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辛夷回去时, 骗子已经被老树几人关在屋子里,看管起来。
“怎么样,他同意还钱没有?”许辛夷问。
陈屿桉颔首, “松口了, 能要回来一部分。”
“跟骗子同桌的女生,也差点被他骗了。他故技重施,把别人的民宿, 以五十万的价格转让给她。还好,被我们戳破了。”
“他干完这一票,估计会离开大理。我们也算及时。”
许辛夷颔首, “希望钱能要回来。”
骗子本来很横,可老树的朋友是专业催账的, 没多久, 骗子便松口愿意还钱。
只是, 从程雪亭那骗来的钱, 被对方花了一部分, 只能还回来47万。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见好就收。
于是, 骗子手指颤抖地给程雪亭转了账。
手机很快收到到账信息,程雪亭看着账户里的余额, 忍不住哭了起来。
许辛夷温声道:
“吃一堑长一智, 捂紧钱包,别再被骗了。”
程雪亭哭着点头,“谢谢辛夷姐,谢谢大家。”
骗子答应剩下来的钱分期付款,五年内还清。
老徐和老树几人商量,要把他扭送了当地派出所, 由派出所出面,做个见证。
骗子急了,“不是说了,我只要还钱,就不去派出所的吗?”
老徐笑了,“你一个骗子,还想要君子协议?”
“我不去!”
“不去也行,把剩下的钱补齐!”
“没钱。”
“那就走!”老徐看他不爽,抬脚就踹,“你一个骗子,还敢讨价还价!不想被打,赶紧给我走!”
就这样,骗子不情不愿地跟去了派出所。
最终,在派出所的见证下,骗子承诺每个月还款,把程雪亭被骗的钱给补足。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街头巷尾飘来饭菜的香味。
一群人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谁都没有先开口。
忽而,老徐的肚子响了一声,“哎呀,饿了!”
“我早就饿了。”小齐隐隐还有些兴奋,“咱找地方吃饭吧!”
老树附和,“行呀!就中午那家,咱接着吃!”
程雪亭笑了笑:
“我请客,大家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好耶!”小齐欢呼,“我中午买的奶茶没喝上,你要请我喝奶茶。”
“喝!我现在就去买!”
“我要半糖的。”
“没问题。”
吃饭时,程雪亭举起杯子,跟大家干杯。
“谢谢大家的帮忙,不是你们,我的钱肯定要不回来。”
老徐笑道:“帮了你,我们心里也舒坦。”
“是啊,我们也有了价值感。”小韩说。
小齐一边喝奶茶,一边说:
“我上次做好事,还是幼儿园。没想到,有一天我能做出这么大的好事!”
程雪亭又笑着看向一旁的许辛夷,“辛夷姐,谢谢你把我从洱海边捡回去,我现在回想起来,还跟做梦似的。”
许辛夷给她夹菜,“这只能说明,我们有缘。命中注定,那天晚上,我会在洱海边捡到你。”
程雪亭眼圈发红,“也谢谢屿桉哥和树哥,大家这么帮助我,我简直不知道怎么感谢才好了。”
陈屿桉靠在椅背上,点了下头,没说什么。
老树替他开口:“屿桉打小就心地善良,捡到一分钱,都要上交给警察叔叔。”
陈屿桉斜他,“现在哪还有一分钱?”
“一块,行了吧?”
众人笑起来。
程雪亭又一一对其他人敬酒。
饭后,程雪亭主动结账,还把这几日的房费和交通开销,都转给了老徐和陈屿桉。
老徐听到手机的到账声,也没推辞,“雪亭现在有钱了,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
“应该的。”
“屿桉哥,再次谢谢你。”
陈屿桉颔首,“应该的。”
程雪亭长叹一口气,笑着说:
“第一次给钱,给的这么开心!”
