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陈屿桉开车带上许辛夷和赵杰,去了下关市区的一家商场。
为感谢赵杰救了农场客人,避免孩子落入更危险的境地, 陈屿桉想给他买两身衣服, 聊表谢意。
赵杰是个锯嘴葫芦,他也不多话,怕两个大男人来商场买衣服, 谁也不理会谁,会显得奇怪。
便把许辛夷叫上,顺便让她出出主意。
赵杰第一次来商场, 坐扶手梯时,他身体晃了晃才站稳, 之后便紧紧攥住衣角, 寸步不离地跟在许辛夷身后。
路过一家冰淇淋店, 他的目光悄悄落在缤纷的冰淇淋上, 指尖窘迫地蜷缩着, 却在看见冰淇淋的售价时,快速收回视线。
许辛夷冲陈屿桉使了个眼色, 陈屿桉立刻扫码下单。
“给你也来一个。”陈屿桉说。
“我不吃。”
陈屿桉以为她在客气,“尝尝吧, 这家冰淇淋味道很纯正。”
“我生理期, 不想吃。”
陈屿桉愣怔,咳了一声,只给赵杰买了一个。
“要什么味的?”陈屿桉问。
赵杰盯招牌上的字,“葡萄干……朗姆酒。”
许辛夷发现赵杰真是个小孩。
于是,路过肯德基时,没等赵杰露出渴望的眼神, 她便率先走了进去,给赵杰点了一个大号套餐。
赵杰望着满满的餐盘,和对面一动不动的俩人,疑惑:
“你们不吃吗?”
陈屿桉和许辛夷像看小孩吃饭的家长,同时摇头。
四楼就是运动产品,俩人带着赵杰走进一家质量不错的运动服店,售货员走过来,礼貌地询问他们要看点什么。
许辛夷拍拍赵杰的肩膀,“给这孩子买两身运动服,两双鞋。”
陈屿桉拿起一身黑色运动服,“这个怎么样?”
许辛夷:“还不错,试试。”
售货员扫了眼赵杰的身形,“我们家尺码偏大,他瘦,M就够了。”
许辛夷叫住她,“买大一码。”
售货员颔首,“那就L。”
赵杰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服,放不开手脚。
许辛夷蹲下帮他整理裤脚,“还行,不算长。赵杰,你觉得呢?”
赵杰无措地抓紧衣角,“都……行。”
“那就L尺码。”
许辛夷全程帮他把关,试了好几身,最终选择适合他的深黑色和深蓝色。
三人走出门,许辛夷寻思着该回去了。
谁曾想,赵杰盯着对面电影院的大屏幕,眼底亮得惊人。
大屏幕上正滚动播放一部好莱坞大片的宣传片,爆炸场面不论特效还是声音,都堪称震撼。
许辛夷视线刚转向陈屿桉,他的脚步便跨了出去。
他买了三张票,两个小吃套餐。
落座时,赵杰理所当然地坐在中间位置上。
许辛夷坐他右侧,陈屿桉坐在他左侧,两人不仅像他左右护法,更像带小孩的年轻父母。
两瓶饮料放在座位把手上。
许辛夷拿着爆米花桶,陈屿桉拿着番茄薯条。
赵杰一边看电影,一边从举起的桶里拿零食吃。
这种好莱坞大片虽震撼,却无聊,许辛夷和陈屿桉看得直打瞌睡,只有赵杰兴致勃勃,双眼瞪得溜圆,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错过。
走出电影院时,赵杰站在抓娃娃机旁,看着别人抓娃娃机,许辛夷和陈屿桉对视一眼,她努努下巴,陈屿桉立刻去买币了。
俩男生一同上阵,终于抓到了一个娃娃。
赵杰立刻把娃娃递给许辛夷。
许辛夷瞌睡都笑没了,“我不用,你留着吧!”
赵杰鼓着嘴,不动。
陈屿桉懂了,把剩下的币投了进去,在币用完之前,又夹到了一个小娃娃。
他把第一个娃娃给许辛夷,小的那个给赵杰。
“这样行了吧?”
赵杰高兴地点头。
把赵杰送回去后,越野车停在村口的停车场。
陈屿桉熄灭车子,他和许辛夷都没急着下车,纷纷仰靠在车座上,累得闭上眼睛休息。
陈屿桉奇怪道:
“也没干什么,怎么这么累呢?”
“是啊,比上了一天班还累。”
陈屿桉深以为然,捏着后脖颈感慨:
“幸好,赵杰不是我俩的孩子。”
“是啊,幸好赵杰不是我俩……”
许辛夷睁开眼睛,仅存的瞌睡也没了。
车厢里死寂般安静,晚风漫进车窗,陈屿桉也意识到了什么,俩人纷纷直视前方,不约而同地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许辛夷率先打开车门,踩着夜色往前走。
陈屿桉下车,叫住她:
“走错了,民宿在这边!”
许辛夷默不作声地折回。
回去后,许辛夷把夹来的娃娃放在枕头上,盯着看了一会,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难怪大家都说带娃不易,这一天可真够漫长的。
……
民宿里的人都知道赵杰救人的事,但没有亲眼目睹,直至小齐在网上刷到现场群众的实拍视频。
“赵杰,你小子反应够快的!”
