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齐在树下的简易秋千上坐着, 程雪亭穿着雨衣蹲在大树下,不知在干什么。
雨下得很大,许辛夷站在木屋房檐下躲雨, 耳边是延绵不绝的白噪音。
“小心被雷劈。”她喊。
程雪亭冲她挥挥手, “快来呀,辛夷姐,有菌子!”
许辛夷闻言, 立刻拿起地上的雨伞,跑了过去。
“哪呢?”
“你看,树根、树干、地上都有菌子, 还不少呢,摘回去够炒一盘了。”
程雪亭扒开地上的稻草植被, 露出几个可爱的、白色的小蘑菇。
“这能吃吗?”许辛夷掏出手机, 用识图功能来查看, “网上说是无毒的。”
小齐凑过来, “有毒也没事, 云南医院治疗菌子中毒都是一绝。”
“谢谢,你可真会安慰人, ”程雪亭把淋雨的手机给许辛夷看,“我查了, 这个是奶浆菌, 又叫牛奶菌。这些黄色的不知道是什么菌子……”
这小小的生命,从植被下冒出来,撑开圆润的菌伞,被人们看见。
许辛夷看得入迷,忽然说:
“所以人还是不要太努力,会被吃掉的。”
程雪亭眨了眨眼, “辛夷姐,你是不是点我呢?”
“我点我自己呢。”
“那就好,”程雪亭拍拍胸口,“怪吓人的。”
大家都很喜欢小木屋,许辛夷也觉得没什么问题,打算等雨停了就约村干部和房东来签字。
早点签字,早点度过转土地换期。
“转换期是什么?”老徐问。
“就是一块地,从普通到有机的过度过程。”
老徐没想到,搞个有机农场这么麻烦。
他以为拿到地,就可以搞有机种植,几个月就能收获变现。
“辛夷,转换期要多久?”
“开荒的地一年就够了,普通农田需要两年。”
小齐眼睛都瞪大了,“这两年什么都不能做?”
许辛夷耐心解释:
“可以按照有机标准种植,但不能打有机的旗号。”
陈屿桉颔首,“好的地需要养几年。”
“难怪辛夷一租就是两百亩。我还寻思着,先租个五十亩看看情况,”老徐琢磨,“原来做有机这么耗时间。”
程雪亭又问:
“辛夷姐,政府补贴多久能到账?”
“需要申报审核,然后政府公示,”许辛夷沉吟道,“我问过村干部,一般3到5个月就能到账。”
程雪亭快速算账,“200亩地,有32万的政府补贴,相当于省了一年地租。”
许辛夷颔首,“有政府兜底,真是有信心多了。”
下面几天,陈屿桉帮各大部门帮她准备手续,联系工作人员和房东,签合同、付房租,顺便把补贴申请也交了上去。
手续格外繁琐,申请流程又必须符合规范,否则影响后续申报。
陈屿桉严正以待,每日西装革履出门,一身疲惫地回家。
别说许辛夷,老徐看着都心疼,“咱屿桉哪受过这样的罪!”
这几天,农场都是程雪亭在帮忙打理。
他忙得脚不沾地,有半个月没去过晴天农场了。
陈屿桉拿着文件袋往外走,许辛夷跟上去,“要不还是我去吧,你休息两天?”
陈屿桉俯视着她,“要跑的部门太多,你去会更累。”
“可是……”
“你老实在家躺着。”
“行吧,”许辛夷想起自己准备的早餐,连忙拿过来给他,“不要忘记吃饭。”
陈屿桉打开纸皮带,拿出一根油条塞到嘴里。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油条?”
“我找玄学大师算出来的。”
话毕,许辛夷自己先笑了,在他的注视下,老实交代:
“我问老徐的。”
虽然她给了陈屿桉名分,可这几日,陈屿桉忙着办手续,她则忙着画小农场的装修设计图。
俩人见面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温存了。
许辛夷被他盯得不自在,“里面还有饵块和酸奶。”
陈屿桉从纸皮带里拿出酸奶,是他买给许辛夷的那家。
“谢谢。”
“不用谢,这是男朋友的基本待遇。”
陈屿桉掩饰不住眼里的笑意,“等我回来。”
“嗯。”
他正要走,又脚步顿住,转身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许辛夷愣怔,等她回过神时,陈屿桉已经走出大门。
不远处的二楼走廊上,小齐和老徐对视一眼。
老徐:“亲爱的,亲一个。”
小齐:“好哒,只能亲额头哦。”
俩人捧着对方的脸,作势要亲,却又在靠近时,纷纷别过头,作呕吐状。
被他亲过的头顶,一阵阵发烫,空气和风都变得躁动。
许辛夷恍惚地往回走,转头就看见招财蹲在院子玩。
她刚走近,招财就露出肚子给她摸。
许辛夷陪它玩了一会,就准备上楼工作。一抬头,看见陈屿桉挂在绳索上的衬衫和西装外套。
他个子高,衣服很大,近乎垂到地面。
衣服已经干了,看样子是昨天晾晒的,只是陈屿桉太忙,没来得及收回去。
“老徐,有电熨斗吗?”许辛夷喊。
老徐和小齐以为偷窥被发现了,都吓了一跳。
“有,在库房,你自己拿!”
