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辛夷离开小木屋时, 请何田田帮忙喂狗。
何田田一口答应,“辛夷姐姐,开心要一直喝奶吗?”
“它有奶瘾, 我也打算给它断奶呢。”
“那它该吃什么呢?”
“用温水泡狗粮, 再吃点辅食。就跟小孩一样。”
“辛夷姐姐,我发现开心身上红了,你看……”何田田拨开小狗背上和肚子上的毛, “连尿尿的地方,都黑了。”
许辛夷早就发现了,“晒的, 没事。它是小黑狗,黑了也看不出来, 再说了, 黑点好看。”
“辛夷姐, 你说的对, 小狗不应该有容貌焦虑。”
何田田说完, 抱着开心进屋了。
许辛夷交代雯姐:“晚上关好门。”
“好。”
得知许辛夷要回去住时,陈屿桉刚洗完澡。
挂了电话, 他站在镜子前,拿起刮胡刀, 打上泡沫, 想要做一下身体的毛发管理。
刮完毛发后,陈屿桉对着镜子照了照,决心加大力量训练,精进肌肉线条。
不多时,许辛夷在院子里喊了一声:
“小伙伴们,我回来啦!”
“辛夷姐!”大家都围过来。
许辛夷笑着把手里的烤串递给他们, “想吃什么,尽管拿。”
众人四散离开,陈屿桉这才姗姗来迟。
他抱着许辛夷,“女朋友想我没?”
许辛夷忍着笑,在他身上蹭了蹭,闻到清淡的香味。
“好香呀,是不是喷香水了?”
陈屿桉喷香水时,很不经意地让香水味变淡,只在空气中蹭了一些。
“没喷。”
“是体香?太神奇了,我男朋友的体香每天都在变。有时是木质调,有时是花香调和皮革调。”
陈屿桉笑出声,“你肯定是鼻子坏了。”
“没坏,”许辛夷在他身上猛吸几口,显然喜欢今天的气味,“今天的香水味像冬日清晨,穿越到雪山保护区。”
“那昨天呢?”
“昨天是柑橘混着烤面包味。”
“前天呢?”
“茶香?叠加玫瑰乌木味,”许辛夷挑眉,“怎么啦?考我呀?”
陈屿桉搂着她,“我要看看,你对我用不用心。”
“那我考试通过没?”
“勉强算通过吧?”
陈屿桉在她嘴唇亲了一口。
俩人腻腻歪歪地亲着,三楼露台传来小齐的喊声。
“辛夷姐,屿桉哥,快来吃烤串!再不来就被我们吃完了!”
“来啦!”俩人牵着手,往楼上走。
饭后,许辛夷去他房间里拿书。
陈屿桉从身后抱住她,“都在书架上,你自己选。”
许辛夷摸了摸他的脸,视线掠过书桌上的倒计时日历。
时间过得很快,日历一页页揭过,目前正显示数字5。
五天后是什么日子?
陈屿桉是水瓶座的,应该不是他生日。
“想什么呢?”陈屿桉拿了两本福克纳。
许辛夷回神,“《喧哗与骚动》我看过了,就看《押沙龙》吧。”
“好啊,”他又在书架上选了一本博物馆名画讲解,“这个看吗?”
“看,但是好重……太累了,不想拿。”许辛夷在他怀里蹭了又蹭。
陈屿桉爱她撒娇的样子,忍着笑说:
“我给你带去。”
“好。”
“手往哪放呢?”
“你不要总关注我,想想别的事。”
次日一早,工人们从地里拖了一堆秸秆去做堆肥。
许辛夷想要喊何田田一起去,小孩也是愿意的,可她刚出门,就被雯姐叫住了,追着涂抹防晒霜。
“大理紫外线强,晒伤了很久都恢复不过来。多擦点,眼睛闭上,把眼皮也擦一下。你看看你,是女孩的样子吗?”
雯姐一边给何田田擦防晒,一边又拿出防晒帽和面罩给她戴上。
何田田不乐意,别扭道:
“我不想戴。”
“那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不想戴。”
雯姐皱眉,“戴好了,不许摘。女孩子晒黑了,多难看啊!”
