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农场的郁金香开了, 但其他花种还没开,陈屿桉决定开放花园,半价收费, 邀请客人们赏郁金香。
他在民宿群里发了邀请贴。
陈屿桉:民宿客人免费。
老徐发了个鼓掌的表情包。
老徐:屿桉真懂事!
小齐:陈老板这格局, 我一辈子都学不会!
小韩:太好了,我走之前能看到郁金香了。
程雪亭:屿桉哥财大气粗!
许辛夷看到群里的信息,迟疑片刻, 没有说话,只挑了一个“大佬在上,请受小弟一拜”的表情包, 发过去。
图片上的小人,猥琐地抱着一条大粗腿, 谄媚地敲打。
陈屿桉立在咖啡店柜台前, 看到这条图片, 忍不住露出笑意。
天气晴好, 民宿小伙伴们起床后, 相约去逛花园。
郁金香花海沿着山坡铺开,亭亭伫立, 杯型饱满。
春日气息漫步其中,间或配着粉蓝色小花, 乍一看, 像是浪漫的莫奈花园。
山野温柔,许辛夷扶了扶草帽,细长的飘带随风散开。
“这一片郁金香田,维护起来肯定很不容易。”
许辛夷知道郁金香只能秋种,种球埋下后,还要等来年才能看到成果。
她以前有个同事, 买好种球,要放在冰箱里保存,等合适的季节再拿出来。
陈屿桉颔首,“我们是从荷兰进口的特级种球,每年光是沟通种球的事,就要耗费很多心神。更别提后续种植和养护了。”
小韩笑道:
“我小时候听人说郁金香是河南产的,我还奇怪呢,我就是河南人,怎么从没见过郁金香。”
“是呀,怎么满大街胡辣汤,就是没有郁金香呢!”老徐开玩笑。
小齐跟着说:
“我小时候以为赚钱很容易,长大了才知道,真特么难!”
程雪亭:
“我小时候以为长大了会变小说女主,谁知被人诈骗。”
众人齐齐看向许辛夷,许辛夷好笑地摇头:
“我小时候,以为长大后会是穿西装、风衣的都市丽人,长大后倒是实现了,但每天穿高跟鞋挤早高峰地铁。”
老徐闻言,嘿嘿一笑:
“我就不一样了,我小时候以为长大后会变成帅哥,谁知道……真的实现了!哈哈哈哈!”
众人无语地“切”了一声。
“真烦人。”
“屿桉哥还没说呢。”
……
一群人往前走到郁金香最多的小山坡前。
小韩带了拍立得,请边上一位年轻女生,帮忙拍一张合照。
“大家站近一点,屿桉哥再往镜头中间靠靠。”
陈屿桉便往许辛夷身侧挤了挤。
身体接触的瞬间,许辛夷有些许失神,随即在小韩的指挥下,冲着镜头露出灿烂笑意。
合照之后,老徐拿着拍立得,帮大家自拍。
“123……茄子!”
大家都在郁金香园里观景,许辛夷拿出简易的水粉颜料,想要将眼前的美景画下来。
陈屿桉坐在她身侧,盯着她的画看。
她将郁金香边缘晕染开,粉白的郁金香写满少女的心事,朦胧且温柔。
“画得真好。”
许辛夷弯起唇角,“自学的,不是很专业。”
陈屿桉手支在身后,仰着头,一本正经道:
“自学的都能画这么好?莫奈看到你都自愧不如。”
许辛夷忍不住笑出声,“夸过头了,陈屿桉!”
陈屿桉挑眉,“那我收着点,你画的确实比莫奈差一点。”
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许辛夷唇角压不住往上翘。
她手里画笔一抖,差点破坏了整幅画。
她连忙收起笑意,稳住手腕,继续晕染花瓣。
晚上,许辛夷将刚买的洋甘菊放在花瓶里,准备扔掉枯萎的花束时,才想起来,她的水粉画不见了。
许是,下午落在农场咖啡店的桌子上了。
她正准备去问陈屿桉,拉开房门,却见她的画,正靠在房门边的窗台上。
水粉画的幕布上,斜斜别着一支粉白色的郁金香,与画里朦胧的色彩交相辉映。
许辛夷拿起水粉画看了一会,转身回房。
小韩开始收拾行李箱了,她把没用完的东西分给大家。
“拖把给雪亭。”
“湿巾纸给辛夷姐。”
“小火锅留给小齐。”
许辛夷说:“这些东西,你都不带回去?”
“我那什么都不缺,带回去也没用,还得托运,怪累赘的。”
她又把没用完的创可贴、碘伏、感冒药放在公区吧台上,留大家需要的时候用。
她还贴心在感冒药的盒子上,写上怎么服用。
“还有几个人参果和橙子……辛夷姐,你留着吃。”
许辛夷只好收下了,她怀里抱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谢谢小韩。”
小韩把手碟装在包裹里,准备明天背在身上带去机场。
许辛夷视线落在手碟上,想起三人一起学手碟的事,又想起离开的关夕照,和即将离开的小韩,情绪又低落了些许。
小韩看出来了,回头轻轻抱了抱她,“辛夷姐,不要害怕说再见。”
许辛夷笑笑:
“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小韩不知想到什么,迟疑道:
“我总觉得,你会留下来。”
“我?”许辛夷自己都觉得不可信,气息微顿,“我不可能留在这,大理没什么工作岗位,我在这里又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人可以短暂逃离,但最终得面对现实。”
“或许是我想多了,”小韩想着该怎么说,“但你总给我一种感觉——好像你这样的人,在哪都能过得很好。”
许辛夷自嘲地笑笑:
“你真是高看我了,如果你能看见我的胆怯,你就会知道,我有多没用。”
“谁说的,你最有用了!”
