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楼兰大军压境, 萧庭桉奉旨出征,整个上京一片忧愁。
又要打仗了。
战火纷飞,无家可归。这是万千百姓最怕的事。
一大早, 城门口聚集了好多人目送萧庭桉出城, 祝他凯旋,祈祷他一定要打胜仗。
虞卿站在城墙上,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远, 尘土飞扬,旗帜在空中翱翔,萧庭桉回眸时便能看到虞卿, 四目相对,眼中是道不尽的情愫。
他朝她挥手, 扬眉笑时尽显少年本色。
直到看不见萧庭桉的身影, 虞卿才下了城墙。
在宫外溜达了一圈, 发现也没什么好玩的, 便回了宫。
回到凤栖宫, 又见奇景。只见,昨夜还泛着绿色的银杏叶, 竟是在今日泛了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洒下斑驳的光影, 连风掠过都带着几分温暖的秋意。
满宫婢女齐聚院内, 纷纷仰头瞧着这棵银杏树。
这样的奇景虽已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每见到都是抑制不住地惊叹出声。
它像是见证某种东西,又似等待。
虞卿忽然想起那日冬雪说,今年银杏树不会泛黄了,因为萧庭桉会一直在上京。她那时还欣喜,如今他出征, 不过一夜的功夫,银杏叶便陡然泛黄,她仰头望着黄色银杏,明亮的双眸,在此刻满是惆怅。
她又要一个人看着银杏叶落,一个人等着它长出新的绿叶,还要等着它又泛黄。
真的是好久哦。
可那又怎么样!如果是萧庭桉的话,多久她都愿意等。待银杏泛黄时,他们又可以一起编织小兔子!
虞卿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面上当即便扬起笑来。
“又是一年银杏泛黄时!”
说着,腰间长鞭便被她甩出,如毒蛇般迅速又凌厉。
凤栖宫内婢女纷纷退到后边去。
虞卿身姿挺拔,眼波清亮,长鞭在手中收放自如,落叶在周身纷飞环绕,一树鎏金秋景,尽数成了她挥鞭时的衬景。
……
耍累了,虞卿才停下,鞭子随手扔给冬雪,接过夏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面颊的汗,问冬雪:“你刚刚说什么?”
那会儿耍得正尽心之时,她好像听到冬雪说话了。
“奴婢说,皇后娘娘差人来凤栖宫了,要么主去未央宫用膳。”冬雪道:“各宫妃嫔,还有三公主二皇子,太子殿下也在。”
虞卿颔首,应当是在未央宫行家宴。
“奴婢已经叫人放了热水,公主先沐浴更衣吧。”
“好。”
待沐浴完又梳妆打扮后,虞卿才去往未央宫。
说是各宫妃嫔,其实也就四个妃嫔,包含上官揽月在内,其余三个都是在王府时的妾与侧妃。
“母后。”虞卿抬脚跨入未央宫,几乎都在等她了,她扫了一眼殿中的人,自然在上官揽月下方的位置落座,对面是虞铮的位置,但却空空如也。
“太子哥哥呢?”虞卿问。
“在处理事,一会儿过来。”上官揽月说着,看向众人道:“昨日是中秋,陛下没有在宫中设宴,但中秋总是要团圆的,得了陛下准许,今日便在未央宫设个家宴,陛下忙完了就会过来。”
“是。”贤妃和惠妃笑着颔首。
没有大臣便只有后宫的几个女人及三个皇子公主,上官揽月又是个极为温厚的人,贤妃惠妃也落得自在。
但有人却总想打破这温馨之景。
“皇上可真是一如既往的爱重皇后娘娘。”宋婉轻笑出声,言语之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中秋佳节,竟也只陪着皇后娘娘一个人。往年即便不设宴,也会简单行个家宴的,今年,却只陪着娘娘一个人,可真是叫人羡慕啊!”
