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俩人先去了农资站，又去了一家主做国外优良种子引进的公司。
公司销售热情接待了他们。
“我们公司常年与美国、荷兰、日韩等国家有紧密合作。像是番茄……”工作人员跟她介绍，“很多品种来自荷兰知名公司, 都在本土成功种植。像是这几种, 抗病好，口感佳，非常适合大理本地种植。”
公司墙上挂着一台电视, 里头循环播放公司的宣传片，看得出，这家种子种出来的番茄确实不错。
“谢谢您, 我们再去别处了解一下。”许辛夷道。
陈屿桉又带许辛夷去了一家有机农场，做实地考察。
他把车停在农场门口, 许辛夷看向农场门牌, 这家农场叫天枢, 是本地老牌有机农场。
老板叫天哥, 皮肤晒得黝黑, 人却很热情。
他正站在大门口等他们，见到陈屿桉就迎上来, 一把抱住他，“听说你来, 我特地推了朋友的约, 留在农场等你。”
陈屿桉任他拍着自己的肩膀，“回头去我那喝酒，管够！”
“那必须的！我还跟你客气？”
天哥打量着许辛夷，把陈屿桉拉到一边，低声问：
“你小女朋友？”
陈屿桉如实道：“还不是。”
“还不是？怎么着？就差我这临门一脚了？”
陈屿桉被逗笑了，“所以天哥你得好好帮帮我, 让我多拿几分印象分。”
天哥拍着陈屿桉的肩膀，一副包在他身上的样子。
“她问什么我都说！就算问你裤衩什么颜色，我都告诉她。保证把你这黄金单身汉给赘出去。”
天哥紧跟网络热点。
陈屿桉无奈极了，“哥，我裤衩什么颜色，我自己都不知道。”
“咋滴啦，挂空档啊？”
“您饶了我吧！”
天哥跟他们寒暄完，便乐呵呵地带他们参观农场。
天枢在云南境内共有上千亩地，露天大棚都有，但都是有机种植。
天哥带他们一路参观，一路品尝。
走出大棚区域，天哥指着山脚下的一片地，说：
“那一片是红土地，也是我们的。”
许辛夷望着这一片地，心里不无羡慕，“所有的土地都不使用农药化肥吗？”
“我们只使用自制的有机肥料。你看到的这些地，都是我们花了很多年养出来的，都通过了欧盟和国家的有机认证。”
许辛夷可以想象，天哥花了多少心血，才打造出这样一片有机王国。
“您真是厉害。”
“嗨，钱都投进去了，又不能放弃，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之后，天哥带他们看了农场的肥料制作和冷链运输环节，把经营农场的困难都讲清楚，算是把有机农场的一切，都掰开了喂给他们。
天枢有专门的发货间，许辛夷进门后，听到此起彼伏的胶带声。
“咱家是采摘后多长时间发货的？”
天哥如实说：“一般今天晚上采，明天早上冷链发出，通常不超过24小时。”
许辛夷非常感慨，“我在网上刷到过天枢的帖子，评价相当好。”
天哥闻言，笑了笑，跟她说实话：
“有人觉得做有机靠的是种植，其实，这门生意靠的是良心。可有良心的人做生意，又很难赚大钱，这就是矛盾之处。”
许辛夷非常认同，“您把良心和生意平衡的很好，这才是我需要学习的地方。”
天哥挺高兴听到这话。
恰好午饭时间到了，他乐呵呵地带他们去食堂，准备用餐。
食堂用的都是农场的有机食物，鸡鸭鹅都是吃谷物散养长大的，烹饪方式也简单，主打原汁原味。
饭桌上，天哥跟他们聊起来大理种地的经过。
“当年，我父母也觉得我疯了，名校毕业跑来种地。”
许辛夷喝了一碗老母鸡汤，鸡汤味道浓郁，鲜掉眉毛。
“后来呢？”她问。
“后来我做出一点成绩，他们就认可了。现在他们退休了，也搬来了大理，天天帮我摘菜。”
许辛夷道：“有机的东西味道真不一样。”
“要么人家说，好农业就是好医生呢。”天哥说。
饭后，农场的运输车辆停在大门口，工作人员过来，要陈屿桉把车挪开。
陈屿桉去挪车时，天哥带许辛夷坐在天田边，跟她东拉西扯。
聊着聊着，就聊到陈屿桉身上。
“妹妹，屿桉人不错，你入手不亏。”
许辛夷微笑以对，“是么？”
天哥细细说来：
“你开农场、搞装修都需要人手，屿桉人高力气大，对本地还熟，你把他收了，就等于有了一个免费劳动力。你算算你找工人多少钱，你找他，一分钱不用花，他还随叫随到。”
风吹在许辛夷脸侧，她被天哥极力推销的样子，逗笑了，“你是说，我先假意跟他在一起，等用完，再把他扔掉？”
天哥一愣，“那不行！”
“怎么不行？”