何田田默不吭声地戴着,走到半路,却趁许辛夷不注意,把防晒帽和面罩往路边一扔。
防晒帽挂在了树杈上,帽子像飞碟一样飞向山下。
她唇角勾了勾,露出些许笑意。
这几天人手不够,许辛夷这个老板经常来帮忙。
她搬出铡刀来切麦秆和树叶,何田田则走到堆肥池旁,专注地看着池子里发酵的叶子。
“田田,你想不想试试铡刀?”许辛夷喊了一声。
何田田定睛一看,似乎在评估自己的体力。
“要。”
“你来。”
许辛夷抱着草秆往铡刀下放,“田田,小心点,不要铡到我的手。”
何田田一愣,不敢下刀了,可她随即发现,许辛夷的手离铡刀至少有十厘米远,怎么都不可能铡到。
她便放心地下刀,铡下五厘米长的草秆头。
草秆切口整齐极了,给人很大的成就感。
何田田高兴道:“辛夷姐,我来啰。”
“来吧!我准备好了!”
俩人配合默契,很快就铡出一大堆草秆碎。
何田田累得满身是汗,身体好像燃尽一般,没有一点力气。
“累啦?”许辛夷问。
何田田迟疑着点头。
“来这里,”许辛夷把她拉到一个背阴的草堆上,让她坐在上头,“我这里还没建好,没有休息室,你先坐会。”
她又问:“田田,你不嫌弃吧?”
何田田不服气,“我才不娇气呢。”
许辛夷忍着笑,在她头顶摸了一把,“多好的孩子呀,我长这么大,没见你这么好的孩子。”
许辛夷走后,何田田仰躺在干草堆上。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粗糙地活着,活得跟地里的蚯蚓和野外的老鼠没有任何区别。
干透的草垛带着阳光和泥土的气息,蓬松,温暖。
一只黑色的小甲虫爬上她的手指。
她往常最害怕虫子,如今却动也不想动。
阳光下,虫子爬上她的手指,像翻过田野间的沟壑。
何田田眯着眼,望向炫目的日光,忽而觉得太累太累,想要沉沉睡上一觉。
许辛夷忙完后,发现她睡得正香,叫也叫不醒,干脆找了一辆三轮车,把她连草带人一起,搬到三轮车上。
她直接把车骑进小木屋的院子里。
雯姐凑过来,看到何田田睡在稻草上,天都塌了,想要把她弄起来。
“你别管她。”许辛夷拦住她。
“稻草多脏啊,我小时候,经常被虫子咬。”
“是干净重要,还是睡个好觉重要?她能睡着,你就让她睡一会,我把三轮车停在背阴处,不晒着她就行。”
雯姐无奈,只能退一步,“那我给她盖条被子。”
雯姐回屋,拿了一床加厚羽绒被出来。
许辛夷无奈叹了口气,把给开心买的浴巾折叠了几下,盖在何田田肚子上。
“这浴巾刚买的,洗完还没用。”许辛夷说。
雯姐叹了口气,望着何田田带着婴儿肥的侧脸,说:
“她昨晚一夜没睡着。”
“是床不舒服,还是住得不习惯?”
“不是你的问题,”雯姐解释,“她不习惯的人是我,她说她不习惯跟我一起睡。”
许辛夷沉默,她想起自己15岁时,也把门关得紧紧的,不让吴雅君进去。
吴雅君就在网上注册了小号,加她为好友,从她口中套话。
她后来发现时,生气地质问吴雅君。
吴雅君不以为然,轻飘飘道:
“你天天锁门,我不这么做,怎么知道你学没学坏?”
许辛夷和雯姐一起坐在木屋门口的地台上。
“你俩多久没一起睡了?”
雯姐仔细回想,“至少15年了。”
“田田才15岁。”
“是呀,我生她那会,流行的育儿理论就是要跟孩子早分房睡,说分房早的孩子独立,对她成长有好处。”
许辛夷不认同,“孩子长大后,多的是时间独立。婴儿时期,就是需要父母多陪伴。”
雯姐也有些后悔,“昨晚她说跟我睡一起不习惯时,我也很伤心,总觉得被孩子嫌弃了。”
许辛夷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自己睡了15年,不习惯也正常。”
“可她跟保姆阿姨都能一起睡。”
“保姆对她好,陪她时间长。”
“我也对她好啊!”雯姐很受伤,“她一年学费几十万,吃喝拉撒都是我花钱。”
“你确实很好,但你能不能少管她?”许辛夷笑笑,“你看你这几天,光是防晒这件事,就说了她多少次?”
“我不说她记不住。”
“你说了也记不住。”
雯姐沉默片刻,“不防晒会晒伤,晒黑。我不能看着孩子变丑。”
许辛夷无奈地拍拍她的肩膀。
雯姐想寻求她的认同,又一股脑说:
“好好的孩子,说休学就休学了,万一她以后再也不能上学,那她连高中学历都没有。我想着还是得逼她去学校。”
“孩子生病了呀。”
“生病了也得咬牙坚持,怎么也得坚持到高考结束。”
雯姐给她分析利弊,“高中都读不完,那就彻底废了。我也是为了她好,只要她能读完高中,我就同意她大学休学一年。”
许辛夷忽而问:“雯姐。”
“嗯?”