次日,程雪亭请大家体验了甲马版画。
她特地印了一副“好人相逢”的版画送给大家,打算贴在云边小院里,又特地给许辛夷拓了一张“平安马”。
“辛夷姐,希望你平安。”
许辛夷真诚道:
“谢谢雪亭。”
大家做好心仪的版画,一行人才收拾行李,离开了巍山。
程雪亭的房子到期了,干脆租了老徐的房子,搬到云边小院来。
程雪亭爱收拾,会做饭,大家对她的到来,举双手欢迎。
她用电瓶车蚂蚁搬家,一趟趟把东西搬过来。
许辛夷看着她大包小包,走上前,抱起她的被子。
“一趟搬这么多?我给你抱上去。”
小韩听到动静,也下来帮忙了。
三人挤在程雪亭的还没收拾的房间里。
许辛夷把她的漱口杯放好,“太好了,夕照姐走后,我一直觉得有点空,现在你来了,咱们民宿又能热闹点。”
许辛夷和程雪亭忙里忙外的,小韩盯着俩人的背影,一边套被套,一边说:
“我下周的机票。”
许辛夷缓缓转身,脸上的笑意还没止住。
程雪亭也愣住了,“这么快?”
“我都住了快三月了,再不回去,就真的走不了了。”
许辛夷很舍不得她,“我还以为,我们永远不会分开。”
“辛夷姐,”小韩被她说得难过,“你不也要走?”
“道理都懂,但还是不习惯。”
程雪亭赞成她的说法。
……
“路边的榴莲,你不要买啊!不买白不买!买了也白买!”
小齐哼着歌,拎着塑料袋回来了。
“小齐,唱什么呢?”许辛夷问。
“嘿嘿,买榴莲又被骗了,五斤的榴莲,才出了一斤肉,你看这榴莲肉,才鸡蛋大!”
小齐说完,见没人感兴趣,便把买来的榴莲放到桌子中间。
“大家吃榴莲。”
众人依旧没反应。
他奇了怪了,忍不住控诉:“怎么气氛这么沉重?我买榴莲被骗这么大的事,你们都不感兴趣!”
许辛夷轻声道:
“小韩要走了。”
程雪亭托着腮,直叹气,“人一走,想再见面可就难了。”
“我师父要走了?”小齐有点懵,坐在小韩边上,“什么时候走?”
“下周。”
“怎么这么突然?也不提前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小韩道:“夕照姐走当天才说,我好歹提前一周说。”
小齐:“反正我不开心。”
气氛一时低落,众人相对无言。
老徐骑着电动车回来了,他径直把车开到院子里,停稳后,拿起挂在车把手上的菜,走了进来。
“巧了,大家都在!我买了鸡,晚上都来吃。”
许辛夷问:“老徐,你知道小韩要走?”
“你们都知道啦?”老徐笑着说,“走归走,饭还是要吃的。趁小韩还在,我多做点好吃的,吃饱不想家嘛!”
许辛夷闻言,起身道:“我给你打下手。”
“来来来,”老徐又冲其他人招手,“你们也别闲着,都来干活!”
小齐不情不愿地进了厨房,老徐塞了两坨大蒜让他剥。
他一边剥大蒜,一边嘀咕:“我师父都要走了,还叫我干活。”
老徐拿着锅铲,作势要拍他,“真能偷懒!你师父要走了,也没见你伤心得吃不下饭。”
大家都笑了起来。
小齐拿起一旁的胡萝卜,举过头顶,“剥削,这是赤裸裸的剥削!”
小韩跟着笑了起来,她弯下腰,把削好的土豆放在水下清洗,低头间,眼眶渐渐红了。
晚风徐徐,老徐在院子里支起幕布放电影,大家都围坐在四周,静静地观影。
许辛夷手里拿着一瓶打开的精酿,站在二楼栏杆旁,遥遥注视他们,“这电影我看过很多次了。”
“我也是,”陈屿桉背靠在栏杆上,低头看她,“台词我都会背了。”
许辛夷漫不经心地注视着他,像是在等待下文。
陈屿桉仰头看向头顶的毛月亮,喉头微微发紧。
“I like to feel her eyes on me,when I look away.”
