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辛夷想让小木屋散散味, 加上监控还没装好,就没在这里住。
早上,她拒绝陈屿桉送她的要求, 自己骑电动车去了小木屋, 谁曾想,洱海边是个艳阳天,山上却阴沉沉的, 像是要下雨。
许辛夷拿着阳帽去了地里。
工人们早就到了,趁早凉把地种好了,这会子就坐在田垄上聊天。
“这天不会要下雨吧?”
“天气预报说没有雨。”
“天气预报不准的。”
好在, 阴云很快散去,太阳出来了。
“没雨就好, 不然, 麦子收不完, 就泡水了。”
许辛夷签约土地时, 是不包含土地上的农作物, 这些种小麦的人家,要把小麦收完, 地翻好交给她。
从交地当日起算租金。
许辛夷远远一看,种小麦的人家都在紧赶慢赶地收割。
好在, 没有下雨, 否则,这一年的小麦就白种了。
工人们休息了一会,就爬起来继续干活。
他们干活时还不忘聊聊八卦。
有个嬢嬢说,本地两个村子的年轻人谈朋友了,家里却反对,不让他们在一起。
“那怎么办?分了没有?”
“偷偷谈, 男的夜里翻墙出去,天太黑,电动车掉沟里去了。”
有个人看向许辛夷,“我们老板也在谈恋爱。”
“老板又没有偷着谈,我昨天还看到他们亲嘴呢。”
“……”
许辛夷拔草的手一顿,脸被太阳晒得通红。
她把手里的草都扔在地上,几个工人对视一眼,决定以后八卦离她远点。
中午,陈屿桉过来找她,说是送饭给她吃。
吃完饭,俩人又凑在一起黏黏糊糊,陈屿桉要亲她,被许辛夷拦住了,“以后,不许在外面亲我。”
“为什么?”
许辛夷把工人用本地话蛐蛐她的事,告诉了陈屿桉。
“我们昨天在小木屋亲嘴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陈屿桉忍笑,“让他们说呗,又不会少块肉。”
“我可不想亲嘴时,被人围观。”
“好,我以后关起门再亲。”陈屿桉凑近。
许辛夷推给他的脸,“太气人了!就知道蛐蛐我!”
“他们还没把你当自己人。”
许辛夷拔着地台下冒出来的杂草,又扔掉了,“迟早的事!”
陈屿桉在网上买了一个吊床,挂在厨房边的两棵树上。
还没挂好,开心就摇着尾巴,想上去试试。
陈屿桉把它抱上去,吊床一晃,它便害怕地不敢动。
陈屿桉便把它抱下去。
“女朋友,过来试试吊床。”
树影丛生,阳光从树缝里落下,斑驳地落在她身上。
随着吊床的晃动,许辛夷慢慢闭上眼睛。
树浪哗啦啦地响着,乍一听,像潮水在翻涌。
成熟的果实从树上坠落,掉在厚实的枯叶上,发出啪嗒声响。
许辛夷有一种近乎落泪的感动。
陈屿桉轻轻摇晃她的吊床。
他扬起唇角,望着附近的山林树影,感受到了同样的幸福。
许辛夷中午在吊床上睡了一觉,起床时,神清气爽,除了腰酸,且没看见陈屿桉,其它方面简直完美。
她到地里时,他们又聚在一起边干活边聊天。
几人压着声音,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许辛夷听不清,便假装系鞋带,偷偷挪过去。
“隔壁村的李家闺女,跟村里开咖啡店的外地人跑了。”
许辛夷瞪大眼,心说这就跑啦?什么年代了,还玩私奔那一套。
“什么时候的事?”
“就前天。”
“那咋办?”
“闺女没找到,老李气得住院了。”
“我听人说,那男的有老婆,还没离婚……”
“什么!”许辛夷再也忍不住了,她凑过来,加入了八卦的队伍,“还没离婚?那怎么办?”
“……”
众人一静,刚才讲话的嬢嬢问:
“老板,你能听懂?”
许辛夷呵呵一笑,“一点点。”
“什么时候听懂的?”
许辛夷故意扯谎,“从你们刚来那天,我就听懂了。”
大家面面相觑,努力回想,是否当着老板的面,说过老板坏话。
“对了,”许辛夷好奇追问,“你们上午说,有个男的翻墙约会掉沟里去了,为什么家里不准他们谈恋爱?是男的有什么恶习?”
