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后, 大家去小吃街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摆摊的桂年嬢嬢。
其他人摊位前都挤满了人,桂年嬢嬢这却一个人没有。
“嬢嬢, 生意好吗?”许辛夷问。
桂年嬢嬢头一次摆摊, 不自在,“刚来,还没人。”
话音刚落, 民宿众人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点起菜来——漾濞卷粉、包浆豆腐、狼牙土豆、炸淀粉肠……恨不得把菜单上的小吃都点个遍。
金花嬢嬢从屋里走出来,见到许辛夷, 眉眼一弯:
“小许,你来啦?”
“嬢嬢。”
“我刚烤了红薯, ”她转头进了屋, 拿了几个烤红薯出来, 让大家分, “都尝尝, 天冷,吃点热乎的。”
红薯只有四个, 许辛夷轻轻掰开一个,还没等她递出去, 陈屿桉便自然地拿走半块, 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谢谢。”
许辛夷欲言又止,最终瞪了他一眼。
桂年嬢嬢不太熟练,忙得一头是汗,好在大家也不着急,都耐心等着。
许辛夷跟金花嬢嬢提起赵杰和小齐摆摊,被城管追着跑的事。
金花嬢嬢不奇怪, “赵杰小时候,跟村里孩子偷人家树上的梨,被主人家发现了追着跑。别人都被抓到了,就他跑没影了!”
小齐:“难怪了,从小就会跑!”
众人笑起来。
金花嬢嬢也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
“但这孩子孝顺,她奶奶拿棍子追他,他从来不跑,站着一动不动,任月英阿奶打。”
许辛夷感慨:“是个孝顺孩子。”
许辛夷的包浆豆腐好了,她用竹签挑起里头的配菜放在嘴里。
“我以为是香菜,原来是薄荷叶。”
“是,我们这都用薄荷叶。”金花嬢嬢说。
炸过的薄荷叶,酥脆清香,像在吃薯片。
许辛夷满足道:“这炸薄荷叶,比薄荷炸排骨里的还香。”
金花嬢嬢欢喜地看着她,“改天约个时间,去我那吃!不是我吹,我炒的一点不比外面饭店的差!”
许辛夷犹豫,没有忙着答应。
金花嬢嬢靠卖菜生活,日子不易,她不想贸然叨扰。
陈屿桉看出她的顾虑,开口道:
“那我们自带食材,您来做!”
“行啊!”金花嬢嬢豪爽道,“我都有空,你们随时过去。”
夜色昏沉,洱海边有人摆好探照灯,支起篝火,火光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
码头这一路,有很多人在摆摊唱歌。
许辛夷站在人群中,忽而觉得洱海与白日不一样——白天是松弛明朗的,夜晚却像是藏了心事。
小韩从前面跑过来,“我上次听过这个歌手,唱得特别好,来迟了都没有位置。咱们就坐在这听一会吧?”
众人相信她的判断,找准位置坐下。
老徐拢着衣服,感慨说:
“除去捡垃圾那一次,我有小半年没来洱海了,屿桉,你呢?”
“差不多。”
老徐不知想到什么,望着海面出神。
“洱海的歌手换了一批又一批,最初,我刚来洱海边的时候,歌手不多,但唱功都很好,当时还有两个外国人唱《海阔天空》。”
“大理的人换得很快。”陈屿桉道。
老徐瞥他一眼,笑起来,“很多人把大理当成中场休息的地方,休息完了,要继续回去当牛马的。就像我们辛夷,回头还是要继续当她的产品总监。”
许辛夷没接茬,只说:
“在大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太不真实了。”
“大理就这样,很多人在这里待久了,回城后,都不习惯。”老徐说。
“在大理,好像什么样的人生都是合理的。”许辛夷笑笑。
“那当然!”老徐笑着说,“什么样的人生,都是你的人生。”
小齐凑过来,“就是,我自己的人生,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许辛夷闻言,不置可否地笑笑。
人生这条跑道上,她从来都是抢跑的那一个。
跑了太久,早已忘记怎么停下来。
次日中午,许辛夷拎着一筐子蓝莓进院子,远远看到招财在柿子树上无助地叫唤。
老徐正站在梯子上,想把它哄下来。
关夕照和子川守在树下,仰头看着。
“招财怎么了?”许辛夷问。
“跑树上抓鸟,下不来了。”关夕照回。
几人正束手无策时,小齐和赵杰端着东西进来了。
小齐跑过来,担忧地看着招财。
“实在不行,求助消防吧?”