小韩不允许她这么说自己。
许辛夷笑着摇头,依旧觉得留下是无稽之谈。
她不想多聊,便问:
“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小韩不在意地摆手,“你们不用送我,我不想大家哭哭啼啼的,把气氛弄得太伤感。”
许辛夷于是便不再追问了。
次日一早,小韩将行李箱从屋里拎了出来。
她怕吵到大家,特地放轻声音,想悄悄打车去机场。
她拎着行李箱下楼时,行李箱的轮子磕到了楼梯台阶,她立刻加大力气,将箱子拎起来,怕引起大家的注意。
行李箱是28寸的,小韩费了不少力气,才将箱子拎到楼下。
她出了一身汗,正准备摸出手机来打车,一抬头却愣在原地。
众人正一个不落地坐在民宿公区的沙发上,默然忙活着。
有人揉面,有人擀面皮,有人包饺子。
案板上整齐码着几排饺子,一侧的茶几上,有一碗已经下好的饺子,正徐徐冒着热气。
这一刻,像电影中的慢镜头,留下厚重温吞的色调。
小韩眼眶顿时湿润,“说了别送,怎么搞这么大阵仗?”
许辛夷笑着说:
“上车饺子,下车面。大家不知道怎么给你送行,就想着,给你包一顿饺子,让你吃饱了再走。”
小齐:“我们背着你,密谋了好几天呢。”
程雪亭:
“我记得你说过,你爱吃韭菜虾仁猪肉馅的。”
老徐将韭菜肉馅抹在饺皮上,又夹了个虾仁进去,筷头蘸蘸水,将饺子捏紧。
“怕你来不及,已经给你下好了,赶紧吃,吃完去机场。”
陈屿桉给她端来椅子,“我查过你的航班,慢慢吃,来得及。”
小韩边吃边忍不住,从背包里掏出拍立得。
“再记录一下,拍几张合照,贴在我的手账本上。”
她快速地拍了几张,收好拍立得,声音有点发紧:
“等我到机场和飞机上再拍几张,我的大理之行就圆满结束了。这一本手帐,也用完了。”
她早已不记得手帐的开头。
如今在她心中留下分量的,是这个结尾。
许辛夷拍拍她的肩膀,温声说:
“快吃吧,再不吃,饺子要凉了。”
小韩拿起筷子,把头埋得很低。
小韩在饺子香中,离开了民宿。
她离开后,许辛夷总觉得民宿空荡荡的,连风都比往常大,让人不习惯。
她和程雪亭相对坐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无声看着头顶。
老徐买菜回来,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向天空。
“你俩看什么呢?天上有人撒钱啊?”
程雪亭:“看小韩的飞机,会不会经过我们头顶。”
老徐直摆手,“不会,飞机场在洱海那边,我们古城很少看到飞机经过。”
“难怪这么久,都没有飞机路过。”许辛夷轻声说。
“路过又怎样?你招手它又不会停,它也不能请你俩上去坐坐。”老徐道。
“知道了,气氛杀手。”
许辛夷说完,盯着他买的菜,“需要我摘菜吗?”
“来啊!都来干活!”老徐张罗道。
老徐的快递送货上门了,他签收完快递,拆开后,拿了一摞拖鞋出来。
“我买了些洗澡穿的,超防滑拖鞋。”
拖鞋男女款都有,许辛夷摘着菜问:
“怎么忽然想起来买拖鞋?”
“民宿的拖鞋都久了,不太防滑了。过几天,有一群叔叔阿姨们入住,平均年纪都六七十了,我怕他们洗澡时有安全隐患,便想把他们房间的拖鞋给换了。换都换了,干脆所有房间都换一下。”
许辛夷颔首,“退休后有钱有闲,正是旅游的大好时候。”
“可不是。”
忽而,头顶传来一声轰鸣。
程雪亭高兴地抬起头,“是飞机!”
“哪来的飞机啊,那是滑翔伞!这附近有个滑翔伞基地。”老徐说。
程雪亭略显失落,又问:
“老徐,你坐过滑翔伞没?”
“没,我怕不安全。”
许辛夷手机一响,是小韩发来的信息。
她沾着菜汁的手在抹布上擦了一把,打开手机后,竟久久愣在原地。
小韩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在机场画的手帐。
那是一个和许辛夷很像的线条小女孩。
小女孩的心口写着“胆怯”二字,她似乎被“胆怯”压垮了,哭丧着脸,毫无斗志。
可在她身后,一个更强大的“勇敢”若隐若现。
小韩在这幅漫画边上写道——
我清楚看见,你的胆怯后面,藏着你的勇敢。
许辛夷手指长按在图片上,点击保存,眼眶渐渐湿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