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 曹书记把工人们召集起来,跟她见个面。
许辛夷站在大家面前,发表了一个演讲。
她原以为大家会像从前同事一样, 给点面子, 鼓个掌什么的。
谁曾想,工人们面面相觑,都沉默地盯着她看。
许辛夷不想冷场, 努力扯起笑脸。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众人依旧不说话。
许辛夷干笑,“我按照种植品种不同,重新划分农场区域。对自己所在区域不明白的人, 可以问我。”
没人说话,许辛夷好像看到无数个赵杰, 附在大家身上。
“呵呵, ”没人笑, 她先给自己笑一个, “那大家散会, 忙工作去吧!”
众人扛着农具,一窝蜂散开, 留许辛夷在原地,自己给自己鼓了个掌。
人群散去, 许辛夷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一时有些气馁。
她抚摸着开心的小狗头,低声问:
“开心,你说我适不适合做老板?”
开心舔着她的手指尖,轻轻安慰。
她做总监时,跟大家沟通都很顺利,从没遇到这样一群锯嘴葫芦。
她回忆起雯姐刚创业时, 也遇到不少困难,她跟着雯姐一起成长,以为自己当老板不在话下,谁曾想,竟遭遇这种滑铁卢。
她复盘自己的话,没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她可以叫他们叔叔阿姨,但她不想把雇佣关系变成一本人情帐。
曹书记去而复返,“沟通起来没问题吧?”
许辛夷连忙摇头,“没问题。”
“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你跟我说,我去沟通。”
“没有,没有。”
许辛夷知道,依赖别人不长久,事情还要自己解决才行。
下午时,许辛夷拿起草帽,打算去地里巡逻。
路过一块地时,她发现大家正在聊着什么,她凑过去,打了声招呼,众人作鸦雀状,沉默地散开了。
许辛夷无语极了。
太阳晒得人头昏眼花,四周都是等待种植的田地。
许辛夷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去。
不多时,她撞见一群男人站在田边,本来没想搭理,谁曾想,她走过时,却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
许辛夷走出几步,终于叹了口气,转身道:
“早上开过会,地里不能抽烟。”
高个男人闻言,吸完最后一口,挑衅地将烟头扔在地上。
许辛夷眉头紧皱,厉声道:
“捡起来!”
男人似乎觉得没面子,昂着脖子看她,动也没动。
许辛夷冷声道:
“我再说一遍,捡起来!”
她眼神威压,男人想了想,终于弯腰捡起了烟头。
许辛夷语气缓和下来:
“我们农场在苍山脚下,理论上属于禁吸区,四月又是苍山的高火险期,一旦引起火灾,轻则拘留,重则判刑。我这个外地人,都知道的道理,你们不应该不懂。”
许辛夷又补充:
“在非吸烟区吸烟,按道理是该罚款的。但这是第一次,就算了,希望大家不要再犯。”
大理四月温度适宜,适合种植茄瓜豆类。
下傍晚,许辛夷检查时,发现地豆翻过了,部分土地移栽好了幼苗。
大部分工人都做得很好,可有几个不服管的,明显觉得许辛夷年纪小,好糊弄,给西瓜铺地膜时,就铺得歪歪斜斜的,哪怕许辛夷这个外行人,都知道没铺好。
地膜铺不好,后续栽种、除草、灌溉都受影响。
许辛夷认出来,这几人正是下午抽烟,被她说过的。
这是在跟她示威呢。
她平静道:
“这几行地膜需要重新铺一下。”
一个工人笑笑,“我们都这么铺的。”
“是啊,你比我们会铺,那教教我们呗。”
又有人笑:“城里来的小姑娘,管好你的笔记本就行,地里的活交给我们。”
日头很晒,许辛夷手里捏着笔记本,指尖发白。
几个本地大姐都是老实人,她们担心地看着许辛夷,呵斥他们:“你们别说了。”
“我们又没说错,她要是厉害,让她铺一个看看。”
许辛夷张张嘴,本想说什么,最后面无表情地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意识到,想要做农场,只招工人干活是不够的,她得自己懂才行,否则容易被糊弄。
快到民宿门口时,她调转车头,直奔金花嬢嬢家。
金花嬢嬢得知她要学铺地膜,大概猜到怎么回事,拉着她就往外走。
“我们村的老杨是铺膜的一把好手,我带你找她去。”
老杨跟金花嬢嬢关系不错,也很热心。
他把许辛夷带到他家地里,手把手教她怎么铺地膜。
“这铺膜最好阴天和傍晚铺。大理这边晒,容易晒软扯变形了。”
“你起好垄,在这边压着。”
许辛夷按照他说的去做。
“你贴着土,往这边扯,隔三五十厘米,压上土,防止风刮开。”
许辛夷很快明白过来,靠自己的力量,铺好一垄地膜。
“很好,年轻人学东西就是快。”老杨夸赞。
弯着腰干活,容易酸痛,可许辛夷却满满成就感。
她笑道:“我再铺几垄,熟练熟练。”
“这些都是要铺的,你练练吧!”老杨说。
许辛夷很快上手,将几分地都铺好了。
老杨查看后,连声说:
“不错不错,有文化就是不一样。”
许辛夷被夸得不好意思,“杨叔,你能不能再教我一点种地的技巧?”