贤妃惠妃面面相觑,从前在王府她们就知道宋婉的性子了,后来为了贵妃更是不得了,处处不敬皇后,还敢穿只有皇后才能穿的正红色,今日衣服上的牡丹,更是赤裸裸的挑衅,真是半点不知收敛。
二人皱眉,却也没有开口。陛下宠她,她们二人是半年都见不到陛下一次的人,若是掺和进去了,只怕日子不好过啊。
看向上官揽月,眉头又松下,若论宠爱,两个宋婉都不及她,家世也是。
上官揽月眉眼柔和,不疾不徐:“本宫原也是想着昨日办个家宴的,可陛下说,只想同本宫在一起,本宫也是无可奈何啊!贵妃若是生气,一会儿见到陛下了同陛下说便是,若是贵妃不敢,本宫帮你便是。”
她说话总是那么柔,明明此话也带了炫耀的意思,可落在旁人耳中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温柔典雅,淡淡的又不争不抢,是母仪天下的典范。
就是这副样子,宋婉最是讨厌!
“这有何不敢的?”宋婉冷笑,“臣妾与陛下相识那么多年,情比金坚,有何说不得的?早些年,陛下还说等来日登基了要封臣妾为皇后呢!”
众人变了脸色。
未央宫内顿时落针可闻,宋婉瞧着几人的样子,讽笑连连。
这几个人估计以为她是疯了,敢这般说话。
可只有她知道,这句话,她是真的听到过,也真的信过。
“谁给你的脸敢这样同母后说话?”虞卿听见这话,气得站起身来,“你算什么东西?见到本公主都得低声问候的人,竟敢在未央宫如此放肆!母后温和,不代表本公主也是!你是当本公主不存在吗?”
宋婉说这句话,原只想要激怒上官揽月,不想却是虞卿站了出来,脸上笑意顿时就散了,面色铁青,虞卿竟敢这般同她说话!
“虞卿,你放肆!”虞成珏怒了,“母妃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敢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
“卿卿。”虞瑾也皱眉开口,看了上官揽月一眼才道:“母妃并非有意的,母后都不曾开口,你怎敢如此?”
在未央宫一向低调内敛又敬重她的兄妹二人,今日竟是开口了,当着她的面,数落起虞卿来,上官揽月眉心跳了跳,却也不急着开口,端起茶杯淡淡抿了一口。垂眸间,尽显中宫风范。
“有何不敢的?我乃中宫嫡出,不论是她又或者你们兄妹二人,见到我都得低下头好好跟我说话,谁又给你们的胆子来指责我?”虞卿冷嗤道:“这里是未央宫,不是你们可以放肆的地方,母后也用不着开口,因为我在这里。”
虞卿语气霸道极了,虞成珏虞瑾兄妹二人面色难看起来。
“说得好听点,你们是贵妃所出,难听点就是妾室的孩子,敢在本公主的面前大放厥词,真是可笑!本公主需要敬重她吗?她算什么东西?你们两个又算什么东西?”
虞卿从不在人前说过这些话,她也不曾将这些事放在心头,在意过,以前对她来说,再怎么着也是一家人,可后来,她真是讨厌极了这二人,平日里敢欺负她也就算了,今日还敢来为难上官揽月,真是叫人生气!若不是在未央宫,虞卿早就抽鞭子了。
听着虞卿高傲的一口一个妾,一个她算什么东西,宋婉面容克制不住的扭曲了,何时有人敢这样说她话?
她最恨妾这个字!妾一字落在心头,又让她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干下的蠢事,恨啊!怒啊!
“公主如今倒是越发随性了。”宋婉嘴角噙起一抹笑来,语气慵懒又刻薄:“如此性子,怕无法与青云将军结好,武将多大都是粗鲁的性子,当配一个温和之人才是,这样青云将军才能更好的融入皇室,也会更忠心于陛下,若是如长乐公主这般,恐怕……”
宋婉说着笑出声来,“恐怕啊,没个半年就惹人厌烦,逼得人家纳了妾,这可真是要成皇室笑话了。”
“本公主与庭桉哥哥的事不劳你费心,本公主就是如此性子,一辈子都会如此性子,不会为谁改变,亦不会为谁收敛。喜欢本公主的人自然喜欢本公主,不喜欢本公主的那就去死好了!”虞卿冷哼道:“再者,贵妃娘娘您可太多虑了,本公主与庭桉哥哥自幼时便相识,庭桉哥哥不是你口中说的粗鲁之人,亦不会因本公主的性子便如何,本公主向来坦荡,也不屑于与人争抢,不如某些人,阴暗恶毒!这样的人,才是庭桉哥哥所厌烦之人!”
