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卿和萧庭桉回到上京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天。
此时, 宫门已经下钥。
守门士兵远远见到来人是虞卿才赶忙开了门。
虞卿见状,步子放慢,仰头看了眼萧庭桉, 清亮的眸子满是不舍, 萧庭桉亦是刻意放慢了步子,他偏眸看着她,眸光温润缱绻。
月色漫落, 将两人身影叠在一起,温柔绵长。
“进去吧。”萧庭桉在威严的红色宫门外停下步子,“我看着你进去。”
虞卿点了点头, 往前走一步又忍不住回头,见萧庭桉还在身后, 就这么笑看着她, 她也笑了, “庭桉哥哥, 我今日很开心!”
“我也是。”萧庭桉笑道。
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和卿卿在一起的每一日他都非常非常的开心。
“明日,你还忙吗?”虞卿问。
“你要来寻我吗?”萧庭桉反问。
“嗯。”虞卿点头。
“那我会在你来寻我之前将所有事情处理完。”
“然后, 我们就可以像今天一样出去玩了吗?”虞卿闻言,激动坏了, “和小的时候一样吗?可以玩一整天, 就我们两个人。”
“是。”萧庭桉看着她,认真而温柔道:“就我们两个人,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好!一言为定,骗人是小狗!”
“好。”
“那我走了?”
“嗯。”
“慢些。”萧庭桉瞧着虞卿欢快提起裙摆往宫里跑的样子,皱了皱眉, 又没忍住笑。
卿卿啊,不必如此着急,明天会一直等着你,我也是的。
……
*
虞卿一夜好眠。
清晨,她利落起身,全然没有刚起床时的懒气,眉眼间带着几分灵动与期待,却在瞥见窗外有些暗沉的天时,面上笑意淡去,染上失落。
看这天,似是要下雨了。
“公主醒了?”冬雪抬脚进来,瞧她趴在窗边,忙给她披上一件披风,道:“眼下还早呢,公主再多睡儿吧。”
虞卿趴在窗边,望着这闷沉沉的天,有些兴致缺缺,偏眸,已经九月,院中的银杏树竟还浸在浅夏光景里,叶片层层,在风里轻轻晃动。
“昨儿奴婢和冬雪还说呢,今年这银杏树啊,大概是不会泛黄了。”冬雪见她不说话,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因为,青云将军会一直在上京。”
虞卿闻言,本还有些失落的心绪立马散了,扬起唇笑道:“是啊,庭桉哥哥今年会一直在上京!”
不过是天气不好,不过是一场雨,只要和庭桉哥哥待在一处,她也是开心的。
“替我梳妆。”虞卿对她吩咐道。
“快下雨了,公主这是要去何处?”
“出宫。”虞卿眨了眨眼道:“我要去找庭桉哥哥玩!”
冬雪知道虞卿决定的事无法劝,便只能让人进来为虞卿梳洗打扮,又好说歹说的,才让虞卿同意让她和夏竹跟随。
虞卿和萧庭桉在一处的时候,不喜被人打扰,是以,冬雪夏竹都是极少在这二人面前露脸的,眼下见她应下,冬雪总算松下一口气。瞧着虞卿十分欢喜的模样,也跟着笑了。
这雨说来就来,虞卿马车才将到军营的时候大雨便悄然而至。
虞卿跳下马车,便见一人撑伞走来,眉眼当即弯起。
萧庭桉一身半卸的轻甲,撑着柄墨色油纸伞,从雨幕里缓步走来。伞沿压得略低,遮住了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雨水顺着伞骨簌簌滴落,在他脚边溅开细碎的水花。
步伐不疾不徐,却带着难掩的急切。
“下雨了怎么还出城来了?”萧庭桉身上还带着军营中的冷硬气息,却在看见面前人时,全部化开。
“昨夜不是说好了吗?今日来寻你。”虞卿拢了拢身上披风,抬眼笑道。
“你若是不来,待我忙完我也是会去寻你的。”萧庭桉伞微微倾斜,冬雪见状,忙撑着伞退后几步。
虞卿提起裙摆,同萧庭桉抬脚跨入军营。
“我本来也是想着不出宫了的,可我转念又想,如果下雨了,那我们就在军营中,你处理政务,我看画本子,这样也很好!我还带了很多吃的来。”
“若你在晚来会儿,我们大约会在城门口相见。”
“嗯?”虞卿疑惑。
“我原想着处理完手里的事便去寻你的。”
“这路程有点远,坐马车坐得我犯困,那下次我就在城中等你,不辛苦我自己了。”
萧庭桉被逗笑了。
二人正说着,入了帐篷,当瞧到帐篷内还有其他人时,虞卿愣了瞬,还没开口问,便听萧庭桉道:“你先坐着等我一会儿,我和他们还有事情没说完。”
