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辛夷以为他在开玩笑, 陈屿桉怎么都不像会给鸡做手术的样子。
可他却在四处寻找能用的刀子。
不多时,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一把水果刀,刀子有些生锈, 陈屿桉便提着炉子上温着的热水, 打算给刀子消毒。
这时,金花嬢嬢进来了。
“屿桉这是整哪出?”
许辛夷:“他要给母鸡做手术,正在消毒。”
金花嬢嬢把手上的药袋子递给陈屿桉, 这才道:
“我还打算治不好,就给煮了。”
“……”
陈屿桉把母鸡脚和翅膀绑起来,怕它乱动。
母鸡似乎知道他要帮助自己, 竟乖乖地任他作为。
许辛夷看到刀刃,心都提起来了。
她扯着陈屿桉的衣袖, “你能行吗?实在不行, 咱们多花点钱送宠物医院得了。”
陈屿桉戴上橡胶手套, “放心, 绝对能行!”
“这要是做不好……”
陈屿桉挑眉, 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我就要问你——保大还是保小了。”
“……”
陈屿桉动作利索地切开母鸡的产道, 从里面拿出两颗堵着的鸡蛋,随后用消过毒的针线缝合, 再在它的伤口, 撒上头孢粉末。
几分钟不到,手术便结束了。
鸡还虚弱地躺着,却已经不再痛苦。
陈屿桉又给母鸡喂了一颗药,这才将两只鸡蛋郑重地交到许辛夷手里,饱含深情地说:
“母子平安。”
“……”
手心的鸡蛋还冒着热气,许辛夷莫名觉得烫手。
金花嬢嬢从屋里回来时, 看到他俩这神圣交接的一幕,忍不住笑说:
“哎呀,搞得跟你俩生孩子似的。”
许辛夷脸热,她没好气地在陈屿桉胳膊上拧了一把。
“赶紧给你家产妇坐月子吧!”
金花嬢嬢抓了些瓜子和砂糖橘,放在院子的小桌上。
“来都来了,又不着急回去,坐着吃会。”
许辛夷拿起一个砂糖橘,放在手里捏着,没有剥开。
金花嬢嬢想起什么,“前天看到老徐带着一帮人,说要去满江街道找人。”
许辛夷颔首,“他们是上海来的知青,曾经在大理下放过,这次回来,是为了找人。”
“找到没有?”
许辛夷摇头,“都过去五十年了,哪是那么容易找的?我寻思着,他们找不到,就会回上海了。”
陈屿桉正站在水井旁洗手,金花嬢嬢见状,便去屋里拿了香皂,让他洗手。
回民宿的路上,俩人气氛一度沉默。
许辛夷停好车后,把用稻草包着的鸡蛋拿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碗里。
程雪亭没跟小齐去摆摊,见她坐在沙发上,专心致志地盯着两颗鸡蛋,不由好奇道:
“辛夷姐,这谁的蛋?”
“陈屿桉的。”
“啊?”
许辛夷愣了几秒,才发现自己脑子短路,在程雪亭的惊愕注视下,她端起小碗,往楼上走。
临走前,她回过头,补充说明:
“陈屿桉接生的。”
傍晚时,落日把云层染成渐变色,天边像蒙着一层柔纱。
老徐带着叔叔阿姨们回来了,阿姨们累得够呛,直奔楼上休息去了。
许辛夷听到他们回来的声音,拿着一本书从楼上下来,“有进展了吗?”
老徐摇头,“打听到了一点线索,可去找了,线索又断了。”
王叔正拿着手帕,擦他出汗的脑门,顺道对着镜子,把他头顶上的那撮毛给捋顺。
张叔乐呵呵地对许辛夷说:
“小许啊,不瞒你说,我当年找老婆,都没这么上心。”
许辛夷递了抽纸给他,“大理出太阳就热,您擦擦。”
张叔直摆手,拍着自己的肚子,不在意地说:
“多走点路,就当减肥了!”
赵叔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许辛夷给他倒了杯水。
“说不定明天就有消息了。”
赵叔接过水,笑着点了点头。
许辛夷技术有限,对织好的曼陀罗杯垫非常不满意,干脆拆掉边角位置,留下中间的圆形。
这形状很像招财圆润的头顶。
许辛夷突发奇想,把杯垫改成小猫帽子,给招财用。
她立刻给陈屿桉发了信息。
许辛夷:招财在你房间?
陈屿桉:在。
陈屿桉:怎么?
许辛夷:我要把杯垫改成猫帽子,想量量它头围。
陈屿桉:你来,我这有软尺。
许辛夷拿着钩针和毛线,走到陈屿桉房间门口。
她敲响房门,屋里传来他的声音:
“请进。”
许辛夷不是第一次进他房间,也算熟门熟路。
陈屿桉刚洗完澡,头上顶着一块灰色毛巾,头发软塌塌地趴在头上。
卫生间门敞开,雾气环绕,空气中隐约传来清冽的苦橙茶香,像沐浴露也像香水,混着热气,闻着有一种温暖的质感。
许辛夷心说,这真是个精致boy。
她下意识看向倒计时台历,上面显示数字83。
招财正在笔记本键盘上睡觉,陈屿桉强行把它抱过来,放在许辛夷面前的地毯上。
许辛夷量着招财的头围,看着软尺上的数字,嘀咕:
“头挺大。”
“它一直这么大。”
“幸好我没拆太多。”
“杯垫不织了?怎么改帽子了?”
