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雯姐过来, 许辛夷也想让她帮忙看看自己的农场有哪些问题。
她先带雯姐参观完自己的农场,又让她雯姐看了PPT。
雯姐看完后,觉得最大的问题就是养地。
“养地太浪费时间, ”雯姐直言不讳, “你最后的目标是达到三千亩地的规模,照你这样几百亩一批,光养地就需要很多年。”
许辛夷没否认。
“时间成本也是成本。不如早点拉投资, 缩短养地的周期,”雯姐看着她PPT最后的大棚,“后期拿部分地出来建大棚, 还得是国际一流水平,这得投资多少钱?”
许辛夷考察过这方面的投资, “每亩百万。”
“以你的存款, 应该远远不够吧?”
许辛夷有种回到她手下上班的感觉。
“肯定不够, 要不是政府有补贴, 我都不敢拿两百亩地。光建农场休息区就花了不少钱。”
雯姐想了想, “如果我给你投资,你用几年可以盈利?”
许辛夷摇头, “我想先靠自己,积累点经验, 有能力后, 再考虑扩大规模的事。”
“我说如果。”
许辛夷点击了模块,输入一组数字,按回车,屏幕上的曲线快速变动,最后指向一个数字。
“前几年即便叠加补贴,也只能维持日常运营。第五年开始, 情况好转,预计第七年达到销售额2.12亿元,实现真正的盈利。”
“七年?”雯姐笑着合上电脑,“太久了。”
“确实。”
“你以前最多写三年。”
许辛夷被说的不自在,“那不是帮你骗投资人吗?”
“你现在还可以骗。”
“现在没必要,”许辛夷想了想,“我骗不了自己。”
雯姐目光复杂地看她,最后说:
“不错,变扎实了。”
许辛夷笑笑,“不扎实没法做农场,干这行,一点糊弄不了。”
村里有个养鸡场,许辛夷这边没鸡蛋吃了,便拉着雯姐和何田田去买鸡蛋。
老板认识许辛夷,直接打开鸡舍的门,“你们自己捡。”
何田田没见过鸡下蛋,她学许辛夷的样子,把手放在老母鸡屁股下,红着脸说:“还是热的。”
许辛夷笑起来,“你别捡到假蛋。”
“什么样是假蛋?”
“这种,颜色深一点,很轻,是为了给母鸡引蛋用的。”
何田田明白过来,很快就捡了一筐子鸡蛋。
母鸡有的在下蛋,有的飞到架子上睡觉。
门外忽然传来雯姐的惊呼,许辛夷和何田田走出去,只见雯姐打电话时,不知怎么惹怒了老板家的白鹅,鹅跟在她身后,一直啄她。
何田田第一次见妈妈这样狼狈,忍不住噗嗤一笑。
“我妈真好笑,居然命令大鹅不许啄她!她以为大鹅是她下属吗?”
许辛夷笑着拿出手机,拍下前老板出糗的样子。
空气中飘散着鸡屎味,许辛夷连忙道:
“雯姐,千万要撑住了,我去喊老板来帮忙……”
趁着近日住在云边小院,许辛夷干脆把剩下的行李收拾好,等雯姐一走就全部搬过去。
她正收拾着,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来啦!”
开门的瞬间,空气中飘来些许酒气,陈屿桉正站在门外,转身看她时,目光有些沉。
许辛夷敏感地察觉到,他跟平时不一样。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陈屿桉抱住。
她的手放在他后背,轻轻抚摸安慰,“怎么了?”
他摇头,“没事,就想抱抱你。”
靠近后,他身上的酒味很明显。
许辛夷有些担心,“喝酒了?”
“嗯。”
“大白天的,喝什么酒?”
陈屿桉没回答。
许辛夷扶着他坐到自己的床边,她想给他倒杯水,刚转身就被他从背后抱住。
她愣了一下,没有动。
陈屿桉搂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到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她脖颈里,呼吸很重。
许辛夷正要问他怎么了,一种温热的液体顺着她脖颈流下。
——陈屿桉哭了。
风吹动窗帘,陈屿桉像一株爬藤,生出卷须,缠绕在她身上。
她嘴唇微张,绷紧腹部站立,让他把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
陈屿桉是被窗外的鸟雀吵醒的。
宿醉后的早晨,他睡眼惺忪,起身时,胃里翻江倒海,头疼得像有一群人拿着锤子对着他的脑壳连续敲击。
许辛夷正背对着他,坐在靠窗的书桌前,擦防晒霜。
陈屿桉怀疑人生地看向四周,这明显不是他的房间。
“我昨晚……怎么睡在你这?”
