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桉那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老树的朋友认识这个民宿老板, 只是老板人在国外,产业也多,很少管大理的民宿, 就找了个管家帮忙。”
许辛夷振奋起来, “那老树的朋友能联系到民宿老板吗?”
“我已经跟他说了,他会跟我们联系的。”
关夕照带子川从农场摘草莓回来。
子川听说了程雪亭的事,一脸担忧地坐在她身边, “姐姐,吃草莓。”
程雪亭从盘子里拿了一颗草莓,“谢谢你。”
“不客气。”子川咬了一口草莓, 冲她笑了笑。
程雪亭的事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她只能回自己的住处, 等消息。
临近年关, 来大理过年的人非常多, 路上肉眼可见的拥挤起来。
陈屿桉的晴天农场挤满了游客。
人手不够, 许辛夷几人偶尔会过去帮忙。
小孙端着一摞咖啡杯, “辛夷姐,能不能请你帮我给20桌客人, 兑换一下团购券。”
“好的。”
许辛夷兑换了团购券,把客人购买的甜点套餐端出来, 放在20号桌。
“请慢用, 还有两杯拿铁,很快就好了。”
赵杰做咖啡已经非常娴熟了,等他做好后,许辛夷把拿铁端给客人。
她刚忙完,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进来了,拉着她问:
“您好, 我想跟您打听个事。”
许辛夷笑道:“您说。”
“是这样,”男人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存下来的视频,打开给她看,“我想问问,这个年轻人是不是你们农场的工作人员?”
那是前些日子,小孩落水被赵杰救下的视频。
男人指着的年轻人,正是救人的赵杰。
难道是热心企业,要给赵杰颁发什么“见义勇为”奖?
看着不太像。
许辛夷略带防备问:
“您有事找他?”
男人见她有明显的戒备,便把自己的工作证拿了出来。
“我姓江,我是省队教练。无意中在网上刷到这个视频,觉得这小伙子跑步速度挺快,就想来打听打听。”
许辛夷颇感意外,便跟陈屿桉说了这事。
天黑后,农场客人渐渐少了。
陈屿桉把江教练带去后厨。
“赵杰,有人找你。”
晴天农场的工作餐非常丰盛,赵杰一边捧着碗,快速扒饭,一边看向来人。
教练自我介绍道:
“我是省队的江教练,负责替队里选拔长短跑方面的人才。”
赵杰闻言,不感兴趣地扒饭。
江教练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便求助地看向陈屿桉。
“江教练觉得你跑步不错,想给你做个简单的体测。”
赵杰闷不吭声,埋头继续吃饭。
许辛夷试探性问:“我陪你去?”
赵杰这才看向陈屿桉。
陈屿桉摘下农场的围裙,“我也陪你去。”
咖啡店营业接近尾声,晚上以卖酒为主,陈屿桉觉得太晚跑步,可能会影响赵杰的成绩,便给老树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帮忙。
“走吧,老树五分钟就到了。”
江教练带他们去了附近的一所学校,“我跟这所学校的体育老师认识,暂时借用他们学校的操场。”
他跟门卫打了招呼,登记后,便带着一行人去了学校操场。
晚自习刚上课,学校人不多,偶尔有几个体育生在训练。
江教练教赵杰简单热身,让他走到起跑线上。
他吹响口哨,赵杰像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等他到了终点线,教练摁下秒表,看向他,“再来一次,试试长跑。”
赵杰不情不愿地走到起跑线上,听着教练的哨音,再次跑了出去。
许辛夷望着正处于弯道上的赵杰,“江教练,赵杰跑得算快吗?能选上省队吗?”
江教练看着秒表,“我们选拔队员,不全看成绩,还要看肺活量、身体条件、年龄等综合因素。这小子跑步成绩不算最好,但我看得出,他还没使出全力。”
“这还没使出全力?我以为他跑得算很快了。”许辛夷说。
陈屿桉眉头微蹙,“不算快。平时叫他出去买个东西,他跑得跟兔子似的。”
赵杰跑完八百米,气喘吁吁地走过来。
许辛夷像学生时代参加运动会一样,上前扶着他,“江教练,今晚还要跑吗?”
江教练把许辛夷和陈屿桉叫到一边,叹了口气,非常笃定地说:“这孩子明显没使出全力。我看他听你们的话,希望你们回去后,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明天再跑一次。”
不远处的赵杰以为还要跑步,满脸不情愿地站在原地,不时用脚尖点着起跑线。
许辛夷和陈屿桉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俩人把赵杰带回民宿。
许辛夷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民宿的人。
老徐听说赵杰不肯用尽全力,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去省队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别人想去都去不了,你倒好,人家教练都找上门来了,你还在这拿架子。”
赵杰低着头,手指抠着板凳破损的边角,不说话。
小齐也劝道:“我听人说,去省队包吃包住,还有钱拿。要是跑出成绩,不仅有奖金,还能保送进大学呢。”
赵杰抬头,看了小齐一眼,又把头埋下去。
他这副不反对,却也不配合的模样,着实让人头疼。
许辛夷坐在他身侧,拍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担心月英阿奶没人照顾?”
赵杰点头,看她一眼,忽而说:
“我妈不让我去。”
“你妈?”
许辛夷一直以为他父母双亡,跟月英阿奶相依为命,谁曾想,竟冒出一个妈来。
“你妈也住村里?”