“你的高考结束了吗?”
雯姐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风吹过,太阳移动到西边,许辛夷怕田田冷,便把三轮车拉出来一些。
雯姐注视着酣睡的何田田,想起她推着婴儿车出去晒太阳,那时候,母女俩是那样亲密。
下午,何田田睡醒后,跟许辛夷高兴地聊着什么。
雯姐处理完工作出来,“你俩聊什么呢?”
“聊谷子。”
“谷子?稻谷啊?那玩意有什么好聊的?”
许辛夷和何田田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许辛夷道:“田田,以前我是你妈妈的下属,不方便吐槽,现在总算可以说了——她好土哦!”
何田田抿唇,“她也不知道吧唧。”
许辛夷笑起来,“还是姐姐时髦吧?姐姐还知道痛包呢。”
雯姐被她们嘲笑,不乐意道:
“谁说我不知道痛包?止痛的?”
俩人笑得更开心了。
晴天农场的部分花谢了,陈屿桉让人把能用的都拉到许辛夷这里,给她做堆肥用。
绣球和大花草开得正好,正巧雯姐忙着工作,许辛夷就带何田田去晴天农场看花。
何田田对花兴趣不大,三人逛了一圈,陈屿桉不知道从哪找了钓竿过来,想去钓龙虾。
他找到一条人少的小溪,许辛夷把挂着鸡肝的钓钩放下去,又给何田田一根挂着鸡腿的钓竿。
小溪附近杂草丛生,与河接壤的地方,溪流缓慢,鱼和龙虾都很多。
“能钓到吗?”何田田问。
“能的,这个叔叔很有经验。”
陈屿桉宠溺地看她,“差辈分了,许辛夷,别为了显年轻,就在小朋友面前搞这种小动作。”
何田田被逗笑,“可是我们用鸡肝和鸡腿钓龙虾,是不是不划算?就像我妈妈养我一样,回不了本。”
陈屿桉和许辛夷都沉默了。
许辛夷的钓竿动了起来,她拉起钓竿,竟然有两个小龙虾钳在鸡腿上。
何田田很快钓了五个上来,“辛夷姐,你看我钓好多。”
“田田真厉害啊!”
“小龙虾是不是有点笨?”
“它不笨,我们吃什么?”许辛夷笑。
何田田好像有点伤感,许辛夷立即问:
“田田,你爱吃蒜蓉,还是香辣的?”
“蒜蓉!”
他们钓了满满两桶,许辛夷原来只知道洱海边鱼多,没想到龙虾也多。
俩人坐在水龙头边上,刷着龙虾。
雯姐忙完工作出来,许辛夷给俩人做了介绍。
雯姐走过来,被龙虾的数量惊到了,“这也太多了!”
“洱海生态好,他找的地方也隐秘,没人抓。”
何田田正拿着龙虾陪开心玩,开心被龙虾虾到,往回缩了缩,何田田就笑:“胆小鬼。”
雯姐难得见她这样高兴。
“谁剥大蒜?”陈屿桉站在灶台前问。
“我!”许辛夷举手。
“谁准备辣椒和葱!”
“我!”何田田跑出去,“我知道葱种在哪,我去摘。”
“谁……”陈屿桉看到雯姐正一脸期待地等着他发布任务,便笑道,“谁切生姜。”
“我来!”雯姐道。
厨房里热气腾腾,陈屿桉做了两锅小龙虾,还炒了几个小菜,味道赢得大家的一致认可。
雯姐发现,何田田不仅喜欢许辛夷,也喜欢只见了一次面的陈屿桉。
她仔细观察,发现田田跟他们在一起,没有压力,也不会被挑刺,不管田田有什么情绪,都会被认同和包容。
何田田剥了个小龙虾,在汤里蘸蘸,就放到许辛夷嘴边,“辛夷姐姐,吃一个!”
“好嘞!谢谢田田宝贝,真是香迷糊了!”她称赞。
何田田又给陈屿桉剥了一个,放到他碗里。
“屿桉哥也吃。”
“谢谢田田。”
何田田想了想,偷偷觑了妈妈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剥了一个,放在妈妈碗里。
雯姐一愣,正要说自己吃自己的,这样剥来剥去的不卫生,想了想,便学着他们的样子,称赞女儿:
“谢谢田田,你做的很好。”
何田田一愣,觉得哪哪都别扭,便继续埋头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