虞瑾闻言,只觉脸上辣疼,袖中拳头攥紧,看向虞卿时,满满恨意不甘。
“伶牙俐齿。”宋婉皮笑肉不笑:“皇后娘娘教育子女的方式还真是独特,与皇后娘娘还真是一般无二!只是长乐公主如此说话,若是传了出去,恐怕会惹来大臣的非议,一国公主,无论行事还是言语都应该有分寸。”
“这就不牢贵妃费心了。”沉默良久的上官揽月,开口道:“本宫生的孩子自然随本宫,坦坦荡荡,温和良善,这世间最难寻的便是良善和心胸坦荡的人,本宫的长乐公主都有,本宫只觉骄傲。”
上官揽月看向虞卿,眼底满是慈爱柔色,微微上扬的唇角是骄傲欢喜,她从不觉得虞卿的脾性给她带来什么困难,更不觉得虞卿言语行事不当,她只觉得她的女儿很可爱,很温暖。
“本宫并不喜欢后宫冷然,对规矩这些也从未有过要求,更不会把嫡出,中宫挂在嘴边,只当都是一家人。可今日卿卿倒是提醒了本宫,你们见到她,是得低下头好好说话,毕竟梁国也就这么个嫡出的公主,是本宫和陛下亲手养大的,贵妃,阿珏,小瑾,日后对卿卿说话可要注意!”
“尤其小瑾。”上官揽月道:“你不止一次不敬卿卿了,宫中嬷嬷没教过你规矩么?再有下次,本宫便要罚了。”
上官揽月从没有对他们几个小辈说过这些话,话语虽还是温柔的,却让人感受到浓厚冷意。
虞瑾站起身来,面色难看道:“是。”
“阿珏,你也一样,卿卿是妹妹,理应要让着的。”
“儿臣知道了。”虞成珏也站起身来。
“那便好。”上官揽月满意了,“至于贵妃刚刚说的惹来大臣非议一事,本宫不觉得有什么可非议的,本宫的长乐公主说的不过是些事实,若是实话也不让说了,本宫真不知道朝廷养着那些朝臣有什么用!即便真的要非议,朝中大臣恐怕手还没有那么长,敢伸到陛下后宫来,所以啊,贵妃是多虑了。”
宋婉面色那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贤妃惠妃瞧着倒是有些幸灾乐祸。在王府时二人就多受宋婉打压,入宫了还是这般,得亏上官揽月护着。
“贤妃和惠妃平日不是话最多?今日怎么哑巴了?”宋婉看向正在抿唇笑的二人,目光阴鸷。
贤妃和惠妃赶忙收了笑,看向一边。
“好了。”上官揽月皱眉:“都消停会儿吧,陛下近日忙,不要因为后宫之事又惹陛下不快。”
“是。”贤妃惠妃齐齐应声。
“知道了。”宋婉也应下。
虞卿欢快地在位置上坐下,冲着上官揽月笑了笑。她当然知道,无论何时何地,母后都站在她这边。
“陛下驾到!”外头,传来太监通传的声音。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
“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虞玄临身着黄色龙袍,尽显帝王威仪。他踏步而来,没看殿中任何人,只径直走向上官揽月,伸手扶起她道:“久等了,有些事耽搁了。”
上官揽月摇头。
虞玄临笑着扶她坐下,才挥手道:“都起身吧。”
“谢陛下。”
“谢父皇。”
众人重新落座,宋婉看向虞玄临,却见虞玄临目光始终在上官揽月身上,身侧拳头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才开口。