许辛夷如实说:
“杯垫总不规则换线,太难了,我刚好在网上刷到一个猫帽子教程,就想着改帽子了。”
许辛夷把织好的毛线放在招财头上,比划了几下,“是不是还要拆几圈?”
眼见她走错路,陈屿桉连忙阻止,“不用拆,在这里留半行,给招财放耳朵。”
“怎么留?”许辛夷真诚求助。
“这样……”陈屿桉接过她的钩针,熟练地留出耳朵的位置,才还给许辛夷。
许辛夷恍然大悟,织到另一边耳朵时,没等他提醒,便顺利完成了。
她专注手里的动作,没有抬头,语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我学会了!”
“是真的……很厉害了。”
“是吧?”
许辛夷眼睛发亮,语气不无骄傲。
温柔的灯光下,陈屿桉放肆盯着她的侧脸,眸光缱绻,仿佛隔空将她的轮廓,细致地描摹。
耳朵位置织完后,许辛夷钩针动得很快,不多时,帽子便初见雏形。
“陈屿桉,你看这大小够吗?”
“织大点,显头小。”
陈屿桉说着话,目光却一刻也不曾移开。
许辛夷觉得有道理,加一圈花边,会显得招财秀气些。
许是学会了换线,许辛夷这次织得很顺利,很快就将帽子织好了。
加上系扣后,她强行给招财套上帽子,小耳朵拎出来。
“陈屿桉,你说好看吗?”
绿底白边的帽子明明很好看,可配上招财的大脸盘,和目空一切的眼神,陈屿桉只能说,略显猥琐。
可在许辛夷期待的目光下,他肯定道:
“好看!非常好看!”
许辛夷开心地给招财拍了几张照片,发了朋友圈,她刚准备离开就收到了几条新评论。
许辛夷点开,不可思议道:
“小齐说,招财戴帽子猥琐。”
陈屿桉心说,小齐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一本正经道:
“你眼中的别人,才是真的你。”
许辛夷点头,“小齐才是真猥琐。”
她笑着冲陈屿桉挥手,顺道把门带上。
“早点睡。”
“好梦。”
他声音很轻,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陈屿桉站在原地看了许久,直至招财跳到了电脑本上,他这才回过神,把招财从电脑本上抱下来。
隔天早上,张叔在民宿公区找东西,他拿开沙发上的靠垫,嘴里嘀咕着:“昨天就坐这里的。”
许辛夷走上前,“张叔,您在找什么,我帮您一起找吧?”
“找我的钥匙扣,那是我太太在世时,送我的。”
许辛夷把沙发搬过来,并没有在沙发底下发现钥匙扣。
“张叔,您确定掉在这里了?”
张叔也有点抓瞎,许辛夷正打算去别处找,一抬头发现张叔腰侧别着一串钥匙扣。
“张叔,该不会是这个吧?”
张叔低头一看,直拍脑门,“人老了,脑子跟漏勺似的,哪哪都透风。”
许辛夷忍笑,“您的脑子都用来搞笑了。”
“哈哈哈,”张叔豪爽大笑,“上个月,我钥匙丢了,找物业帮我找钥匙。物业回我家一看,钥匙就插在门上。”
张叔对许辛夷笑着说:
“你说我周到不啦?钥匙都给贼留好了。”
“张叔,您平时一个人住?”
“是呀,我单身贵族。”
许辛夷忍笑,“孩子没在身边吗?”
“有个女儿,大学去国外读的,现在在国外定居了。”
其他人收拾好下楼来了,一群人在一起合计着今天怎么找。
他们找到当年的另一个知青,这位知青跟李文静是同一个中学的,或许知道李文静的消息。
老徐拎起车钥匙,“先去找他聊聊。”
张叔:“小徐,辛苦你陪我们跑了这么多天。”
“嗨,不辛苦,我闲着也是闲着。”
李阿姨:“小徐人真不错。”
众人纷纷附和。
招财在院子里晒太阳,老徐拍拍它的脑袋,不着调道:“好好看家,别偷懒,偷懒今晚不给你吃猫条了!”
招财不耐烦地动了动,继续窝手晒太阳了。
老徐带着他们去了下关一个村里,找到了朱建国老人。
老人不到七十,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耳朵背,说话不吼着说,他一点听不见。
老徐吼道:
“我们想问李文静,李文静还记得吗?”
“谁啊?”
“李文静!您同桌!”
“哦,李雯哪?李雯我记得,她后来调去了供电局,在供电系统退的休。”
老徐急着摆手,连忙吼道:
“不是李雯,是李文静!”
“哦,李文静啊?记得!”老人和善地笑笑,满脸沟壑若隐若现,“我中学同桌李文静,我俩都下放到了满江公社!”
老徐一拍手,激动道:
“对了,这次算问对人了!”
李阿姨很激动,“小徐,你问问他李文静还活着吗?”
老徐大声问了一次,老人家掏掏耳朵,才说:
“李雯活着,在供电系统退的休。”
老徐吼得要缺氧了,他嗓子都哑了,直接冲老人家摆手。
老人家自说自话:“李文静活着,上次乞丐节,我还碰到她在东岳庙烧纸。”
李阿姨几人高兴得要哭了,赵叔拽着老徐的胳膊:
“小徐,你问问他,李文静住在哪。”
很神奇,老人家竟然自己听到了赵叔的问话。
“住在哪?我想想,她说叫阳什么村。”
“您能说具体点吗?”老徐问。
老人家摇头,“我耳朵背,说不具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