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尚书这话是不是过了?”不等丞相开口, 陈国公便怒了:“皇后娘娘温婉贤良,与陛下又是年少夫妻,夫妻二人本是一体, 陛下喜欢将皇后娘娘带在身边, 何错之有?再说此次,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查找这些刺客是哪里来的?怎么倒是说起皇后娘娘的不是来了?”
“陈国公说的极是。”林太傅附和道:“皇后娘娘虽有时参与国事,但指出来的也是对梁国有所帮助的, 而皇后娘娘对后宫妃嫔又或是下人,从不苛责,有一个既能帮扶陛下又能安稳后宫的贤后, 乃是梁国之幸事。”
“幸?我看未必。”杜尚书冷哼,“若当真为贤, 何不劝谏陛下广纳妃嫔?陛下日日夜夜留宿未央宫成何体统?”
“这是陛下的家务事。”沉默良久的上官孤鸿终于开口, 语气生冷:“你算什么东西?也管到陛下身上来了?可别顾着在这说, 待陛下醒了, 我亲自提了你进去说, 我倒要看看,在陛下面前, 你能够说些什么!”
“你……”
“吵什么?”杜尚书还想要说,虞铮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都围在这做甚?”
众臣回头。
只见虞铮和萧庭桉缓缓走来, 面色不甚好看,“父皇受伤昏迷,此刻正需要静养,你们在这吵闹,意欲何为?”
说这话时,虞铮双眸盯在杜尚书身上, 一国太子,气场强大,让人不敢直视。
“我听闻杜尚书近来很是清闲?时常出入酒楼花楼的,不知,陆尚书可有推荐的地儿?赶明儿我与庭桉也去瞧瞧,那儿到底有什么。”
闻言,陆尚书面色一变,忙道:“左不过是些烟花之地,太子殿下恐怕去不得,那种地方与殿下身份不符。”
“有何去不得?我是人,你不是?”虞铮笑道:“再者,二弟不也去了?”
虞铮说着看向一旁的虞成珏。
本还在看戏中的虞成珏闻此,淡淡点头,“皇兄若想去,明日臣弟带你去瞧瞧?”
“行。”虞铮应下:“我和庭桉与你同去。”
萧庭桉皱了皱眉,倒也没说什么。
“没什么事就都回各自府中吧。”虞铮摆了摆手,道:“今日不上朝。”
闻言,朝臣面面相觑。
虞铮道:“怎么?父皇命我监国,我的话不管用了?”
“父皇何时命皇兄监国了?假传圣旨,父皇知晓了,可是要生气的。”
“从我被立为太子那一日,父皇便在金銮殿赋予我监国和批写奏折的权利,怎么?你不知道?”虞铮挑眉看向虞成珏:“还是忘了?”
不止如此,那一日,虞玄临还说,若他不在,朝臣便可奉虞铮为君。
真是时间久了,又因着这两月,这倒是让朝臣都险些忘了。
“还不退下是还有什么异议吗?”虞铮看向朝臣。
哪里敢,朝臣纷纷告退。
“臣等告退。”
虞成珏瞧着虞铮远去的背影,手侧拳头微微收紧,看你能够得意几时!
冷冷一哼,离了养心殿。
*
殿内,上官揽月一夜未合眼,眼下刚支着下颚睡去,便听得一丝动静,当即睁眼,见榻上的虞玄临缓缓睁眼,她眼睛一酸,“你醒了?”
“让你担心了。”虞玄临嗓音沙哑,睁眼的第一时间见到上官揽月,顿时感觉身上的伤不疼了。
“怎么样?哪儿不舒服?太医在偏殿侯着呢。”
虞玄临摇头,“让他们都走。”
“?”
“朕想和你单独待一会儿。”
上官揽月看他面色,确实好了些,便也没喊人进来,用手帕轻轻擦拭他面颊,回想起昨夜的鲜血和不省人事的人,泪水终是砸下,“以后,再也不出宫了。”
此次,也的确是她大意贪玩,怎么可以同意虞玄临说不带侍卫。
“这次不过是意外,你看以前朕同你出宫,不也平安无事吗?”虞玄临伸手轻轻擦去她面颊泪水,看她哭,联想到平日里的那些群臣,皱眉道:“是不是群臣给你委屈受了?”
“朕明日就杀了他们。”虞玄临怒道。
“你说什么呢?没有,没有人给我委屈受。”
“你不必瞒朕,朕比你了解那些群臣。”
“真的没有,我就是后怕。”
“怕什么?”虞玄临看着她,声音缓和下来,“怕朕死了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是天子,天子万岁。”上官揽月瞪着他道。
“阿月也万岁。”虞玄临扯了扯唇角。
“伤口还疼吗?”看他说那么多话,上官揽月问。
“不疼了。”
“那先吃一点东西,你一夜未进食了。”
“不要。”
“?”
“阿月。”虞玄临手掌撑着床榻想要坐起身来,上官揽月见状,赶忙扶他,又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身后,还没来得及询问他感觉怎么样,便听虞玄临道:“你抱抱朕。”
上官揽月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月,抱抱朕。”又听虞玄临道,此次语气格外软,似是撒娇。
上官揽月没忍住笑,还是伸手抱了抱了他,本想抱一会儿便放开的,怕压到他伤口,谁想,虞玄临双手却紧紧环抱住她腰身,声音闷闷道,“昨夜,朕还以为你会先去看郑南星的。”
“?”上官揽月皱眉,没听懂他这话的意思。
“直到瞧见你朝朕跑来,朕这段时日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下了,朕和他,你选的是朕。”
上官揽月总算听明白了,觉得好笑,“所以,你是在和南星相比吗?比你二人在我心中你重要还是他?”
