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 许辛夷三人去农场上完手碟课,便在咖啡店点了杯咖啡。
三人正聊着手碟合作的事,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
“姐!”赵杰黢黑的脸上绽放着笑意。
许辛夷一愣, 视线在他的晴天农场工服上停留片刻。
“赵杰, 你怎么在这?”
陈屿桉走过来,解释道:
“过年了,农场游客多, 我这边人手不够,就让他过来帮忙。”
赵杰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我手笨, 屿桉哥教了我好几天,我才学会做咖啡。”
“你都会做咖啡了?”许辛夷一脸骄傲, “要不, 今天的咖啡, 你来给我们做?”
赵杰紧张道, “我怕我做的不好。”
“没关系, ”小韩不在意地笑笑,“万事开头难, 多练几次就好。”
有了她们的鼓励,赵杰渐渐有了信心, 便拿出打泡工具, 开始给她们做咖啡。
陈屿桉站在他身侧,不时指点他。
赵杰虽然话不多,手脚却还利索,很快就把三杯咖啡端到了岛台上。
“姐,你们尝尝,不好的话, 我给你们重做。”
三杯咖啡没按顺序摆放。
陈屿桉怕许辛夷的杯子被拿错,转身,想要把咖啡分开。
许辛夷却先他一步,端起离自己最远的草莓杯,神色自然地喝了一口。
陈屿桉收回视线,咳了一声,继续清洗咖啡杯。
赵杰面怀期待地等着她们点评。
许辛夷喝了好几口,才公正地说:
“dirty做得不难喝,但比起你们老板做的,油脂比例略欠缺。”
赵杰看向陈屿桉,挠挠头,“我肯定比不过屿桉哥。”
小韩和关夕照点头道:
“没事,再练练就好。”
赵杰挺过意不去,陈屿桉便送了点心过来。
“刚做好的巴斯克和贝果,尝尝。”
许辛夷叉了一块切好的贝果,“好吃哎,你们家的面包甜品,都是自己做的?”
陈屿桉颔首,“小孙做的。”
“小孙真厉害,简直是全能选手。”许辛夷称赞。
回去后,许辛夷给花瓶里的花换了水。
她房间和公区的花都换完了,想起送给陈屿桉的相思豆,便给他发信息:“相思豆记得换换水。”
“每天都换。”
许辛夷忍笑,“也不用这么频繁。”
“晚上回去,给你带杯咖啡?”
“不用,我怕睡不着。”
她把房间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刚躺在床上,手机又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妈:过年回不回来?你看曹阿姨家的小雅多懂事,再看看你!
妈: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的?
妈:说你两句,就给我撂脸子。
妈:我是你妈,还是你的仇人?
看完短信后,许辛夷的睡意顿时消失无踪。
一整天来的好心情,也跌落谷底。
她扔掉手机,告诉自己别受短信影响,睡个好觉。
可事与愿违,越想睡越是睡不着。
她索性穿好衣服,去海边走走。
夜色微寒,海风凛冽,生态廊道昏暗无光,只有沿路民宿的零星灯火。
许辛夷拢着披肩,缓步慢行。
夜晚的洱海是深蓝色的,她的心事被风吹散,可想起母亲的责怪,心情又低落起来。
许辛夷走到一处人少的海滩,打算捡石头来扔。
刚弯下腰,却骤然看到一个衣衫单薄的女生,正一步步沉默走向海水深处。
海水冰凉,她小腿泡在水里,却恍然未觉。
许辛夷魂都吓飞了,立刻冲上去抱住对方,把人从海里拽出来。
慌乱之中,她将披肩绑粽子一样绑在对方身上,紧紧抱住,“你可不要做傻事。”
女孩靠在她怀里,眼泪直往下流。
许辛夷见她还算听话,便问:
“你叫什么名字?”
“遇到什么事了?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你住哪家民宿?我送你回去?”