许辛夷道:“咱先自己想想办法,省得占用公共资源。”
他们无措时,赵杰默默放下手里的饭桶,看看那棵树的高度,二话没说,抱着树往上一蹬,三五下就爬了上去。
招财所在的树枝太软和,赵杰试探性往树枝上一趴。
许辛夷心提到嗓子眼,“赵杰,你注意安全。”
赵杰冲她傻笑,他手指抠着树皮,指甲缝里都是泥,一点点朝招财的方向挪。
树枝上下摇晃着,几次试探,他险险抓住了招财。
众人松了口气。
小齐:“赵杰,你先把招财扔下来。”
赵杰头朝下,把招财扔在了大家高举的被子上。
招财稳稳落地,被许辛夷揍了屁股。
“下次不许爬这么高了,知道吗?”
招财“喵”了一声,一脸不服气。
赵杰站在树枝上,把树顶摘不到的柿子,摘下来,用衣服抱在怀里。
小齐高兴坏了。
平常老徐拿竹竿打老半天,才勉强打下几个柿子,对树顶上的这些柿子,却无能为力。
大家每天看着挨挨挤挤的柿子挂在树上,飘着淡淡甜香,却够不到,吃不着。
小齐垫脚,高高举起渔网,“赵杰,再扔点下来,哥等着呢!”
赵杰点头,摘了不少扔下去。
子川也举起衣服,叫赵杰扔点给他。
赵杰怕砸到子川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扔了几个小柿子。
柿子树枝桠歪斜,风一吹就摇晃。
许辛夷看着揪心,“赵杰,摘几个就下来,安全重要!”
赵杰看了看老徐。
老徐皱着眉头没说话,只把被子往他身下挪了挪。
赵杰叼着柿子,扯过远处的树枝,把树顶够不到的柿子,全部摘完了。
原本挂满红柿子的树,瞬间就秃了。
摘下来的柿子,摆了满满一桌子。
许辛夷拍了柿子图,又发了柿子树前后的对比照。
她屏蔽公司客户和亲属,发了分组可见的朋友圈,配文——
空了,满了。
很快,有人点赞。
许辛夷打开,刷到了一个熟悉的黑色头像。
众人围着桌子,吃了好多柿子。
许辛夷咬了口柿子里的糖霜,觉得今年的柿子,特别甜。
“对了,小齐,你今天生意怎么样?”许辛夷问。
小齐一边扔掉柿子皮,一边笑道:
“非常好!”
“今天不仅收益好,还没遇到城管,太幸运!”小齐感慨,“对了,我师父不在?”
“她去摘草莓了。”
“留点给她,还有我屿桉哥。”
赵杰坐在长桌的角落下,一声不吭地吃柿子。
许辛夷把洗好的蓝莓,分给大家,又递给老徐一盘。
“老徐,帮我递给赵杰。谢谢他,让我们吃到这么好吃的柿子。”
老徐看她一眼,哼了声,面无表情地把盘子“咚”地放在赵杰面前。
赵杰觑着他的脸色,一颗一颗拿起蓝莓,放进嘴里。
晴天农场的种植区,要把现有的农作物铲掉,翻种新的作物。
晴天农场免费对游客开放,让大家捡菜玩。
民宿众人闲着没事干,便也跟着凑热闹,顺道,帮晴天农场翻翻地,打发打发时间。
小齐把赵杰也叫上了。
路旁的灌木丛开出一丛丛淡蓝的小花。
许辛夷拿着筐子和铲子,在地里四处翻找。
一月,大理农作物不多,乐趣却一点不少。
陈屿桉过来了,“现在没有土豆、红薯和花生,你们在地里翻什么呢?”
