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节体验课, 大家都收获满满,反应极好。
小韩和关夕照围着老师,想要从她这里订购一只专属手碟。
许辛夷走出大门, 三步追上陈屿桉, 手指轻轻拽住他的衣袖一角。
陈屿桉回头,以眼神询问。
许辛夷抬眼,点了点他沾了脏污的衣袖, “换水管的时候,不小心弄脏了。”
陈屿桉回过神,微微挑眉:
“谢谢, 回去换一件。”
俩人路过咖啡店。
陈屿桉主动邀请:
“进去歇会,喝杯水?”
许辛夷没有拒绝, 片刻后, 一杯温水从操作台后递了过来。
店里有人拎着捡到的空瓶子过来兑换咖啡, 许辛夷疑惑道:
“这个活动常年有效?”
“嗯, 常年有效。”
“我要是每天捡瓶子, 是不是就能天天喝免费咖啡了?”
陈屿桉打奶泡的动作未停,淡淡开口:
“你的话, 不用那么麻烦。”
许辛夷抿了口温水,暖意漫过舌尖, 没说话。
陈屿桉在农场有个休息室, 他把活儿交给小孙,自己出去了一趟,很快换了身干净衣服出来。
扫到她面前的玻璃杯已经见底,他撸起衣袖,转身走到咖啡机前。
不多时,一杯拉花拿铁被推到许辛夷面前。
许辛夷抬眼, “我没要咖啡。”
“请你的。”
许辛夷想说他无事献殷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么好心?”
陈屿桉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怕你半夜不睡觉,爬起来捡瓶子。”
“陈屿桉!”许辛夷微微抬高声音,忍笑,“我有那么无聊吗?”
说话间,小韩和关夕照进来了,俩人各点了杯咖啡,聊起定制手碟的事。
“辛夷姐,你要不要一起订?”小韩问。
“贵吗?”许辛夷问。
“入门款两千多,我订了一款白色的,不到七千。”小韩说。
关夕照:“我定了一款德国产的手碟,价格一万出头。”
许辛夷怕她俩头脑一热,冲动消费,“你俩确定对手碟感兴趣?”
关夕照一直想在瑜伽课里加入手碟疗愈。
“从老师这买手碟,她会负责给我们培训。”
小韩:“我以前就想过学手碟,在林卓生日时,弹给他听。现在没有他,我为自己学,也没什么不可以。”
说话间,小孙端着两杯咖啡过来。
她盯着许辛夷的咖啡杯,疑惑道:
“这杯子……我们老板昨天刚拆的快递。”
许辛夷看了眼杯沿——干净得像是没人用过。
杯壁是一个复古草莓花纹。
刚才陈屿桉给她倒水用的是透明的玻璃杯,而这个咖啡杯是陶瓷的,崭新的。
咖啡机轰隆作响,陈屿桉手上动作一滞,若无其事地折好抹布,继续擦桌子。
许辛夷从洱海边散步回来时,小齐刚收摊回来。
他累得瘫软在沙发上,许辛夷给他倒了杯水,关心道:
“累成这样,今天生意不错吧?”
“谢谢姐,生意确实很好。”
小齐被小韩“教育”了一顿,就把“恋爱脑卤肉饭”的横幅换成了“老北门卤肉饭”。
大概是新名字很像干了很多年的老店,小齐没有靠讲故事,就把卤肉饭卖的很好,收益翻了好几番。
赚得确实不少,就是累得够呛。
“明天我得好好休息一天。”
小齐不知想到什么,从沙发上坐起来,“姐,我看群消息说,你们要买手碟?”
许辛夷还在犹豫,觉得出来旅居,应该轻装上阵。
买了手碟,还得寄回杭州,怪麻烦的。
小齐听笑了,“姐,这一点,你真该跟我学习。不要总想着给人生做规划,按部就班地生活,偶尔也可以撒撒野,出出错,做点让人大跌眼镜的事。”
许辛夷闻言,唇角弯弯,“是呀,这一点我真该跟你学习。要不是你提醒,差一点,我就变成那种无趣的大人了。”
“就是嘛!正确归正确,但我们不能为了正确,而牺牲对人生的感受,不是?”
许辛夷挑眉看他,“小齐,你大学该不会辅修的哲学吧?”
“嗨,就看了几本黑塞。”
“我以为是加缪。”
躺在床上时,许辛夷搜索了一些手碟视频,还关注了一个德国手碟表演艺术家的账号。
全方面了解手碟的知识后,她依旧觉得手碟跟她的人生,是不该有交集的。
耳边又响起小齐说的话,许辛夷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小韩发信息。
许辛夷:老师那边,还能预定手碟吗?
小韩:辛夷姐,你也要买?
小韩:太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学手碟。
许辛夷:麻烦你帮我问问,我跟你买同款,也要白色的。
小韩当晚就帮许辛夷订好了手碟。
手碟预定需要时间,老师说,这几天,可以用她的手碟,给她们上课。
老师带他们在晴天农场的花园里上课。
许辛夷以为自己对乐器不算擅长,可在老师的教导下,她进步很快。
“辛夷,手指的姿势需要再规范一下。”老师过来纠正她。
许辛夷颔首,调整了一下手势,很快便找到了感觉。
天黑后,许辛夷几人在院子里练习手碟,小齐几人过来凑热闹,说要跟她们学几招。
老徐干脆把炭火点上,“厨房还有点红薯和土豆,我给拿出来烤。”
许辛夷忙说:“我昨天买的玉米还没吃,一起烤了吧?”