虞玄临默认了。
上官揽月气笑了,“那般危急时刻,你脑子里竟还想这些东西,虞玄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胆敢直呼天子全名,整个梁国也只有上官揽月了。
“你年少时那般喜欢他。”
“你也说了是年少。”上官揽月道:“再者,年少之事不都在我们成婚第二年后便相约好过去了,不再提了吗?”
“朕近日瞧了本画本子。”虞玄临如实道:“不知道谁写的,是你和郑南星年少的故事。”
她和郑南星年少时的故事?上官揽月讶异了,她与郑南星除却相府之人,知道的也就虞玄临了吧。
“不可能吧。”上官揽月道:“编故事嘛,或许只是相似。”
“不是相似。”虞玄临十分肯定道:“就是你和郑南星年少时发生的所有事,朕都记得。”
“在哪儿?我瞧瞧。”
“朕烧了,连同卖这画本子的地方,朕也让人毁了。”
“……”
“那你跟我讲讲本子里的故事,我听听看。”上官揽月还是不相信,那些陈年往事,都过去二十年了,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
“……”虞玄临却是不说话了,看他样子,已然是生气了,上官揽月无奈,只能哄他。
“那画本子里写了郑南星喜欢你的桥段。”虞玄临又道。
闻言,上官揽月直接笑出声来,“我就说嘛,才不是,南星又没有喜欢过我。”
“倘若呢。”虞玄临抬起头来,盯着上官揽月道。
“倘若年少的时候,他真的喜欢你呢?”
“不可能。”上官揽月摇头,亦是坚定道:“南星不喜欢我,南星不会喜欢我的。”
“你这般坚定?”
“嗯。”讨论至此,上官揽月也反应过来了,“所以你昨夜强势要给他娶妻,便是因为看了那画本子,生了气?”
“……”
“那你这不是太欺负南星了吗?南星这些年……”
“朕不管,你快些给他挑个合适的女子,他成亲所用到的银子,朕包了。”
“……”
*
“庭桉哥哥!”
今日天气不错,阳光明媚,虞卿打算约着萧庭桉出城游玩,可人到了他的府邸,却只见一个小厮,小厮告诉他,萧庭桉去军营处理军务去了。
原本有些失落的虞卿,一听后面的话,眼睛顿时便亮了。
她还没去过军营呢,也没见过萧庭桉在军中的样子,心下澎湃不已,眼珠子一转,便定了主意。
“公主,军营重地怕是去不得呀。”夏竹皱眉道。
“怎么去不得?我就去瞧一眼。”
“若是公主不小心伤了,奴婢们无法向皇后娘娘交代的。”冬雪也劝道。
“放心好啦,不会有事。”虞卿上了马车,唇角扬起,话时尾音轻轻上挑,带着几分促狭与狡黠:“本公主今日是去帮父皇和太子哥哥视察的,瞧瞧有没有人偷懒的。”
军营距离城外十里,晌午时分便到了。
这还是虞卿第一次瞧见这样壮阔凛洌的景象,入目皆是连绵军帐,旗帜在长风里翻涌,甲胄寒光映着日光,刺得人眼睫微颤。阵阵杀声冲破云霄。
她不由得惊呼出声,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一抹熟悉身影上。
少年一身银白铠甲,立于肃杀军阵之前,身姿挺拔如青竹,又藏着千锤百炼的锋锐。日光落在他肩头,映得甲胄寒光泠泠。那张脸格外英俊,眉眼干净,鼻梁挺直,只是神情沉敛,自带一身沙场风霜的冷硬沉稳气场。
这亦是她头一次见到这样的萧庭桉,每每萧庭桉出现在她面前时总是笑着的,温温柔柔的,虽偶尔格外欠揍但每每待她时,但也总是笑眯眯的。
虞卿心头别有一番滋味。
为他骄傲,为他欢喜,又同样心疼他。
“庭桉哥哥!”
萧庭桉眉眼间尚带少年清锐,却已染尽沙场沉凝。本是凝神整军,耳畔却忽然传来熟悉女声。
他下意识抬头看去,瞬间愣住。
只见,粉裙少女奔他而来,与这铁血冰冷军营格格不入,她的出现,似是为这添了分色彩,眉眼弯弯,灵动又娇俏,一颦一笑间都带着温柔暖意。让人不禁便晃了神。
一步,两步。撞在萧庭桉心口,本该在此刻沉稳的人,也难得的乱了些分寸。
在虞卿将要到他跟前来时,萧庭桉便帮人接住了,他伸手攥住虞卿手腕,拉着人便想要离开,又觉不妥,顿住步子。
“庭桉哥哥,怎么了?”虞卿正疑惑,便听萧庭桉淡淡吐出三个字:“接着练。”
然后,拉着人就走了。
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又窃窃私语的将士。
“这姑娘是谁啊?如此漂亮,瞧将军刚刚那样子,二人关系铁定不一般!”
“糊涂蛋!长乐公主你都不识得,还敢说那么大声,你不要命了?”
“长乐公主?”
“当然是长乐公主,除了长乐公主,你见将军身边何时有过其他女子,还这般亲近,世上也唯有长乐公主了。”
“欸,你们刚才瞧见没,将军似乎脸红了。”
“……”
“这有什么稀奇的,将军喜欢这长乐公主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
“将军不是喜欢三公主吗?”
“谁跟你说的,你这个糊涂蛋!我跟着将军的时候,见过长乐公主两次,一次是将军出征,一次是将军回京,两个人啊,关系好着呢!在军中,我还好几次瞧见将军对着长乐公主的画像出神呢!”
“欸对对对,去年除夕夜的时候,将军没和大伙儿在一起,反倒是自己在湖边躺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发现将军时,将军怀中便是一幅女子画像,想来,便是长乐公主无疑了。”
“将军还有这一面呢?”
不像啊,将军不是很冷漠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