“扔了多可惜啊！就咱屿桉这长相，这身子板，保证你用了还想用！”
陈屿桉挪车回来时，俩人直勾勾盯着他看。
许辛夷的眼神，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他一愣，“怎么了？”
许辛夷：“天哥在夸你呢。”
“对，夸你！”天哥说。
“夸我什么？”
许辛夷笑，“夸你力气大。”
陈屿桉一脸狐疑，被天哥拉着脖子靠近，俩人差点就亲上了，他连忙躲开，又被天哥拉了过去。
“你躲什么呀？哥夸你是实干家，真夸你！”
许辛夷头一回见他这样狼狈，忍不住笑了起来。
暮色四合，天边晚霞渐染，天哥一直送他们到农场大门，还贴心打包了一些蔬菜水果给他们带上。
天哥：“妹妹，以后常来。”
许辛夷答应着，“这怎么好意思，让您忙活了一天，走的时候，还连吃带拿。”
天哥批评她，“你看人家屿桉就没不好意思。”
俩人看向站在后备箱的陈屿桉，陈屿桉把东西放进去，坦荡道：
“我脸皮厚。”
许辛夷笑着跟天哥摆手，“谢谢哥，等我这边忙完，再请您吃饭。”
“别跟我客气，都是自己人。”
天哥送了些番茄、黄瓜、红椒……包装纸用的都是可降解的牛皮袋。
小伙伴们都从房间里出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问今天到进展。
陈屿桉很有耐心，一一回答。
许辛夷把洗好的蔬果端上桌，“尝尝有机食品。”
她又拿了几个，送给赵杰妈妈。
老徐咬了一口番茄，满是赞赏，“真不错，酸甜适中，沙瓤的，这就是网上说的，番茄有番茄味。”
小齐也吃番茄，程雪亭吃红椒。
“红椒挺甜的，没我想象中辣。”
“辛夷，屿桉，你们也尝尝，这就是小时候的味道。”老徐说。
看着他们吃到食物时的满足，许辛夷似乎明白做农业的意义。
她咬一口番茄，感受到踏实的幸福。
她的农场也要种出这样可口的蔬果。
陈屿桉去许辛夷房间里，做资料整理。
许辛夷则坐在他边上，根据今天的收获，修改ppt。
她偶尔忘记一些数据，便转头问陈屿桉。
陈屿桉也会就自己不确定的事情，跟她交流。
俩人一直忙到很晚，许辛夷合上电脑，揉着酸痛的肩膀，看着窗外说：“都这么晚了，我们还没吃晚饭。”
陈屿桉也合上笔记本，“饿了？”
“嗯。”
陈屿桉起身，“我去煮个肉丝面？”
许辛夷点头，跟着他去厨房。昏黄的灯光下，陈屿桉站在灶台前，动作熟练地忙活着。
许辛夷给他打下手，“我来剥葱。”
“行。”
面很快煮好了，热腾腾的肉丝面摆放在长桌上。
俩人面对面吃完，许辛夷主动去洗碗，刚站到水盆前，却被陈屿桉推开了。
“我来。”
许辛夷站在他身后，沉默片刻，忽而道：
“陈屿桉，谢谢你。”
陈屿桉放下洗碗布，转过身，安静地注视着她。
“许辛夷，你永远不需要对我说这些。”
“我很高兴，我有能力帮助你。也很高兴，你还需要我。”
这一刻，许辛夷听到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陈屿桉洗完碗后，从卫生间出来，手上湿漉漉的。
许辛夷走上前，牵起他的手，用纸巾将他手心的水，一点点擦干。
他的注视，让她脸颊发热。
许辛夷攥了攥纸巾，有些不自在，“太晚了，休息吧。”
陈屿桉低声：“晚安。”
“晚安。”
许辛夷回到屋内，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片刻，陡然坐了起来。
“我应该把他手背也擦一擦的。”
与此同时，陈屿桉也枕着手躺在床上，
他伸出手指，对着头顶灯光，反复看了许久。心里想着她替他擦手的样子。
她睫毛很长，表情专注，像在擦一件很贵重的东西。
他们应该算牵手了吧？
怎么不算呢？
她擦他指缝时，俩人手指明明碰到了。
婚礼现场交换戒指，也不过那样亲密。
下面几天，陈屿桉带许辛夷去云南其他城市考察。
他们看了保山的有机咖啡园，勐海的有机茶园，禄丰的有机核桃和中药材园……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云南。
这些考察，给许辛夷提供了很多参考方向。
她的笔记本越记越多，等回到大理时，已经记满了整个本子。
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整理笔记，正写着，笔忽然没水了。