许辛夷和子川对视一眼,都乐呵呵道:
“翻着玩!”
陈屿桉轻笑,指着一侧的园子说:
“那边有冬桃、葱、番茄和小南瓜。”
许辛夷听到有冬桃,便拎着竹筐,和子川一起找桃子去了。
“这边!”陈屿桉说。
俩人连忙更改方向。
陈屿桉把许辛夷头发上的小兰花摘掉,“跟小孩似的。”
他话音刚落,小孙一脸惊慌地跑来了,“老板,不好了!湖边有孩子落水了!”
陈屿桉脸色一变,转身跟着她往湖边跑。
许辛夷也怕出事,把筐子给了子川,跟过去看看情况。
他们到时,一个小男孩正浑身湿透,眼神慌乱地坐在草地上。
他妈妈听到动静跑过来,小男孩本来还挺镇定,看到妈妈,瞬间瘪着嘴哭了起来。
他妈妈吓坏了,一把搂着孩子,用羽绒服把孩子包得严严实实。
孩子父亲凑过来,妈妈猛地推了他一把,眼圈发红,“我就上个厕所,让你看好孩子,你怎么看的!”
父亲无措地说:
“公司电话,我不能不接。我就接个电话,几秒钟没看好,他就往湖里跳。”
周围很多人看他们,父亲愧疚道:
“好了都怪我没看好,好在孩子没事。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小哥就跳进湖里,把孩子给捞了上来。”
许辛夷和陈屿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这才看到站在芦苇边,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赵杰。
赵杰本就短半截的衣服,湿透后,更显局促。
他没管别人在说什么,默默地拧着衣袖上的水,想要把衣服拧干。
陈屿桉喉头微动,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赵杰受宠若惊,“哥,我身上脏。”
“穿着!”
陈屿桉说着,让小男孩父母带他过去洗澡。
他让小孙把壁炉点燃,“烧点姜汤,买些儿童感冒药备着……成人的也要。”
小孙点头,“我这就去。”
农场工作人员都很热心,大家纷纷带他们去洗澡,准备衣服姜汤。
半小时后,小男孩坐在壁炉旁,一边吃甜品,一边生龙活虎地跟工作人员玩耍。
陈屿桉作为农场老板,难免站出来,为今天的事道歉。
小男孩妈妈人很好,“陈老板,不怪你!是我老公没看好孩子。”
男孩爸爸惭愧地低下头。
小男孩妈妈说:“是我们需要感谢你。孩子落水后,不仅把他救上来,还帮助我们善后,让孩子从落水的惊慌中,恢复过来。”
陈屿桉道: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你们来大理旅游,我们不希望因为我们,让你们的旅途留有遗憾。”
说话间,赵杰穿着陈屿桉的衣服,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穿别人的衣服,浑身不自在。
见他头发还是湿的,陈屿桉拿了条毛巾兜在他头上。
他便坐在椅子上,沉默地擦拭。
小男孩父母临时用白纸包了个红包,要塞给赵杰。
赵杰瞥见红色钱币的边角,被吓得弹跳开,躲在陈屿桉身后不敢说话。
陈屿桉便说:
“你们的心意,我替他领了。但红包我们不能要。”
小男孩父母对视一眼。
男孩爸爸说:“陈老板,这是我们的心意。不为别的,就想让他去买身衣服。”
陈屿桉谢绝了,他让人用杯子装了点姜汤,连同感冒药一起,送给小男孩父母。
小男孩父母很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还要你们破费。”
“拿着吧,没事就好。”
目送他们离开后,陈屿桉看向许辛夷:
“明天,能不能帮我个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