他声音像吹皱书页的风,低沉温柔。
月亮似乎远比她吸引人,他仰视着头顶的光晕,一刻也没有回头看她。
许辛夷心头一紧,努力控制自己的声线,假装若无其事地开口:
“你记错了,是his。”
“是吗?”陈屿桉不置可否地移开视线。
楼下,不知道小齐说了什么,大家笑成一团。
许辛夷手抵在栏杆上,身体不甚自然地晃动着。
晚风吹皱她的心湖,月亮,这一轮不算明亮的毛月亮,头一次出现在了她的故事里。
次日,金花嬢嬢开着她的电动三轮车过来了。
“辛夷,小许!”她在门口喊着。
许辛夷走到门外,喜道:“好几天没看到您了。”
“嗨,我前几天回娘家看我阿妈了。”
“您这是去哪?”
“我就是为了这个来找你的,”金花嬢嬢笑着说,“三月初,山上有些沙松尖能吃了,这个季节的沙松尖很嫩,苦味还小,你跟我一起摘去!”
许辛夷第一次听说沙松尖,寻思着这应该是一种松树的尖尖,可那种东西怎么吃。
说话间,民宿里的人都出来了,一听说要去摘沙松尖,老徐就高兴道:“我好几年没吃过了,我跟你们一起去。”
其他人也都很好奇,金花嬢嬢便热情地邀请大家一起去。
老徐:“我把屿桉也叫上,咱们一起上山,就当是民宿团建了。”
小齐吐槽:“咱们民宿哪天不团建?”
老徐给他一板栗,“就你话多。辛夷你给屿桉打电话?算了,我来吧……”
许辛夷呼吸轻了一瞬,随后移开视线,继续跟金花嬢嬢聊天。
去的人多,老徐决定开车去,他和陈屿桉各自开上车,让大家坐上去。
许辛夷忽略陈屿桉的注视,打开老徐的后车门,径直坐了上去。
老徐愣了一下,“你怎么不坐屿桉的车?”
许辛夷指指金花嬢嬢,“我陪嬢嬢说说话。”
“行吧,那让雪亭和小韩坐屿桉的车。”老徐说。
陈屿桉不知何时收回视线,从车门处拿出一块灰色的干抹布,面无表情地擦拭车前玻璃。
老徐在金花嬢嬢的指引下,左拐右绕,终于在一处僻静的山上,找到了摘沙松尖的秘密基地。
“就是这,我年年来这里摘。”金花嬢嬢说。
许辛夷下车后,环视四周的松林云海,这才知道,所谓的沙松尖是云南油杉的嫩梢。
一群人沿着小路走到油杉下,金花嬢嬢拿出背篓来,笑着回忆,“小时候,我阿爸经常带我来摘沙松尖。我们云南人多会爬树,我那时候不知道怕,一爬就能爬到树顶上。上头树枝细,风一吹整个人都晃。”
金花嬢嬢想起小时候的淘气,忍不住哈哈大笑,“我还觉得好玩,左晃右晃的,回家就被我阿爸打屁股。”
大家都被逗笑了。
老徐一把抢走金花嬢嬢带的高枝剪,踊跃道:
“我来,您待着就行。”
他拿起高枝剪刀比划着,“这里能剪吗?”
“能,颜色浅的就能吃,你多剪一些,咱们慢慢摘。”
老徐倒也实诚,剪了满地的树枝。
金花嬢嬢拿起一根,摘走上头的绿色嫩梢。
“就摘这种嫩的,它不苦,也好吃。”
大家都跟着金花嬢嬢,认真地摘着沙松尖。
竹背篓里,很快就堆满了蓬松的绿梢。
许是受金花嬢嬢影响,从没爬过树的许辛夷总觉得粗壮的树干在对她招手。
她没有穿裙子,爬树还算方便,很快便摸索到了方法,站在树干的枝桠处。
阳光从树冠落下来,许辛夷仰起头,眯了眯眼。仿佛自己是一株生于巉岩的植物,被阳光照耀时,就伸展枝叶,抖落清晨的露珠。
树叶微微晃动,不远处的山峦露出模糊的轮廓。
她转身,众人围坐成一圈,一边摘嫩尖,一边兴致勃勃地交谈。
陈屿桉正抬着头,视线穿过树叶的罅隙,隔空落在她身上。
风中吹来淡淡的松脂气息,许辛夷心脏漏了半拍,耳边模糊响起他的话——
I like to feel his eyes on me,when I look away.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