赵杰点头,“我爸死后,她改嫁了。”
许辛夷愣了一下,想问什么,看赵杰一直低着头,便没有追问。
“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我去找你妈妈聊聊?”
赵杰没反对,低着头走了。
次日一早,许辛夷和陈屿桉约好了,去赵杰妈妈家走一圈。
“我问过了,赵杰她妈妈改嫁给了山南北村一户姓王的人家,离这边不算近,要骑车过去。”
陈屿桉递了个粉色头盔给许辛夷,“戴上,我带你过去。”
许辛夷心头微动,头盔正是她的尺寸,只是调节绳很短,她重新调节好,才跨上摩托车后座。
“走吧。”
俩人穿过狭窄的石板路,朝北村骑去。
这附近路牌不清楚,陈屿桉停好车,跟路边的人打听,才找到赵杰妈妈家。
周围的村民都盖上了楼房,可赵杰妈妈还住在老式的白族木楼里。
陈屿桉敲门,无人应答,屋里隐约传来嘈杂的电视声。
他又敲了几下,有个女人走过来,打开门,用带方言的普通话问:“找谁?”
“您好,我们找赵杰妈妈。”
女人打量他们一瞬,“他又闯什么祸了?我可没钱赔!”
“您误会了,”许辛夷摁住即将关闭的木门,笑着说,“我们是赵杰的朋友,有一件关于赵杰的事,想跟您聊聊。”
女人半信半疑地放开门,请他们进去。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却不显得凌乱。
小小的院子打扫的很干净,晾衣绳上挂满了刚洗好的衣服,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皂角香。
“我给你们倒水。”
“不用了。”许辛夷连忙说。
女人却坚持拿来茶壶和洗干净的杯子,热水徐徐冒着热气,她将水端给许辛夷时,衣袖锁进,露出手臂上紫红的痕迹。
许辛夷皱眉,趁她将茶壶送回去时,不动声色地和陈屿桉对视一眼。
女人回来后,拘谨地坐在矮桌对面。
“赵杰出什么事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赵杰没有出事,”许辛夷冲她笑了笑,“是这样的,有个省队的教练觉得赵杰是个跑步的好苗子,想给赵杰做个体测,成绩达标,带他去省队训练。可赵杰担心您和月英阿奶没人照顾,不肯放开了去跑。”
“去省队?”女人瘦巴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不行,他走了,我怎么办!”
赵杰妈妈不知想到什么,明显坐立不安。
陈屿桉便道:
“省队包吃包住,还有津贴。他还是跑出成绩来,不仅能保送大学,还能有一份稳定点工作,对你也有好处。”
说话间,粗沉的脚步声从模板楼上传了过来。
一个男人骂骂咧咧道:
“你们是谁啊!来我家干什么!”
赵杰妈妈不知所措地站起身,一边用方言解释着什么,一边以眼神示意许辛夷和陈屿桉去门外等着。
过了一会,她把做好的饭菜端出来,安置好男人,这才偷偷来门外。
“不好意思,我男人喝了点酒,脾气大。”
许辛夷从包里掏出一本便签本,写下自己和妇联的联系方式,塞给赵杰妈妈,“姐,有事随时找我。”
赵杰妈妈紧紧攥着便签纸,红着眼没说话。
他们离开时,还能听到屋内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俩人回去后,都有些沉默。
老徐听说后,气得直拍桌子,“打女人,这还算男人吗!回头我就找几个弟兄,去找他‘聊聊’。”
陈屿桉拦着他,“别乱来,惹毛了他,对赵杰妈妈没好处。”
“陈屿桉说的对,”许辛夷看着手机里的妇联号码,“回头我打电话咨询一下。”
知道赵杰的症结在哪,也就有了切入点。
下午时,许辛夷去农场找他,做他的思想工作。
“赵杰,我看到了你妈妈,知道你为什么不肯离开山南村。”
赵杰眼睛发红。
“我知道不是你离不开她,是她需要你。”
赵杰看向许辛夷,“我不想让人欺负她。”
“我知道你孝顺,你妈妈被人欺负,你就挡在她前面,可是,你能挡一辈子吗?等你进了省队,拿了冠军,她就是冠军的妈妈,到时候,谁还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许辛夷郑重道,“赵杰,为了妈妈,你也得努力一次。”
赵杰终于被说动了,红着眼点点头。
农场事忙,陈屿桉没时间陪着,小韩和小齐便嚷嚷着要跟去,说是给赵杰加油。
江教练接到许辛夷的电话,立刻约好了场地。
见赵杰状态跟昨天判若俩人,他也挺高兴的,带赵杰热身后,就给他做了个体测。
操场上,哨音一声接一声,江教练盯着秒表,眼睛都亮了,嘴里一直念叨着:
“好小子,好小子,我就知道……”
小韩用手挡着太阳,“这小子挺能跑的。”
小齐点头,“是啊,我跑五千米能没了半条命,他倒好,面不改色就跑完了。”
赵杰结束了五千米,深色挺轻松地走了过来。
江教练看着秒表上的数字,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你小子昨天没用全力,你看这成绩……知道曲靖的会泽县吧?那边出了四个世界冠军,四十多个全国冠军!我希望,下一个冠军就是你!”
赵杰懵懵懂懂的,没多大反应。
“这么说,赵杰选上了?”许辛夷比任何人都激动,“太好了,我就说你能行。小韩,小齐,晚上我请大家吃烤肉,庆祝赵杰通过考验。江教练,你也一起来。”
听到“烤肉”俩字,赵杰终于赏脸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