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许辛夷回民宿时,老徐看着她直叹气:
“屿桉跟你说了吧?”
许辛夷颔首,“老徐, 你也跟陈嘉澍认识?”
“陈嘉澍很会做咖啡, 这不是住得近,我经常过去喝咖啡,一来二去就成为朋友了。”
许辛夷如实说:
“我很担心陈屿桉。”
“也不用太担心, 最难过的时候,都过去了。”
许辛夷走上二楼时,陈屿桉房门忽而打开, 他一身黑色西装从里面出来。
“我陪你一起去吧?”许辛夷提议。
“不用,我父母跟我一起去, 你留在家里等我。”
他往前跨了几步, 不知想到什么, 又回过头, 紧紧抱住她。
“等我。”
“好!”许辛夷坚定地答应。
他走后, 许辛夷站在门口,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 看到桌子上的倒计时日历,正显示数字0。
陈屿桉走后, 许辛夷一直心不在焉。
她发现, 田里种植的番茄、黄瓜等作物,已经长出幼小的果实,但甜菜根和胡萝卜等作物,埋在土壤下,看不见长势。
不被看见的植物,会难过吗?
许辛夷无从知晓答案。
但她知道, 一切都在往前走。
隔天,陈屿桉给许辛夷发信息,说他回来了。
许辛夷立刻过去找他。
到了晴天农场,她才发现农场一个客人都没有。
向晴天看到她,解释道:
“暂停营业了。”
“应该的。”
许辛夷带了一束花来探望陈嘉澍。
这个她从未谋面,却和她爱的人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两人并肩往前走,一路闲聊。
“嘉澍哥……他人应该很好吧?”
“他真的很好,是个很温柔的人。”
向晴天边走边说:
“陈嘉澍比屿桉开朗些,可能他幼年时,父母还不算忙,而屿桉出生后,陈家父母的公司发展壮大,经常很多天不着家。”
“嘉澍哥和陈屿桉长得像吗?”许辛夷好奇。
“神似。有一次,我去他们家玩,俩人正在打游戏,我端着水果进去,兄弟俩齐齐回头看我,那一刻,我觉得他们俩特别像。”
从向晴天嘴里说出来的故事,带着难言的温暖。
而陈屿桉在她的视角里,是爱人的弟弟,是故事的配角。
“有一段时间,陈屿桉不太对劲,陈嘉澍怕他学坏,竟然偷看弟弟的日记。”
许辛夷笑了,这是全然不同的陈嘉澍。
“后来呢?”
“原来是陈屿桉被男生告白了,不知道怎么处理,这才失魂落魄。”
“他还有这样的过往呢?”
“是呀,”向晴天笑了笑,俩人并肩往前走,“陈嘉澍上大学时,不想上自习课,请假理由都是回家哄弟弟。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弟弟是个喝奶的小孩,说陈嘉澍带弟弟,跟带儿子有什么区别?后来陈屿桉去我们学校,大家才知道,所谓的弟弟长得比哥哥都高。”
“我们三人打牌,陈屿桉每把都输,他以为自己运气不好,其实是陈嘉澍胁迫我出老千。”
许辛夷笑个不停,“嘉澍哥真有意思。”
俩人走到一棵灌木状的巨型中华木绣球下。
向晴天抬头看向木绣球繁茂的花枝。
“这是陈嘉澍种下的,他最喜欢这棵木绣球。”
“嘉澍哥好会种。”
“我和屿桉商量,决定把陈嘉澍葬在这棵木绣球下。”
说话间,一袭黑色西装的陈屿桉来了,他身后跟着同样悲痛的陈家父母。
许辛夷冲他们鞠躬,陈屿桉父母立刻说:
“是辛夷吧?屿桉跟我们提过你。”
“叔叔阿姨好。”
“你好,你好。”
陈屿桉妈妈说完,看向向晴天,向晴天和她打了招呼。
陈屿桉妈妈立刻有了泪意,“吉时就要到了,开始吧。”
陈屿桉爸爸和陈屿桉一起挖开地,将承载陈嘉澍的小盒子放了进去,填土覆盖。
众人纷纷肃立,无声默哀。
穿过时光的长河,陈屿桉想起幼年时的一段对话。
陈嘉澍给他读故事书,那本书讲的是世界上各种各样的树。
他问陈嘉澍:“哥,你想做什么树?”