许辛夷将陈屿桉的衬衫摆在操作板上,拿起预热好的熨斗,细细熨烫起来。
蒸汽徐徐,衬衫平整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许辛夷拿起来,放在胸前比划一下。
“我可以当裙子穿。”
她伸展手臂,发现他的手臂比自己长了一截。
她偷偷记下衬衣的尺码,又将衬衫衣领靠近鼻尖,细细一闻,嗅到了很淡的海盐味。
“好好闻,也不知道他用什么牌子的洗衣液。”
风吹动窗帘,许辛夷回神,把最后一件衣服折叠好,放在纸袋里,挂在陈屿桉的门把手上。
晚上,陈屿桉回民宿时,晾衣绳上的衣服不见了。
他以为老徐帮他收起来了,开门时,才发现门把手上挂着折叠好的衣服。
陈屿桉把衣服拿出来,放在床上。
他想象着她帮他熨烫的样子,忍不住把衣服放在鼻尖,闻了闻。
“好香。”
他拿出衣架把衣服挂起来,衣服领口挺括,没有皱褶,袖口也很整齐。
他叹了口气,心里格外熨贴。
陈屿桉前后忙活了五天,差不多把事情忙完了。
最后,许辛夷出面签了个字,办好政府要求的一卡通,完成了全部手续。
政府工作人员很客气:
“许小姐,有什么需要,直接联系我们。”
“谢谢你们的支持,给我们省了很多麻烦。”
“您客气了,这都是应该的。”
俩人出来后,在附近的咖啡店坐了坐。
许辛夷胃口被陈屿桉养刁了,喝别人家咖啡都少了点意思,她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我画好了小农场的装修图,你帮我提提意见呗?”
许辛夷掏出笔记本电脑,放在他面前,“其中一栋小木屋用来居住,另一栋则用来做厨房和办公区。”
“我还打算在厨房木屋上开一扇长方形的窗户,将窗外的景色引入室内,”她自言自语,“木屋开窗应该没问题吧?我查过,木质结构的改造,比砖混结构要灵活。”
“没问题的,晴天农场的木屋也开过窗。”
“那就好。”
许辛夷不打算过度装修,想保留木屋的原汁原味。
陈屿桉非常赞成她的审美。
“少就是多。”
“英雄所见略同。”
“喜洲那边有卖老木头的,都是从白族老房子上拆下来。改天带你去看看,能不能用。”
许辛夷答应下来,“你觉得厨房需要修改吗?”
陈屿桉手指一点,“台面最好做高点,大点。”
“为什么?这是标准高。”
陈屿桉忍着笑意,一本正经道:
“方便我做饭给女朋友吃。”
许辛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抿起唇,“有理有据,还有呢?”
“我再送一台好的咖啡机和制冰机,给我的女朋友。就放在这个位置,”陈屿桉指着操作台,“留着以后做咖啡给女朋友喝。”
“端着咖啡,透过玻璃窗看风景,听起来似乎不错。”
陈屿桉补充:
“还有男朋友站在你身侧。”
“男朋友是不是有点多余?”
“不多余,男朋友可以做饭、做咖啡、拿快递、当司机……”
许辛夷被他逗笑了,“我竟然无法反驳。”
俩人鼻尖相触,言谈间尽是笑意。
回去后,许辛夷便打开电脑,修改装修设计图。
她很快拍了图片,用微信发给陈屿桉。
“改好了,你以后切菜不用弯腰了。”
陈屿桉赞美:“太贴心了,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好的女朋友?”
许辛夷抱着手机忍笑,“不亏吧?”
“简直是中□□了。”
木屋面积不大,许辛夷打算找几个装修工。
老徐:“装修别找本地人,我给你联系一个四川团队。”
过了一会,老徐握着电话回来了,“师父说,他下午过去看看。”
“我跟陈屿桉要去趟喜洲,看老木头。”
老徐:“你跟我见什么外?你把钥匙给我,我代你过去。”
“我也去。”小齐很积极地凑热闹。
许辛夷便把钥匙给了他们,她则和陈屿桉去了一趟喜洲的下作邑村。
从大丽线开过去,一路有很多卖老物件的地方。
陈屿桉带许辛夷去了一家老店,这家店像个大仓库,里头木门家具,陶器绣品,文玩摆件,应有尽有。
仓库太大,走路时还有回音。
许辛夷看着堆满灰尘的雕花屏风,感慨道:
“雕刻得栩栩如生,真的好美。”
阳光裹挟尘埃落下,墙边老木头的纹路里,尽是温柔光影。
陈屿桉看到一块花纹好看的木板,“这个花纹,可以用来做工作桌和椅子。”
“确实好看。”
许辛夷挑好木头,还挑了几块上好漆色的木头雕花。
“雕花可以嵌在门上,或者当窗户用。”
“很漂亮。”
许辛夷简直为老家具着迷,“中式审美讲究留白,满则俗。我把这个木桩子买了,当床头柜。再买些插干花的罐子。”
“好。”
她挑挑拣拣,结账时,老板说:
“这木头,你回去上个木蜡油,防虫耐用。”
许辛夷更喜欢木头原生纹路和触感,但她也怕大理虫子多,木头容易被蛀,便答应下来。
老板帮他们把东西搬到车后备箱。
许辛夷满手灰尘,俩人找地方洗了手,才开车把东西送到小木屋去。
回去时,老徐说,他已经帮忙谈好了价格,明天就可以开工。
许辛夷也想在雨季之前,把装修搞好。
“谢谢老徐。”
“你跟我客气什么,我们几人都没事,你需要我们帮忙,随时吩咐。”
许辛夷笑着点头,“我请大家吃饭。”
小齐高兴地甩手,“太好了,又有好吃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