“臣妾前几日听闻,陛下与皇后娘娘在为尚书令挑选夫人,不知皇后娘娘是否有了合适的人选?若没有,臣妾这里倒是有一个人选。”
闻言,虞玄临来了兴趣,“哦?谁啊。”
“青云将军的姑姑,陆昕。”
陆昕这几年一直都在流浪,之前是疯着,现如今好了,也真相大白,虞玄临便在京城边上赐给她一座宅子,让她不再颠沛流离。
“不行!”上官揽月当即皱眉拒绝。
瞧上官揽月如此激动,宋婉挑了挑眉道:“臣妾只是想着陆昕一个人可怜,若是入了尚书令府中,也有个人照应,便不再是孤单一人了,可看皇后娘娘反应如此激烈,那便算了。”
上官揽月不语。
相府已经对不起陆昕,郑南星又是从相府出去的,这二人怎么可以合为一处。这对陆昕和郑南星都不是好安排,更会让上官孤鸿处于一个尴尬境地。
“不知皇后娘娘想要什么类型的女子?臣妾这几日闲来无事,便帮您留意着。”宋婉道:“尚书令郑南星,刚正内敛,这样的人,怕是要相配那些温婉贤良的大家闺秀才行。”
“皇后娘娘也可在自己族中选择一人,毕竟有皇后娘娘这样的女子在,想必族中姑娘都是与皇后娘娘一般无二的温婉柔和。”宋婉说着,不经意间扫了虞玄临一眼,又弯唇笑道:“娘娘切勿多心,臣妾只是想为皇后娘娘分忧一些事。”
“此事不劳贵妃费心了,本宫自有安排。”上官揽月道。
宋婉竟敢选陆昕,分明是故意的,如此不安好心,目的不纯,若是让她掺合进来,上官揽月只觉头疼得紧。
她心下倒是有了人选,只是还没来得及同虞玄临说罢了,他近日忙碌,身上的伤又还没有好全,上官揽月不想这点小事也要分了他的心思,只想着问过郑南星,他同意了,便让虞玄临下旨赐婚就是。
虞玄临偏眸看着上官揽月,他不知她此刻在想什么,只知道她刚刚很是排斥宋婉选的人,已经过去那么久,她也没有给郑南星选出一个女子来。
是真的难以抉择,还是不想为郑南星选一个女子在身边?
良久,虞玄临面上扯出一抹笑意来,“那便不急,阿月慢慢看就是。”
“那好吧。”宋婉道:“尚书令倒是好命,由皇后娘娘亲自为他挑选夫人,太子殿下和阿珏都还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宋婉这话出,倒是才让人想起虞铮和虞成珏都还没有太子妃和王妃。
“阿铮今年十八,是该有个太子妃了。”虞玄临颔首,“阿珏也是,有了家室,人也自当稳重些。”
“那我便下去留意着。”上官揽月道。
“好,阿铮呢?”虞玄临这才发现虞铮不在,环顾殿内一圈。
“方才让人去喊了,他说在处理事情。”
虞玄临没有追问,只点了点头,脑海中又浮现起那夜,眉心微皱,内心挣扎。
虞成珏听着,只垂下头,眼底笑意涌起。
一顿家宴吃得各怀心思。
结束后,几人纷纷离开未央宫,上官揽月让人去换了郑南星入宫。
*
秋日的御花园,风卷着桂香掠过雕栏玉砌,枯叶簌簌落在青石路上。
上官揽月在一棵枫树旁的亭中落坐,周边都是婢女太监以及侍卫。
“臣见过皇后娘娘。”亭外,传来郑南星的声音。
“平身吧。”上官揽月道:“进来坐。”
“谢皇后娘娘。”郑南星抬脚入了亭中,却也没有落座,只在一旁站定,恭敬道:“不知娘娘唤臣入宫所为何事?”
“你坐。”上官揽月又道了一句,见他低头站着,皱眉道:“怕本宫吃了你吗?”
