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桉的房门没有锁, 许辛夷扶着他,直接推开房门,把灯打开。
“你能站稳吗?”
“能。”
他晃晃悠悠地坐在沙发上, 双目紧闭, 眉头微微蹙起。
“陈屿桉?”
“嗯。”他很乖地答应。
“你要不要去床上睡?”许辛夷轻声问。
他没有回复,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睡梦中,他睫毛轻轻颤动, 似乎并不踏实。
许辛夷移开视线,打量着桌子上的倒计时日历,果然, 上面的数字118,已经变为107。
她想象着这个数字的意义, 不得其解, 回神时, 又为自己揣度别人的私事而羞愧。
离开时, 许辛夷再次打量陈屿桉, 他只穿一件黑色的短款夹克,衣着单薄, 这么睡一夜,肯定要发烧的。
她丛床上拿了床被子, 盖在他身上。
他的被子很长, 盖在肩膀上,下面就拖地了。
白色的羽绒弄脏了不好清洗,许辛夷于是把被子往上拉,直至盖住他整个头。
又觉得不对,拉下来。
她换了种方法,像裹蚕蛹一样, 把他连头带脚,裹得紧紧的。
“怎么越看越像木乃伊?”许辛夷自言自语。
她盯着木乃伊,努力思考。
余光扫到沙发上有几个抓夹,她于是将被子铺开,夹在他的衣服和裤子上。
离开时,她打开空调制暖,看着平时高冷的陈屿桉,被裹得像个鼓囊囊的粽子,她忍不住笑出声:
“算了,冻不死就行。”
次日下午,许辛夷和小韩在院子里给花施肥,老徐正好推门进来了。
小韩问:“把客人送走了吗?”
“走了,他们去丽江爬雪山了。”
“石飞哥也走了?”
“走了,我说要送他去丽江,他不要。”
老徐刚开完车,有些蔫蔫的,他不知想到什么,又走到花坛边,盯着劳动的许辛夷,说:
“辛夷,你可真是人才,我让你帮我调闹钟,你倒好,一分钟一个,一连设了20多个。”
许辛夷头上绑着碎花丝巾,笑容满面,“你喝醉了,我怎么知道你能不能听见。”
小韩手里拿着铲子,“就是,20多个闹钟,很合理。我考试那天也设这么多。”
“得嘞,”老徐感慨,“太久没上班,理解不了你们这些需要早起的人。”
许辛夷还没来得及接话,院门被推开,陈屿桉丛外面回来了。
“老树那边有消息了。”
许辛夷精神一振,“是雪亭的事?”
陈屿桉颔首,“对方应该在巍山古城附近。”
老徐拿起风油精往额头擦,边按摩边说:
“巍山离这倒是不远,可没有具体地址,一时半会,上哪找人去?”
陈屿桉颔首,“实在不行,只能用笨方法,过去蹲守了。”
程雪亭收到了陈屿桉的消息,火急火燎地过来了。
她进门时,正好听见这句话,“你们工作忙,我自己过去就行。”
老徐直摆手,嫌她见外,“得了吧,你一个人,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程雪亭知道他说的是实话,可她已经麻烦大家太多了。
“既然都麻烦了,就不在乎多这一星半点。”小韩说。
小齐昨天喝了不少酒,却丝毫没受影响。
“小韩说的对,你自己去,说不定要被骗第二次。”
小韩瞪他一眼,“说点好听的。”
“我说的不对?程雪亭一看就很好骗。”
程雪亭低着头,老徐最终拍板,“这样吧,我开车带辛夷、雪亭和小韩小齐先过去蹲守,屿桉你农场事情多,就留在这吧?”
陈屿桉道:“最近农场没什么事。我已经跟老树说好了,请他和他朋友一起帮忙,去巍山古城认真找找。这人不是第一次骗钱,心理素质很强,这次要是抓不住他,下次可就不容易了。”
程雪亭站在一旁,嘴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陈屿桉道:“大家收拾好行李,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出发。”
他们一共开了两辆车过去。
许辛夷和老树几个朋友坐陈屿桉的车。
路上,她跟老树聊起事情的经过。
老树说:
“我朋友联系上了民宿真正的老板,老板之前去南极旅游了,船上信号不好,一直没接到我朋友的电话。这不,他下船后,接到电话立刻回了过来。”
“民宿老板应该有骗子的身份信息吧?”
“有的,身份证,电话都有。他假装不知道对方骗钱的事,打电话问民宿经营得怎么样了。丛电话里,听到有人吆喝卖蜜饯。巧了,老板去过这家店,知道这家店在巍山古城,这才把地址给定下来。”
老树朋友说:
“这骗子心理强大,骗钱后,竟然没离开大理。”
老树点头,“昨天,屿桉还说,他怕是要继续骗。”
从大理海西到巍山古城,开车不到两个小时。
车子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大家下车后,决定分头行动。
老徐建了个群,把大家都拉进来。
“有进展,随时发定位。”
许辛夷和陈屿桉一起走,她第一次来巍山,蹲守之余,不忘观察巍山古城的特别之处。
路上,陈屿桉付款买了一个意式冰淇淋。
“你喜欢什么口味?”