不管许辛夷问什么,她都不说话。
风很大,像是要把人吹走。
许辛夷只能拽住披肩,一路把她牵回民宿。
她在群里发了消息,简单说了事情经过。
原以为大家都睡着了,谁曾想,消息刚发出去,众人纷纷穿着睡衣从楼上跑下来。
“你们……都没睡呢?”许辛夷惊讶。
“没有,我看资料呢,凌晨三点才睡。”小韩说。
“我也是,我正在看综艺,就收到你信息了。”小齐说。
老徐乐呵呵道:“听到有热闹,我就下来了。”
陈屿桉跟在他身后。
一群人凑到姑娘面前,直勾勾盯着人家看,把姑娘吓得哭不出来了。
小姑娘往许辛夷怀里缩了缩。
老徐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把一群人扒拉开,“离远点,别吓着人家。”
许辛夷拍拍她的头发,“别怕,都是我们民宿的小伙伴,人都很好的。我刚才问你话,你一直不回答,我只能把你带回来了。”
小韩给人倒了杯热水,姑娘喝完水后,总算镇定些了。
“你怎么称呼啊?”小韩问。
姑娘捧着水杯,低声说:“我叫程雪亭。”
“雪亭,你遇到什么事了,跟我们说说吧。”小韩缓缓诱导。
小齐点头,“多个朋友,多条路。”
老徐:“对身边人说不出口的事,对陌生人,反而张得开口。”
在他们关切的目光下,程雪亭垂下头,抿了抿唇,带着哭腔说:“我被人骗钱了。”
“骗了多少?”陈屿桉沉声问。
“七十万。”
“多少?”众人齐声。
“七十万,我所有积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多大啦?”小韩问。
“26。”
“跟我差不多大,”小韩觉得不可思议,“我还在读书,别说七十万了,七万我都赚不到。”
程雪亭上大学时,跟朋友合伙做自媒体,运气好,吃上了自媒体红利,赚到了一笔钱。
前些日子,朋友要拆伙,给她一笔钱,把她踢了出去。
她跟朋友分道扬镳后,便定了机票来大理旅游。
她在网上认识了一个民宿老板,定了对方的房子。
入住后,她觉得这家民宿挺好的,得知老板要转让民宿,便动了盘下来的心思。
“什么民宿要七十万?这不纯纯骗你们这些不懂行的么。”老徐说。
程雪亭忍不住落泪,“怪我社会经验少,对方要价一百万,我砍到七十万,以为自己赚大发了。”
“那人是二房东,他跟房东合同到期了?”老徐猜测。
“不是,那人连二房东都不是,只是个管理民宿的兼职管家。”
“什么!!”众人纷纷露出不敢相信的神色。
程雪亭也觉得自己很蠢,可当时,那人以老板的身份,招待他们这些住客。
她便没有怀疑对方的身份,没多核实,就把钱转给了对方。
她甚至连租赁合同都没看,也没见过房东本人。
直到前天,房东上门要房租,她才知道自己被骗了。
老徐感慨道:
“大理有很多民宿骗局,上当的都是你们这些,有点小钱,想在大理投资的外地人。记住,来大理旅居,吃吃喝喝要不了几个钱。可随便投资,十有八九都要倾家荡产。”
许辛夷没想到程雪亭年纪轻轻,就遇到这么大的事,便抱了抱对方。
“报警了没?”
“已经报警立案了,只是对方身份不实,追查难度大。”
老徐还挺生气的,“那个民宿,那个人叫什么名字,你都给我们说说,我回头帮你打听打听。”
程雪亭便一一说了。
老徐瞥了眼她湿透了的裤腿,直叹气,“大晚上的,你就在我这凑活着住一宿,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程雪亭含泪,点点头。
人群散去,许辛夷把程雪亭送进屋里,又拿了身干净睡衣给她。
她出来时,陈屿桉正倚靠在二楼栏杆旁,不知道站了多久。
夜风吹起他的头发,勾勒出他分明的侧脸。
许辛夷走到他身侧,担忧道:
“你说,这钱能追回来吗?”
“不乐观,”陈屿桉如实说,“大理每年都有很多类似的事情。这地方好人多,骗子也多。”
“小姑娘攒点钱,也不容易。”
陈屿桉笑笑,“年少得志,容易被骗。”
“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她能把钱追回来。”
她眉头紧锁,一副为别人所愁的模样。
陈屿桉看笑了,“老树朋友多,我明天找他问问,看有没有人认识那骗子。”
话毕,他俯视着她,不无关心道:“倒是你,大晚上不睡觉,跑去生态廊道散步……没事吧?”
许辛夷摇头,被程雪亭一打岔,她的愁绪也淡了些。
“没事。睡不着就想出去走走,谁曾想,捡了个人回来。”
风大,许辛夷穿着单薄,不时环抱手臂。
陈屿桉道:“回屋吧,别冻着。”
“好,你也早点睡。”
次日,许辛夷上完手碟课回来,想给程雪亭拿件方便的衣服,谁知对方用烘干机烘干了衣服。
“谢谢辛夷姐,我穿自己的衣服就行。”
许辛夷没跟她多客套,抱着电脑坐到院子里。
“辛夷姐,你这是干嘛呢?”小韩问。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雪亭给了我对方的姓名,手机号,当然,这些大概率是假的。但网络账号想要完全抹掉痕迹,并不容易。”
她搜索了一会,小韩好奇地凑过来,“呦,她还在豆瓣发布过租房帖子。”
“帖子里留了QQ号,我查查这个号还用不用。”
这个QQ号很久不曾用过了。
许辛夷安慰道:“雪亭,别担心,我再查查她别的社交账号,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有他们在身边拿主意,程雪亭总算有了主心骨。
“辛夷姐,谢谢你帮我。”
“我这还没帮到什么,等钱追回来,你再谢我们也不迟。”
程雪亭点点头。
老徐很快骑车回来了,许辛夷上前,“有消息了吗?”
“有认识她的,但都跟她不熟。”
老徐掏出手机,“我在本地民宿老板群里问了,很多人都发了她的照片。你看……有酒吧、咖啡店、在三月街逛街的。雪亭,你来看看,是这个人吧?”
程雪亭凑过来,连连点头:
“就是她。”
老徐又道:“刚才有人私信我,说她也被骗了三年房租钱,有十万左右。”
许辛夷道:“这人胆子挺大,骗了一次,不挪窝,又骗第二次。”
老徐下结论:“老骗家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