“不是,”嬢嬢耐心解释,“他们那两个村的本主相冲,一个村是小黄龙,一个村是大黑龙,老一辈觉得黄龙黑龙不和,两个村就不能通婚。”
许辛夷惋惜:“那谈恋爱的人不是很可怜?”
“现在没这么严格了,看他们自己吧。”
正说着,天上阴云密布,苍山上笼罩着阴影。
“要下雨了,他们家麦子收不完了。”
“肯定收不完,最多收三成,就得下雨。”
“下雨也得收,不然就坏了。”
“就算能收完,也卖不出好价来。一下雨,麦子价格就跌,要少赚好多钱。”
这一片都是同一家的麦子,一旦下雨泡水,今年的收成就保不住了。
都是村里人,工人们很为她家担忧。
许辛夷农场怕水的作物,都起了高垄,倒是不怕雨水淋。
她沉默片刻,便对工人们说:
“咱们这边活不多,大家都去帮他们家收麦子吧!”
工人们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好心。
“要忙很久。”
“是啊,我们去收麦子,就没法给你干活了。”
许辛夷无所谓地摆摆手,“事有缓急,收麦子比较急,咱就先帮他们把麦子收好,明天干农活,也不耽误。”
工人们本就想去帮忙,只是怕许辛夷这个老板生气,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高兴起来。
“真的吗?”嬢嬢笑着问。
“真的,都去吧!”许辛夷又交代,“她家农具肯定不够,把咱农场的农具都带过去,干完活,记得拿回来,不要弄丢了。”
众人纷纷答应:“忘不了,肯定记得拿回来!”
“忘了什么,都不能忘了吃饭的家伙。”
众人拿好农具,便往种小麦的人家去。
种小麦这家请了一些外地过来收麦子的大姐。
只是,农忙时节,人手价格贵,也不好请,便拖到现在都没收完。
她家见要下雨,本来犯愁呢,谁曾想,许辛夷竟然让手底下的工人都过来帮忙了。
家主大姐高兴道:“真是谢谢你了,许老板。”
许辛夷笑着摇摇头。
她在群里发了个消息,说自己要帮忙收小麦。
谁曾想,小齐又把同样的消息发在本地群里。
半小时不到,就有一群人赶着来帮忙了。
有人还开来几台小型收割机。
许辛夷没想到来这么多人,立刻分组安排工作。
“有农具的跟大姐们一起干活。没有农具的,就捆麦子,再把麦子抱到车上,运到指定地点。”
“好!”众人一呼百应。
陈屿桉也来了,他开了农场的车过来,还联系了几台能爬坡的智能收割机。
有了他的帮助,效率更高了。
天黑之后,这一大片地的麦子,全都抢收完了。
雨并没有下下来,但大家都没有抱怨。
老板请他们吃了个便饭,很随意,只是在院子里外支了桌子,但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
“吃顿便饭,大家别嫌弃。”
“已经很好啦。”
这之后,许辛夷发现工人们对她热情了很多。
有人送她金雀花,有人送她鸡蛋。
每次扯是非时,也喜欢叫她发言,问她意见。
工人们还心系农场,急她所急,哪个刺头不认真干活,不用许辛夷说,其他人就帮她出头了。
许辛夷渐渐和大家打成一片,农场也慢慢走上正轨。
一个雨日,许辛夷在院子里收东西,忽而有人敲门。
许辛夷打着雨伞去开门,是抢收麦子那家大姐来找她,说是要请她吃饭。
许辛夷连忙请她进来躲雨,对方拒绝了。
许辛夷以为她是为了抢收的事,一打听才知道,是村里的本主节,她家要办宴席,请吃饭。
许辛夷连忙答应,“小麦卖掉了吗?”
“卖了,价格还不错,幸好有你们帮忙,要是这两天卖,价格会低很多。”
许辛夷笑起来,“那就好。”
她正要问可不可以带朋友,大姐就说:
“把你的帅男朋友也带来。”
“……”
许辛夷叹了口气,心说村里的情报网真够发达的。
村里很重视本主节,不仅迎神出巡,还大开筵席。
许辛夷给要办酒席的工人放了假,让他们安心过节。
下傍晚时,许辛夷和陈屿桉一起去了大姐家。
大姐家的酒席办得很热闹,桌上的菜也很有本地特色。
开席后,许辛夷夹着炸过的腰果,放在嘴里,“我第一次吃炸的,好香啊。”
陈屿桉低声说:
“这是我来大理,吃过的最好吃的酒席。”
许辛夷挑眉,“沾我光了吧?”