“香草。”
许辛夷接过他递来的香草冰淇淋,尝了一口,“都说大理越来越商业化了,但更多品牌店面的开设,也让人尝到不同国家的美食。”
“是啊,”陈屿桉笑了笑,“自己住高楼大厦,倒希望别人住的地方越破越好。”
许辛夷明白他的意思,“巍山古城比大理古城安静。”
“这边人少。”
古城的空气里混着蜜饯的香气,不远处有游客拖着行李箱,碾过石板的声音。
俩人在一个卖青豆小糕的摊位前停下。
小糕现蒸现卖,热气腾腾的,闻着有一股清爽的甜香。
“嬢嬢,这是巍山的本地小吃吗?”许辛夷问。
“是的,”嬢嬢用不太标准的云普说,“青蚕豆只有每年春天有,你清明后来巍山,豆就老了,吃不到了。”
“春季限定,还挺难得的。”
许辛夷正想扫码,陈屿桉却抢先买了两个,直接递给她。
玉绿色的小糕散发着热气,许辛夷咬了一口,感觉跟北方的蒸糕相似,入口松软不粘牙,青豆的清香,夹红糖和芝麻,甜而不腻。
“好吃!”
只是刚吃完冰淇淋,觉得不够甜。
她看向陈屿桉,“你不吃吗?”
“我以前吃过,你都吃了吧。”
许辛夷“哦”了一声,“等我吃完,你后悔可就晚了。”
陈屿桉轻笑,“谁还跟你抢。”
巍山古城游客很少,散步其中,略显冷清。
许辛夷一路上都在看路人的脸,却没有一张对得上的。
她有些用力过猛,惹得路人一脸防备地看回来。
陈屿桉低声提醒,“你收着点,别表现得跟小偷似的。”
“有吗?”
“有,你看你左前方的女士,捂了好几次口袋里的手机。还有你右前方那个男的,满脸防备,一副身在罗马的样子。”
许辛夷连忙收回视线,“那我该怎么盯?”
“你抬头挺胸,用余光看,”陈屿桉一本正经地教学,还用小手指作撩头发的动作,“假装不经意地看。”
许辛夷照他教的做了一次,“怎么怪怪的?撩头发为什么要翘兰花指?”
陈屿桉低声说:
“你上学时,有没有背着老师,在课堂上偷偷吃辣条?”
“没有。”
“那你可亏大了,”陈屿桉忍笑,“课堂上偷吃的辣条,最香了。”
许辛夷挑眉,满面狐疑,“陈屿桉,你经验很丰富啊!说吧,你以前盯过谁?”
陈屿桉不说话,继续往前走。
许辛夷跟了上去,“不是,你真有前科?是哪位姑娘,我好帮人家报警。”
陈屿桉侧身说:“黄姑娘。”
“黄……”
“我盯过黄鼠狼。”
许辛夷沉默片刻,“认真的?”
“当然,有只黄鼠狼,它总偷吃我们农场的鸡。”
许辛夷愣了两秒,没忍住笑出声。
大家都是边逛边找人,气氛倒不如想象中紧张。
小韩在群里发了饵丝图片,“过江饵丝。”
老徐很快发了一张面的图片,“非遗一根面。”
程雪亭发了几张甲马版画的图。
“等钱要到,我就来体验甲马版画。”
到晚上时,大家都没有收获,陈屿桉便把住宿的地址定在老树朋友的客栈里。
程雪亭过意不去,“屿桉哥,等我有钱了,就把住宿钱还给你。”
陈屿桉颔首,“老树朋友给了友情价,没几个钱。”
程雪亭心事重重。
晚饭是老徐付的钱,大家吃完饭,便回房各自休息了。
陈屿桉定的是三人间。
这间木楼装修原始,很久没翻新过,不如老徐那边看着利索。
小韩丛卫生间出来问:“这种木楼隔音不好,辛夷姐,你会不会睡不着?”
许辛夷掏了几包耳塞出来,“我带了耳塞,你们要的话,就来拿。”
“那正好给我一个,”小韩拆开包装,戴在耳朵上,“我第一次戴耳塞,确实挺隔音的。”
许辛夷也给了程雪亭一个,“留着备用。”
等许辛夷洗完澡出来,听到老徐和老树几人,在公区打牌。
许辛夷给腿擦着护体乳,感慨:
“男人真是到哪都能凑够一桌。”
程雪亭说:“屿桉哥没参加。”
许辛夷想了想,“可能人太多了,他上不了桌。”
她本想偷偷腹诽他,谁曾想,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是陈屿桉发的信息。
陈屿桉:是我自己不想玩。
陈屿桉:没想到吧?我守男德。
许辛夷念叨别人被抓包,无语地盯着木头墙壁,心说这也太不隔音了。
她手指放在嘴唇上,指了指隔壁房间,让小韩和程雪亭知道这里隔音不好。
这之后,三人干什么都静悄悄的,走路总垫着脚尖,跟做贼似的。
小韩丛卫生间出来,还低声吐槽:
“我尿尿都不敢大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