“醒啦?”许辛夷语气自然,“你昨晚抱着我睡着了,我又搬不动你,干脆让你睡在我这。”
陈屿桉狐疑地掀起被子,发现自己的外裤不见了,身上只穿一条黑色内裤。
他连忙盖上被子,努力回忆昨天的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昨晚……我们没,没发生什么吧?”
许辛夷擦防晒霜的手一顿,回头看他,“想什么好事?你昨晚醉成那样,一身酒气,澡也没洗。就算你想发生什么,我还不愿意呢。”
他没再追问,“那我衣服……”
“我找老徐来脱的。”
陈屿桉没想到自己醉成这样,“你昨晚睡哪?”
“老徐给我找了个空房间。”
“抱歉,麻烦你了。”
许辛夷闻言,在他头上亲了亲,“起来吧,我要开窗通通风,屋里都是酒气。”
“嗯,”陈屿桉不知想到什么,忽而又问,“我昨晚……没打呼吧?”
许辛夷真笑了,“陈屿桉,我发现你这人包袱很重。”
他像对自己不满意,嘀咕:
“谁不想在女朋友心里留个好印象?”
许辛夷正在开窗户,听到这话,回头捧起他的脸,“没有,你是最完美的陈屿桉,快回屋洗澡。起来,别偷懒。”
陈屿桉道:“你先出去,我要穿裤子。”
许辛夷拎起包,走了出去。
“好好穿,男朋友。”
许辛夷走后,陈屿桉从椅子上拿起黑色长裤,坐到床边穿了起来,正摸着兜里的钥匙,余光忽而瞄到窗帘上的照片。
那是他们露营时,小韩用拍立得拍的。
陈屿桉早已忘记当时俩人在聊什么。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看许辛夷,是这样的表情。
当初小韩分照片时,他全部看过,不记得有这张,原来是她偷藏起来了。
那时,他们没有确定心意,可她的心跟他一起忐忑着。
他笑了笑,将照片取下来,放进手机壳里。
虽然许辛夷表现得若无其事,可男朋友的不开心还是在她心里带起不经意的波澜。
她想问他怎么了,却又觉得问不出口,关心别人固然是善意,可要把握好边界却是很难的。
“辛夷姐,这是黄瓜花吗?”田田问。
许辛夷回神,“对。可爱吧?”
何田田点头,“可爱,好多苗苗都开花了。”
“是,黄瓜西红柿的成长周期比较短,下个月就能收获了。”
“有的长虫了。”
“没用农药,只能靠物理方法驱虫,有虫很正常,”许辛夷凑过来,盯着爬动的小虫子说,“虫子也是自然的一部分,是我们农场的一部分。”
何田田望着小苗上爬动的虫子,忽而说:
“辛夷姐,我好想做一只小虫子。”
许辛夷微顿,“我也想当虫子,做人太累了,我不想上班,只想每天爬到别人种的蔬菜上,大吃特吃。”
她的话引起了何田田的共鸣,何田田跟着说:
“当虫子多好呀,不用每天上学校。”
“田田,你想当什么虫子?”
“什么都可以。”
“蛐也行吗?”
何田田愣了片刻,很认真地问:
“可以不吃屎吗?”
许辛夷再也忍不住,抱着她,和她一起笑了起来。
俩人一路笑着回去,她俩的亲密让雯姐不自在。
雯姐好奇道:
“你俩笑什么呢?”
许辛夷想了想,低声告诉她:
“关于屎的事。”
“……”
第一次见到妈妈如此无语,何田田先一步笑了起来,转头去给开心喂饭了。
许辛夷心里记挂着陈屿桉,忙完农场的事,她见天气挺热,就掏出手机定了一份外卖。
半小时后,外卖员走进晴天农场咖啡店,扯着嗓子问:“陈屿桉,谁是陈屿桉?”
陈屿桉正在收银,闻言走过去,“我没点外卖。”
“有女朋友吗?”外卖员酸溜溜问。
陈屿桉点头,“有。”
外卖员见怪不怪地说:“那就是你女朋友点的,你想啊,正常人谁给你点这么多奶茶?这得有三十杯。只有恋爱中的人,脑子不正常,才会这么点。”
“……”
不正常的陈屿桉甘之如饴,他接过奶茶,拍了张照片发给许辛夷。
“女朋友的投喂?”
许辛夷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过去。
“好喝吗?”