陈屿桉轻笑,“是,感谢女朋友,没有你,我哪来的荣幸,被邀请吃土八碗?”
“知道就好。”
她笑着给陈屿桉夹酸辣鱼,陈屿桉则给她夹腌菜炒肉。
村里的小妹盯着他们,偷偷笑了。
饭后,正是云霞漫天的时候,俩人四处闲逛消食,来到一处荒废的小坡上,陈屿桉先爬上去,又回过头拉她。
“小心。”他把许辛夷拉了上去。
他们钻出小树林,走到一处开阔的高地。
“是不是很漂亮?”
这里地势偏高,云絮盘踞落肩头,成片农田整齐排列开,洱海像一条狭长的玉带,静卧其中。
“好美啊,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
陈屿桉扬起唇角,“前几天帮你装修时,无意中发现的,当时就想带你过来,看你忙,就算了。”
许辛夷挺喜欢这里,安静且视野开阔,“改天带上水粉工具,来写生。把开心也带过来。”
“好,但尽量别一个人过来,我怕不安全。”
许辛夷笑着答应。
他盯着她,他眼神太直白,一点没有避讳的意思。
许辛夷避无可避,去拧他胳膊,发现没拧动,又拍了一下。
“没事练这么紧。”
“不练好点,被女朋友嫌弃怎么办?”
许辛夷在他注视下,故意跟他作对。
“练好了,也不喜欢。”
陈屿桉慢慢凑过来,不太相信,“我怎么觉得你在流口水?”
“谁流口水?”许辛夷一时磕巴,努力让自己显得可信,“不就是肌肉嘛,我又没馋。”
“好,你没馋,”陈屿桉把她抱在怀里,声音很低地哄着,“是我馋了,还不行吗?”
他凑到她唇边,慢慢碾吮她的上唇,许辛夷专心回应着他,手下意识放在他精壮的胳膊上。
他们断断续续吻了许久,像两条干涸的池鱼。
直至夜幕将至,许辛夷想起开心还没吃晚饭,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地里的植物种得很快,已初见农场的雏形,眼见着没什么可操心的,许辛夷便去工地盯着。
这便是政府审批后,定下的农场生活区,有建筑工队在忙活。
按照许辛夷的计划书,还要建造仓储区、观光体验区等,她为了省钱,打算先建生活区,方便工人吃饭休息,后续再考虑其他区域。
许辛夷忙着跟他们对接,累得灰头土脸的。
中午,她路过村里的垃圾站。
正巧碰见工人拉了一车东西来丢掉。
其中有罐玻璃胶,是许辛夷刚买的,拆开还没来得及用,就被丢掉了。
工人走后,许辛夷走上前,打开垃圾袋一看。
好家伙,木材、水管、合页,油漆,甚至还有全新的玻璃胶。
“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么糟蹋我的钱。”
许辛夷深吸一口气,从垃圾袋里,把这些能用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
于是,等孟楠坐在老徐的车经过,瞥见路边那个满身尘泥,披头散发的女人,一时还没敢认。
“老徐,停车!”
老徐车子缓缓后退,孟楠迫不及待地从车里出来。
她走到许辛夷背后,就听到许辛夷嘴里嘀咕着:
“一罐玻璃胶四十,三芯四平方毫米的电缆十米就要一百块,简直比我命还贵,你就给我这么扔了……”
孟楠眼泪都要下来了,冲上去抱住许辛夷,心疼坏了,“这倒霉孩子,你没钱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能跟你见外吗?你就是住在我家,让我养你一辈子都行啊……怎么落魄到出来捡垃圾了!”
许辛夷被人抱得严严实实,眼睛埋在对方的脖颈处,直到闻到对方熟悉的气味,这才不敢相信道:
“孟楠?”
回到小木屋,老徐紧张地跟孟楠解释:
“辛夷没你想的落魄,她这是农场刚开业,花钱的地方多,这才拮据点。”
许辛夷也点头,“老徐可照顾我了,民宿的小伙伴对我都很好,我怎么可能落魄到捡垃圾嘛……”
“对!”老徐直点头,“没那可能!别说你了,大家都是朋友,辛夷要是吃不上饭,我还能袖手旁观?撇开我不谈,屿桉这个男朋友也不能让她饿着呀!”
孟楠敏感地抓住关键词,“男朋友?许辛夷你谈男朋友不告诉我?”
许辛夷连忙把老徐劝离现场,打算自己慢慢交代。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