杨叔满口答应,“这有什么不能教的?你先给我说说,你那打算种什么?”
许辛夷一一说了,她每说一种,杨叔都告诉她怎么种。
许辛夷学得很用心,她回去后都快半夜了,本想躺在床上休息一下,想起那几个刺头工人挑衅的脸,又坐起来,对着手绘了种地秘诀的笔记本,复盘了很久。
次日,许辛夷迷迷糊糊中接到快递电话,说是床到了,放附近村的快递站了。
许辛夷想让对方送货上门,对方很快挂掉了。
她穿上衣服,皱着眉往外走。
“怎么了?”陈屿桉跟上来。
“我去快递站取床。”
“电瓶车怎么够?我用农场的皮卡去拉。”他说。
老徐道:“屿桉一个人抬不动,我一起去。”
小齐和程雪亭:
“我们也去。”
把货物运到木屋时,小伙伴们纷纷撸起衣袖,打算帮把床拼装好。
许辛夷感动坏了,“我地里还有点事。”
“你忙你的,”老徐说,“这边交给我们,保管给你装好好的,就连厕所的卫生纸,都帮你摆好了。”
“是啊,辛夷姐,放心交给我们!”
陈屿桉正蹲在地上,拿起剪刀拆床的包装。
他跟老徐对着木头挑挑拣拣的。
程雪亭在拆床帘,小齐把梯子拿过去,帮她一起摆放。
许辛夷本来为工人的事窝火,看到他们这样帮忙,心里暖暖的。
大家这么帮助她,她有什么理由消极?
她振作起来,“谢谢大家,回头,我请大家吃好吃的!”
“好耶!”小齐振臂欢呼。
“辛夷姐,你去忙吧,不懂的地方,我发信息问你。”程雪亭贴心道。
许辛夷颔首,“好,那我先去忙了。”
她跟陈屿桉四目相对。
陈屿桉:“这里交给我们。”
许辛夷笑着颔首,转身离开了。
哪怕被工人笑话,她手里依旧拿着笔记本。
许辛夷戴着草帽走到地头时,发现地里多了个小姑娘。
这小姑娘正是上次送狗给她的。
小姑娘瞪大眼,明显认出许辛夷,却没敢表现出来,怕家里人知道她把狗送给许辛夷了。
许辛夷也配合她演戏,蹲在她面前问:
“你是谁家的小朋友啊?”
小姑娘指指一旁的男人,正是前天抽烟的那个。
“他家的。姐姐,你就是农场老板吗?”
“是呀,就是我。”
小姑娘状若思考,“姐姐,我爸说你不会干农活。”
许辛夷笑笑,“姐姐还在学习。”
“那你到底会不会?”
许辛夷瞥了眼刺头工人,对方心虚地挪开眼。
她灵光一闪,忽而挑眉道:
“会不会,光靠嘴上说是没用,做一下就知道了。”
小姑娘同意,“是的。”
“这边地都是你爸爸铺地,我也铺一块地,让你比比谁铺的好!”她故意冲小姑娘眨眼,“你可不能放水哦!”
小姑娘连连摆手,“我是饮水机管理委员,最正直了,绝不可能给爸爸放水的!”
“好。”许辛夷跟她拉勾。
隔壁地里的工人们都围过来看热闹。
小姑娘拿着许辛夷的手机,按了计时按钮。
许辛夷弯着腰,立刻开始铺了起来。
让工人们没想到的是,她动作迅速,技术到位,铺的地方没有鼓包,压得密密实实。
许辛夷很快便铺好了一垄。
她回来时,下巴微扬,问小女孩:
“怎么样,姐姐厉害吧?”
小姑娘盯着手机,直皱眉头,“姐姐铺得又快又好,至于我爸爸的……”
小姑娘难过地摇头,“爸爸,你还说姐姐不会干农活。你看你铺的是什么,跟狗啃似的。真是太丢人了。”
刺头工人被女儿训斥得不好意思,“我重新铺就是了。”
“你别偷懒,不要丢我的脸。”
“知道了。”男人说。
许辛夷拉着小姑娘去其他地里,让她评价哪块地没做好。
小姑娘很有干部范,不停评价大家干好的活。
“这块地没翻好。”
许辛夷指着那位刺头附和,“没翻好,重新翻。”
“这块地的水没浇透,不能种东西。”
“还有这里……”小姑娘直摇头,“连我都知道下种后,要盖层土,不然种子就被风吹走了。”
她所到之处,大家干活都很积极。
为了感谢她,许辛夷带她回小木屋看开心。
开心被养得很好,活泼好动,比前些天大了一圈。
“小狗长大了。”
小姑娘高兴地问:
“姐姐,你是不是希望小狗每天都开心,所以给它取这个名字?”
许辛夷笑着点头,“是的。”
“你真好,开心跟了你,我算是放心了。”
天色渐沉,小姑娘的爸爸接她回去,许辛夷这才回木屋,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
床装好了,四件套铺上了,床帘也挂上了。
手碟正安静地躺在房间的角落里。
老徐真的帮她摆好了卫生纸。
许辛夷拉开厨房柜子,发现她刚买的几套碗碟,都按分区摆放好。
从厨房的窗户远眺,苍山脊背上树木围绕,一片葱郁,小木屋的质朴融于山野,配上精心搭配的软装,终于有了家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