语气略显无奈又觉得好笑。
“怎么还跟以前一个德行?真是个木头呆子,让你坐你坐便是。”
此处没有其他大臣,实在不必如此拘谨,上官揽月也看不得他这副样子,只是想到若是上官孤鸿在这里,肯定要骂她,为何每次都这样逼郑南星,他本就是这个性子。
“快坐下。”上官揽月可不管。
郑南星躬身应了声才敢在她对面坐下,也没有抬眼看她,垂下的双眸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见他这样子,上官揽月摇头叹了一声,也没在逼他,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南星,你可见过鲁国公的女儿?”
郑南星点头:“见过几次。”
“你觉得她如何?”
郑南星脊背微微僵了一瞬,这才明白,原来今日上官揽月唤他入宫,是为了这件事。
“我让人下去打听了,她自少时便喜欢你,苦等你六年也不曾嫁人,若你也有意,我便让陛下为你二人赐婚。”
郑南星指尖轻颤,他缓缓抬眼,四目相对,有那么一瞬,他瞧见了少时二人并肩走在长街的光景,但也就那么一瞬,很快便烟消云散,再也看不到了。
上官揽月笑了笑,“你意下如何?”
郑南星又垂下头,他踌躇着,其实想说的是臣并不想娶妻生子,这一生都不会娶妻生子,可话到嘴边又成了:“但凭皇后娘娘做主。”
他知道,如若他不成婚,会给上官揽月带来麻烦的。
这个麻烦,上官揽月不会懂也不会知道。
但他知道。
从少时便知道。
“好。”上官揽月道,“等陛下生辰过后我便让陛下为你们二人下旨。”
“臣多谢皇后娘娘。”
上官揽月摇头,看着郑南星肩头的红色枫叶,她道:“南星,以后要好好待人家姑娘,她喜欢你这样久,是个极好的姑娘。”
“臣会的。”
其实不用说,上官揽月都知道郑南星会对那个姑娘好的,因为,郑南星就是个极好的人,只是这性子啊太呆了,若是有个人拉着他,带着他,那也不错。鲁国公的女儿似乎就是这样的性子,想来,二人也会很是恩爱的。
上官揽月这才放下心来。
相识之久,如今能看着他娶妻生子,也很是开心。
风声时而轻缓,像欲言又止的叹息,拂过人面时,只留一抹微凉的触感,不扰人,却勾得心头发闷;时而又稍稍疾了些,卷起满地落叶簌簌作响。
亭中君臣面对面而坐,谁也没有再开口。
上官揽月抬眼望着被风吹起的枫叶,郑南星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似乎过了很久了。
上官揽月莫名想起一些事来,二十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秋天,丞相府的枫叶也是这样的红,被风吹起,落在她与郑南星的头顶。
“南星,以后每年的秋天我们都在这课树下坐一整天好不好?”
“好。”
“你今日怎么如此听话?不怕我父亲了?不听我父亲的了?”
以往她说什么,郑南星总会说要问过老师,老师不许,老师会生气,上官揽月都听烦了,眼下见他这般应下,十分欢喜,却也想问问为什么。
“今日,我听阿月的。”郑南星只是垂着头,低低道:“因为今日,是个极好的日子。”
“不要今日,要以后,更要永远!”少女明眸皓齿,灵动又霸道:“反正我不管,就是要永远,南星要永远听揽月的。”
“……”
南星要永远听揽月的。
风掠过面颊,上官揽月回神,不由得笑出声来,感慨道:“南星,二十年了。”
她变了,南星也变了。
“记得你以前说你不会考取功名的,会一直留在父亲身边,现在,你已经是尚书令了,尚书令啊!”
郑南星喉头轻轻翻滚,瞧着她侧颜,想开口却又不知道怎么说,心头微涩,如今,也不能说些什么。
“在边疆的那六年,过得怎么样?”
上官揽月还没来得及问过他。
“很好。”
“记得你刚回来,我瞧见你时便总是想笑,你怎么黑了那么多?”上官揽月捂唇笑出声,“到现在也还没白回来。”
郑南星愣了一瞬,也没忍住弯了唇角,只道:“那边太阳大。”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