老徐连忙答应着,再回来时,抱了满满一盆的东西。
火渐渐旺了,许辛夷伸出手放在火上取暖,正跟人说着笑,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者的姓名,她眉头不由紧锁。
她拿着手机去了房间,关上门,远离吵闹的人群,这才接起电话。
“妈。”
许母吴雅君女士没有客套,劈头盖脸问:“许辛夷,你在哪?”
许辛夷无声叹了口气,“在大理。”
“怎么去大理了?一个人还是跟韩逊一起?”
“一个人。”
“年关这么忙,你不会在这时候休年假。”
许辛夷握电话的手发紧,声音也变得干涩,“我心情不好,过来玩几天。”
“心情不好?”许母似乎觉得这话过于可笑,“你是三岁小孩吗?心情不好还要昭告天下?职场可不是你家,像你这样动不动闹脾气,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你们领导能重用你才怪!”
许辛夷经久的疲累感又冒了出来,“妈,我就是休息几天,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许母似乎拿这个不争气的女儿,没办法了。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韩逊呢?他怎么不陪你?”
许辛夷本想拖一拖,等过段时间再把分手的事告诉许母。
在许母的逼问下,她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全盘说了出来。
“我跟韩逊分手了。”
电话那头静默片刻,很快传来许母的冷笑声:
“分手?许辛夷,你是不是以为感情和婚姻是儿戏?谈了这么多年,双方家长都见过了,我也跟我那些同事说了,你翻过年就结婚,请她们来喝喜酒。结果你告诉我,你俩分手了!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眼泪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许辛夷眼前一片朦胧,“分都分了,说这些有什么用?”
“你说有什么用?你要不是我女儿,我才懒得管你!”许母气得直喘粗气,“你说实话,你们为什么分手?”
“还能为什么,他不爱了,出轨了。”
许母的冷笑从清楚话筒那头传来,“你说我养你有什么用,你到底差在哪,连一个男人都看不住?”
窗外传来众人的嬉笑声,偶尔夹杂着手碟空灵的声响。
眼泪顺着鼻子流到嘴边,许辛夷抿着唇,不让自己失控的情绪爆发出来。
许母更生气了,责怪的话劈头盖脸砸过来,“你总是紧要关头掉链子,感情是,高考也是。想当年,我花了十多年来督促你学习考试,你也一直都是全市第一,可高考时,你却让我大跌眼镜,那些不如你的人都去了清北,你倒好,才堪堪去了浙大?现在要结婚了,男人没了……你说,你到底能成什么事!”
许辛夷声音压得很平,“妈,我是你女儿,我分手了,你不问我难不难过,只问你的脸往哪搁。”
许母一愣,“我问那些有什么用!”
许辛夷笑了一下,“从小到大,你只关心我有没有让你丢脸。我考第一了你高兴,我考上浙大你就觉得我的人生毁了。妈,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
“你还好意思说,我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许辛夷喉头哽咽,忽而道:“妈,你还记得我捡到的那只小狗吗?”
许母一时气短,“记得又怎样?”
“你说我考全市第一就让我养狗,可等我拿到奖状回家,你却满不在乎地说,你把我的狗扔掉了……”许辛夷忍不住痛哭,“天那么冷,外面还在下雪,它那么胆小,能去哪里?”
那天,许辛夷在雪地里找了一夜的狗。
许母听不进女儿的控诉,只觉得一切都是无用的噪音。
“你还好意思怪我?我供你吃供你喝,我有义务帮你养狗?”
“那你又凭什么假装成网友来加我,把我所有秘密都套走!”
许母冷笑:
“小孩子,哪来的秘密?你日记上锁,抽屉上锁,房门上锁,什么都不跟家长说!我不这么做,怎么知道你背着我干了什么好事?”
许辛夷哭得发抖。这些话在她心里压了十几年,终于说出来了。
可她的崩溃大哭,却只换来母亲带有嘲讽的冷笑。
许辛夷忽而明白了——
她没有听懂。
许辛夷一点点擦干眼泪,从崩溃的边缘缓慢抽离。
她声音很轻地问:“妈,你问养我有什么用,难道你养我,只是为了有用?”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从不问我快乐不快乐,只关心我有没有让你丢脸,”许辛夷叹了口气,自嘲地笑笑,“妈,我累了。不是跟你吵架累,是当你的女儿,太累了。”
“你——”
“妈,晚安。”
许辛夷挂断电话。
拉开门的瞬间,外面的篝火还在燃烧着。
大家都在烤火,陈屿桉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小齐边上,安静地看着他们闹腾。
风吹在许辛夷脸上,将她濡湿的面孔吹干,又呼啸而去。
她默默下楼,默默坐在陈屿桉身侧,默默伸出手烤火。
一杯酒递了过来。
陈屿桉没看她,“喝点。”
许辛夷默默接过酒,猛灌了两口。
陈屿桉:“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许辛夷第一次大口喝酒,觉得不错,便捏着易拉罐跟他碰杯。
陈屿桉笑着喝了一口。
小韩和关夕照合作弹奏着手碟,大家专注地听着。
篝火噼啪作响,谁都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