陈屿桉摩挲着奶茶,心里的皱褶好像被抚平。
“好喝,特别甜。”
“我还点了冷萃酸奶,马上就到,你记得签收。”
“好。”
小孙拿了一杯奶茶,见老板笑得跟吃错药似的,就跟其他同事说:
“咱们老板肯定谈恋爱了。”
隔天早上,许辛夷拎着小筐子,打算去山林里逛逛。
何田田跟出来,“辛夷姐,你去哪?我也要去?”
“那你跟上。”
许辛夷解释,“前几天,我在林子里发现几种蛋,也不知道是鸟蛋还是野鸡蛋,我打算再去看看。”
俩人踩着厚实的松针,偶尔有虫子蜘蛛落在身上,俩人都习惯了,不再大惊小怪。
这些树木都很高,没有太多枝干,直挺挺一棵。
许辛夷仰头,望着微弱的天光,“田田,这棵树至少几百年。”
“是祖奶奶。”
许辛夷放下篮子,环抱大树,“我听人家说,拥抱大树,能使人快乐。”
“真的吗?”何田田整个人都贴在了树上,腿也抬高,“辛夷姐,我这样贴得够紧吗?”
“够的,”许辛夷将耳朵贴在树上,“把我们都心事说给大树听,说给山神和树神。”
俩人安静地抱了很久,山林里只有鸟雀的声响。
“辛夷姐,你睡着没?”
“没有。”
“大树好像听见了我的心事。”
“你怎么知道?”
“我耳朵有点痒,好像有人在捏我耳朵。”
许辛夷一愣,睁开眼,只见何田田耳朵上,趴着一个黑红的犀金龟。
许辛夷连忙把甲虫掸开。
何田田盯着地上硬壳甲虫看,“辛夷姐,我们把甲虫带回家给开心玩吧。”
“不能带,云南这边很多国家级保护动物。”
许辛夷牵起她的手,“走吧,去其他地方看看。”
下午时,何田田闲着无聊,主动提出来要去田里逛逛。
雯姐正在对着电脑加班,她正要提醒何田田擦防晒霜,戴帽子,想起许辛夷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许辛夷探出头来,“田田,要不要我陪你?”
“不要,我就是随便走走。”
“那你自己小心,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好,”何田田说完,指着门口的防晒帽问,“辛夷姐姐,我可以戴吗?”
“当然可以,我的东西你都随便用。”
“谢谢,”何田田高兴地戴上法式拉菲草草帽,觉得自己像电视剧里的贵族小姐。她低声道,“我妈买的帽子都太丑了。”
许辛夷忍笑,“她确实跟不上时代了,不像咱们都是年轻人,没有代沟。”
俩人偷偷蛐蛐完,何田田就拿着小耙子去地里了。
何田田在几块田里挖到了土豆,还捡到几块很漂亮的石头。
回去时,她累得一身是汗,在厨房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凉白开,干脆打开院子里的水龙头,嘴堵在上面喝了起来。
雯姐听到动静出来,要疯了,“喝自来水喝出病来怎么办!”
何田田绷着脸看她,许辛夷连忙说:
“我们这个村喝的都是苍山上的水,几千米的雪水,干净着呢,喝不坏!”
雯姐还是觉得天塌了,何田田头发衣服都湿透了,灰头土脸不说,指甲缝里都是泥。
她衣服口袋里还装了几个带泥土豆。
许是不想听妈妈念叨,她就地坐在门口的地台上,叉开腿坐着,雯姐一说话,她就抖腿。
雯姐急坏了,“你赶紧去洗澡,把头发洗干净。你看看你这样子,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你什么时候才能有点女孩样!”
二十分钟后,何田田洗完澡,神清气爽地从卫生间里出来。
雯姐正在工作,抽空瞥了她一眼,这一看,简直就要晕厥。
“何田田!你头发呢?”
许辛夷跑来一看,何田田那一头乌黑柔顺的头发,被她一刀剪成了短发。
很奇怪,明明黑了瘦了,穿衣打扮不如之前淑女了,可她眼睛发亮地盯着雯姐,略带叛逆的模样,倒格外有生命力。
雯姐伤心坏了,“从小我在你这头发上费了多少心思,用最好的洗发露,找理发师打理,就是想让你漂漂亮亮,可你……”
许辛夷拉住她,“不怪田田,怪我,怪我在卫生间放剪刀。洗头发太累了,尤其是那种长头发,田田洗头发时忽然看到剪刀,有想要剪头发的冲动,这都正常。”
雯姐气得不行,许辛夷一边安慰她,一边回头给何田田竖了个大拇指。
何田田绷着的小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