陈嘉澍敷衍道:“哥这么好看,肯定是花树啊。”
“男人怎么能当花树呢?”
“那你想当什么树?”
“我要当草莓树。”
“笨蛋,草莓不是长在树上。”
“在陈屿桉的小岛上,草莓就是长在树上的。爸爸是苹果树,妈妈是橘子树,哥哥是花树,我是草莓树……糟糕了,还缺一棵芒果树。”
微风徐徐,中华木绣球的花瓣落在陈屿桉肩头。
陈屿桉在心里默默说,哥,我接你回来了。
后来,我定居大理,做精酿,学栽花,做农场。
后来,哥,我活成了你的样子。
事后,陈屿桉带向晴天回了陈嘉澍生前住的小房子。
他从床底下翻出一个木盒子,递给向晴天。
“嫂子,我哥走后,我试了很多次,都没打开这个盒子,”陈屿桉微顿,“你拿回去试试吧。”
向晴天手指紧攥,喉咙微微发苦。
“好。”
陈屿桉打量着向晴天的眼睛,那双眼和从前一样有韧劲和野性,好像什么都无法将她打败,可又总像蒙着什么。
“嫂子,你也要往前看。”
“好。”
“这次回国,干脆多待几天,看看我们农场的变化。”
“我这几天一直在逛,屿桉,你把农场打理得很好。你哥在天上,一定会为你自豪。”
从她口中说出这样的称赞,意义无疑是不一般的。
陈屿桉笑着点头,“那就好,我还怕我哥不满意呢。”
“你哥什么时候对你不满意过?”
关门时,陈屿桉再次回头打量这小木屋。
陈嘉澍死后,他在这里住了很久。
他放弃当医生时,身为副院长的老师劝了他许久。
父母也不同意他这么做。
可他毅然决然来了大理,他想知道,命运为何给他这样的剧本。
他住进了哥哥的房间,整夜整夜睡不着。
很多次,他艰难地从床上爬起,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又是一个晴天。
他就会生出一种感觉,好像,还可以活一活。
“大理的晴天,总是这般好。”向晴天感慨。
陈屿桉仰起头,是呀,总是这般好。
这几天,陈屿桉心情低落,许辛夷一直陪着他,给他做饭,督促他换衣服洗澡,直至他心情软着陆,渐渐好起来。
许辛夷给陈嘉澍织了一个围脖,挂在中华木绣球上。
陈屿桉看着粉色的围脖,一时有些无语:
“许辛夷,小心我哥半夜去找你。”
“我不怕。”
“小心我哥去你梦里。”
“来吧,我正好跟嘉澍哥聊聊,看你小时候做过哪些淘气的事。”
“我小时候可乖了。”
“陈屿桉,咱给嘉澍哥说说,让他保佑我的农场风调雨顺,保佑咱们赚大钱。”
陈屿桉实在无奈:
“许辛夷,人死了,不会变成神。”
“那谁知道呢,嘉澍哥一表人才,下去后肯定跟各路神仙鬼怪称兄道弟。叫嘉澍哥给我们托托关系。”
陈屿桉长长叹了口气,“你让我哥清净两天。”
与此同时,某论坛财经小组,正在讨论近期的某公司投行部门行业小组的某位MD,因业务出众被JPM高薪挖走,与该公司另一位副主席一起,共同负责公司对中业务。
大学室友发链接给向晴天,“晴天,这论坛说的是你吧?”
向晴天没有回复。
屋内只有一盏暗灯,向晴天坐在书桌前,不停调试陈嘉澍留下的盒子。
她试过所有密码,却没有一个能打开。
疲累之下,向晴天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时,她穿睡衣躺在床上,回忆着跟陈嘉澍的过往。
她与陈嘉澍相识在学校的图书馆,彼时,她每天去图书馆读书,总能感觉到有个人在盯着她看。
她回头,他也回头,装作若无其事地看书。
长久之后,她终于注意到他。
他长相英俊,气质松弛,向晴天立刻就确定,他生于一个家教良好,经济优渥的家庭。
他和她不一样。
她初时自卑,后却坦然。
他们这所学校的学生,将来只要努力,总不会太差。
她要一点点缩小与别人间的差距。
后来,她开始注意他,偶尔他没去图书馆,她会盯着他常坐的位子,思考他去了哪里。
她生平第一次,心神不宁。
他再次出现时,她敲响了他的桌子,问他:
“你要不要,跟我约会。”
她还记得陈嘉澍当时的表情,错愕、惊喜、怀疑……
他从座位跳起来,雀跃道:
“要!”