虞卿点了点头便在一旁落座,本想看一看画本子,却在抬眼之际被萧庭桉认真的眉眼所吸引,他在与下属议事,眉峰微敛,神情专注而郑重。指尖轻叩案几,语速沉稳,每一句都条理分明,不见半分散漫。
虞卿忽然就忘了自己想要干什么,只静静望着此刻的萧庭桉,不是平日熟悉的温柔,也不是玩笑时的散漫,而是这般沉稳自持、胸有丘壑的模样,竟让她心头轻轻一震,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原来他认真起来,是这样令人心动。
她忽然就想起萧庭桉刚从军的那一年……
……
外面雨停了,萧庭桉也结束了今日议事。
“都下去吧。”
“是,将军。”
帐篷内静下,萧庭桉收了收有些凌乱的案己,“卿卿,饿不饿?一会儿想吃什么。”
无人应答。
萧庭桉抬头,愣住了。
雨过之后,天空放晴,天光从营帐帘缝透进来,落在矮案旁。虞卿不知何时伏在案上睡熟了,
只见,虞卿竟是不知何时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贴着臂弯,眉眼安安静静闭着,呼吸轻浅。
萧庭桉放轻脚步走近,阳光落在虞卿发梢,染得一片柔和。平日里鲜活灵动的模样全收了去,此刻只剩温顺绵软。
盯着熟睡的人半晌,萧庭桉唇角轻扯,在对面落座,刚刚那个沉稳自持的将军变成了小小少年郎,学着虞卿的动作也在桌上偏头躺着,双眸凝着她,温柔而缱绻。
睡着的虞卿总是那么乖,让人心头止不住的发软。
她的睫毛很长,皮肤白皙透亮,真是漂亮极了。
“庭桉。”
“……”
“庭桉。”
虞铮掀开帐篷进来瞧见的便是这一幕,紧皱的眉头忽而便松了下来,换上一副吃了苍蝇的神情。
他说呢,怎么在外面叫了几声也不见人出来或是应答。
“萧庭桉。”
萧庭桉回过神来,温柔含笑的双眸在见到虞铮的那一瞬收了回来,神色淡淡:“太子殿下怎么来军营了?”
虞铮:“……”
今日来此是有事前来寻他,虞铮没有同他计较他这变脸程度。
“同我去一个地方。”
“哪儿?”
“你去了便知道了。”虞铮道:“你将卿卿抱上马车,我让人将卿卿送回宫中。”
萧庭桉看虞铮神色略显凝重严肃,轻轻颔首。
*
半个时辰后,玉春楼门口。
萧庭桉冷着脸看向虞铮,问道:“你神色严肃,说很重要的事便是来这?
“嗯。”虞铮点头:“咱们进去就知道了。”
“……”
玉春楼,上京最大的花楼,是京中纨绔子弟以及王公贵族最喜爱来的地方,听说,里面的姑娘各个都美得如画中仙。
“不去。”萧庭桉扫了眼玉春楼三字,满脸的抗拒,转身想要往回走,又被虞铮拉住,“虞成珏和云麾将军这段时日动作频频,我猜,父皇遇刺,跟这两个人脱不了关系。”
云麾将军和虞成珏动作频频他知道,二人私下里还结交了不少重臣。
“还与玉春楼有关?”萧庭桉问。
“你可知道玉春楼背后的东家是谁?”虞铮问。
萧庭桉看他一眼,“云麾将军?”
虞铮颔首,“云麾从十一年前的那场战后便被迫退出了朝堂,这几年来我不曾关注过他,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在府中安心养病,谁想,他竟是私下里查十一年前的案子,他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但针对的却又不全是你。”
“你怀疑什么?”
“庭桉,你猜到了吧。”虞铮看向萧庭桉,认真问:“你肯定猜到了的,对不对?”
萧庭桉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出来呢?他不说,只是因为虞卿还有他。
想到此,虞铮伸手抚上萧庭桉肩膀,又轻轻捏了捏。
萧庭桉终是淡淡点头,“云麾肯定也是知道十一年前真正的真相。”
“他心有不甘,他是恨父皇的。”
“那太子殿下呢?”萧庭桉偏眸。
虞铮摇头,他不知道,他从小便被虞玄临带在身边了,虞玄临教他识字书写,下棋,日日跟在他身边,看他处理国事,造福百姓,又见百姓朝臣对他感恩戴德,虞铮格外崇拜,骄傲,年年生辰都许愿,他将来要做和虞玄临一样的人。
可是后来的某一天,那些崇拜,骄傲,信仰,全部崩塌了。
直到前几日,他都浑浑噩噩的,是在那一夜听闻虞玄临遇刺,他所有的情绪都化作紧张焦急,那是他最爱的父皇,那是最疼他的父皇。
“我担心他。”很久之后,虞铮的声音才响了起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晚上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