发酸,再抬眼,是虞卿的笑颜。
“我觉得我今日可以发财了。”萧庭桉没忍住笑了一声,道。
“嗯?”虞卿没听懂:“发财?”
“嗯。”萧庭桉颔首:“我的那把青云剑可是值钱的不得了呢。”
“啊?庭桉哥哥,我问的是你觉得怎么样?”
“好极了。”萧庭桉道:“不枉我用青云剑赌你赢。”
“卿卿啊,我们今晚要发财了。”萧庭桉又说了一遍。
萧庭桉用青云剑赌虞卿赢?
那还玩什么?
虞卿完胜啊!
“啊!我的一百两!”
“我的一千两!”
人群中曝出阵阵哭爹喊娘声,一群人飞奔去往赌坊。
“诶!”虞卿喊道:“还有一门没比呢!你们看完再走啊!”
好歹一起肉疼了。
萧庭桉看出她心中所想,摇头失笑:“还好,我赌的还是你,看来,我们真的要发大财了。”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