许辛夷拿着笔在纸上画了几下，无奈地起身，打算去附近的超市买一盒笔回来。
她买好笔，从超市出来，正准备走，余光瞄到桂年嬢嬢在摆摊。
“嬢嬢，最近生意还好吗？”她问。
“最近是淡季，生意不好不坏。”
桂年嬢嬢把炸好的土豆包装好，给客人拿走。
“小许啊，最近怎么没看见你？金花说你去外地考察农场了？”
“对，我最近在云南省内到处跑，考察了很多有机农场。您知道有机吧？”
“我知道有机，我们村就有一个有机农场。这个农场在宾川那边也有地，规模很大，据说老板大学就是学农业的，所有农作物都不用化肥农药。”
许辛夷笑笑，“我也想做这样的有机农场，但我不确定，我的选择是不是正确。”
桂年嬢嬢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小许，我没文化，也不会说话。但我觉得，你不要害怕，要乐观一点。就像金花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乐呵呵的，天塌了都不怕的。”
许辛夷笑起来，“金花嬢嬢确实爽朗。”
“她可厉害了，她男人刚走那会，很多人说她闲话。她也不惯着，不是薅人头发，往人家门口泼大粪，就是拿铁叉叉男人！后来，再也没人敢欺负她了。”
许辛夷笑意愈发明显了，“金花嬢嬢真逗。”
“她呀，什么困难都难不倒她。”
许辛夷想起金花嬢嬢男人的事。
桂年嬢嬢沉默片刻，叹气道：“人已经走了。”
“这么快？”
许辛夷近日忙着考察农场，没关注这件事的后续。
谁知才半个月的功夫，对方就不在了。
“那孩子……去见了吗？”
“金花没拦着，孩子还是回来了。当时，是我陪他去的老宅，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一直想去开门，那双手却没推出去。最后，他还是走了。他走后，屋里就传来哭声。”
“金花嬢嬢还好吗？”
“她好得很，她说谁走了，日子都得过。昨天还去山上采药材来着。”
回去的路上，洱海的凉风微微拂过许辛夷的脸。
她一路沉默着往回走，一会想到笔记上的知识，一会想起吴雅君，一会又想起金花嬢嬢。
金花嬢嬢说得对，日子都得过。
在金花嬢嬢身上看到的勇气，让许辛夷有了无穷干劲。
她回屋日夜赶工，整理笔记，中间赵杰妈妈进来打扫卫生，竟主动跟她说了几句话。
可惜许辛夷满脑子都是数据，含糊应了声，没太听清。
赵杰妈妈一边收拾被褥，一边盯着她看了很久。
许辛夷修改好PPT后，隔天就把民宿小伙伴召集起来。
民宿公区像一间小会议室。
她将PPT投放在墙上，望着下面坐着的几张熟悉的脸，一时不太习惯。
尤其是陈屿桉，他的眼神太有重量感，让人难以忽视。
但许辛夷很快进入状态，拿出自己的专业素养，给大家讲解自己的有机农场计划。
陈屿桉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站在屏幕前的许辛夷跟平时不太一样，她谈吐清晰利落，举止干练沉稳。
她不用看屏幕，就能清楚说出每一个数据，笃信却游刃有余的模样，让人深信——
她是一颗发光星体，独成宇宙。
许辛夷按下播放按钮，数据动画快速变化——
三百亩，六百亩，一千亩……最终停在三千亩上。
许辛夷心里其实没底，可站在这个位置，她必须让自己相信。
屏幕上的数字最终指向她想要的结论：
“预计第三年底盈利。第四年，种植面积翻倍。第六年，种植面积将达千亩。第十年，将在云南境内建成合计三千亩地的种植基地。”
她的PPT数据严谨，内容详实，完美得无懈可击。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纷纷一脸佩服地鼓掌。
就连站在屋里偷看的赵杰妈妈，都疯狂为她鼓掌。
许辛夷微笑：
“大家有问题可以提出来。”
老徐很慢地鼓了几下掌，满是感慨道：
“这跟种地确实是两回事。”
程雪亭托着腮，眼里全是星星，“辛夷姐好厉害，这就是读书的意义吗？”
小齐：“辛夷姐，这得不少投资吧？”
许辛夷道：
“前期靠我自己就行，如果能实现预期增长，我会考虑融资。”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