小齐比划着距离,“我以为你当时就在湖边,看到小孩落水,直接跳下去救人。原来你离那么远。”
小韩托着腮,“确实,赵杰一个助跑,嗖一声就窜了过去,比站在湖边的孩子他爸反应还快。”
关夕照凑过来,又看了一遍视频,嘟囔了一句:
“这跑得也太快了……”
“你小子,好样的!不愧是我的徒弟!”小齐拍拍赵杰的肩膀。
赵杰充耳不闻,苦恼地低着头,用手抚平衣褶。
关夕照打量着赵杰的穿着,忍不住感慨:
“果然人靠衣装啊,这孩子换了身衣服,气质立马不一样了。”
“可不是,”小韩说,“今早他进来时,我都没敢认。”
“黑是黑了点,但底子不错。”
“个头也高,就是不爱说话。”
中午日头好,许辛夷抱着床单从楼上下来洗。
赵杰见着她,立刻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床单去了洗衣房。
“这小子,”小韩奇怪,“对辛夷姐这么热情?”
“就是,辛夷去哪,他去哪。”关夕照觉得好笑。
许辛夷把洗衣液倒进洗衣机,按了按键,却不见转动,不由眉头轻促。
小韩围过去,“昨天用还好好的。”
“是啊,昨天我还给子川洗衣服的。”关夕照说。
许辛夷觉得奇怪,想要喊老徐过来看看。
老徐到时,赵杰刚拧开出水管,把水管里的卫生纸往外掏。
许辛夷恍然大悟,“被卫生纸堵住了。”
老徐看了赵杰一眼,“可能是今早退房的客人,早上洗衣服,忘记掏口袋的纸了。”
赵杰把纸掏完,按了开始按钮。
这一次,洗衣机如常转动起来。
许辛夷觑着老徐,“赵杰这孩子真不错,眼头活,人也勤快。”
老徐没好气地哼了声,扭头走了。
门口有个小姐姐开着三轮车卖花。
小韩凑过去,问了价格后,冲院子里招手,“辛夷姐,夕照姐,这家花不贵,全部5到15元一把。”
许辛夷来大理后,便经常买花。
她拿起一束蓝粉渐变色的小菊,好奇问:
“请问,这是什么花?”
“吸色极光小菊,又叫鲑鱼油画紫小菊。”
姑娘热心道:“这个很好养活的,八元一捧。我这还有非洲菊、玫瑰、毛茛,价格都在5到15元之间。”
小韩买了一捧向日葵,关夕照买了毛茛和非洲菊。
许辛夷挑挑拣拣,看什么都想买,最终买了满满一大捧。
店主算完价格,“正好一百块!小姐姐,我免费送您一把别的花……您看相思豆行吗?我刚批发来的,有粉色和大红色的,您喜欢哪个颜色?”
许辛夷第一次知道相思豆也有粉色,便要了这个。
姑娘一边应付其他客人,一边交代道:
“相思豆很好养的,记得经常给它喷喷水。”
长桌上摆满了花,三人一起醒花,修理花枝。
小韩处理完向日葵,捡出来几朵小碎花,用叶子包起来,订书机订好,“我在网上看到,泰国都是这么处理花的。”
许辛夷瞄了一眼,“还挺雅致。”
“可不是。”
子川跑过来帮忙,关夕照分了几支非洲菊给他。
许辛夷买的太多,花瓶不够放。
小韩便冲楼梯口喊了一声:
“徐哥,咱民宿还有别的花瓶吗?”
老徐伸出头来,“有啊!当然有!”
他从库房里提溜来几个透明花瓶,“都是以前民宿的客人留下的。”
许辛夷把插好的花摆放在民宿公区。
老徐看着热烈的花束,高兴道:
“我就喜欢姑娘们住进来,你看这小花一摆,咱民宿都不一样了。”
许辛夷让小齐和老徐挑点花回去。
这俩人也没客气,等她把洗好的剪刀放回厨房,只见俩人把别的花挑完了,只留了几瓶玫瑰。
许辛夷拿着醒好的相思豆,敲响陈屿桉的房门。
“哪位?”
“许辛夷。”
房门拉开,陈屿桉视线下移,落在她手里的相思豆上。
许辛夷弯起唇角,“我买了花,送一些给大家。”
陈屿桉接过花瓶,侧身让她进来。
他把花瓶放在靠窗的长书桌上,觉得不够醒目,又往窗台处挪了挪。
窗间光影错落,粉色相思豆簇拥成束,宛若小巧嫩桃。
陈屿桉凝视片刻,又将花瓶移回书桌,放在笔筒边上。
挪动时,他不慎碰倒了一本巴掌大的书册。
许辛夷帮忙扶起,发现这是一本倒计时年历。
年历边角磨损得厉害,像从记忆中被人拎了出来。厚实的一沓被重重翻过,剩下的一叠纸上,显示着大大的数字118。
许辛夷指尖擦过纸面,轻声试探:
“118天后是你生日?”
陈屿桉垂眸避开她的注视,淡淡开口:“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