他们开始拉着陈屿桉当电灯泡,约会,谈恋爱,做一切情侣该做的事。
后来,陈嘉澍租下了大理的农场,要定居在这里。
他规划着农场的样子,想象着与她组建家庭的样子。
可她却明白,这样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后来,她接到了美国一家公司的电话,电话面试后,紧接着收到邮件offer。
她知道她会离开,可她不知道怎么跟陈嘉澍说。
直到离别前夕,她订好了机票,陈嘉澍却在这时发现了那封邮件。
他觉得受伤,觉得被背叛,觉得他永远抵不过她的前途。
俩人激烈争吵,他质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
他可以为了她去美国,哪怕他不喜欢那里。
可向晴天同样不需要对方为自己牺牲。
闹掰后,她义无反顾离开大理,离开中国。
再后来,俩人一直没联络过,直至她接到陈屿桉泣不成声的电话。
半梦半醒间,向晴天好像回到过去。
她发烧躺在宿舍里,陈嘉澍给她的室友们买奶茶,买零食,承诺给她们介绍男朋友,求她们好好照顾自己。
那是她第一次被人爱着。
室友们故意逗他,“照顾谁啊,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
陈嘉澍就笑,“8001!”
8001是她学生证后四位。
向晴天忽而睁开眼,从床上爬起来,快速走到桌子前,在盒子的密码锁上,输入8001四个字。
咔哒!
盒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封信。
“晴天,我去了你老家。从省会坐高铁去附近城市,再转2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和1个小时的大巴。这是我第一次去你家,你父母的房子已经不在了。”
“村里人说,你从小就要强,每天步行四个小时,才能走到学校。他们说,你们村从前夏天总会发洪灾,解放军在山和山之间开了一条隧道,把洪水排出去,这才没有洪涝。这之后,你每天上学只需要穿过隧道,步行两个小时。”
“我坐在你老家的山崖旁,看着巉岩峭壁,想象着幼小的你,跋涉在群山之间,无法想象你吃了多少苦才站在我面前。”
“晴天,是我的傲慢,让我失去了你。”
“后来,我理解了你的选择,我想去美国,找回你。”
深夜的纽约,霓虹璀璨。
她试过move on,试着跟别人约会,可每每面对精明利己的他们,向晴天也会跟他们一样,前期尽调摸底,多方试探磨合,最终在心里快速计算长期持仓的成本。
他们认为爱有复利,期待小成本撬动大额优质资产。
那时,她总会怅然若失,而后想起陈嘉澍。
全世界最好的陈嘉澍。
全心全意爱她的陈嘉澍。
向晴天攥着信,蹲在地上,泪如雨下。
陈嘉澍,我将站在更高处,回忆你。
-
村口的蓝花楹已经凋谢,蓝雪花却开得正旺。
田边野草青翠,新绿的秧苗泡在浅浅水洼里,风掠过,水面漾起波纹,搅碎了一碧如洗的天空。
雨季杂草茂盛,许辛夷的农场遇到了很多挑战。
可她已经学会接受,学着与不完美共生。
有个工人大姐,给许辛夷送了一筐青梅,许辛夷尝了一口,酸得浑身打颤,便决定全部泡酒。
青梅洗净之后,许辛夷将青梅散放在竹编的簸箕里阴干,拍了照片给陈屿桉。
陈屿桉:泡酒?
许辛夷:对,不知道用什么酒泡比较好。
陈屿桉:都试试吧。
陈屿桉:我这有白酒、伏特加、威士忌,还有朗姆酒。
许辛夷:好,哪种好喝,明年就泡那种。
陈屿桉很快来了,他将酒瓶斜放,倒进装满青梅和□□糖的罐子里。
伏特加咕噜噜倒进罐子里,看着很是治愈。
“上次老徐给我喝的,不知道是哪种酒泡的。”
陈屿桉一愣,“我怎么不记得?”
许辛夷偷笑,“房东送的刁梅酒,量很少,老徐只给我喝了。”
陈屿桉佯装吃味,“行啊,老徐够偏心的。”
许辛夷揉揉他的脸蛋,亲了一口,“男朋友真可爱。”
“哪有。”
“就是有。”
陈屿桉将酒瓶子放到木架子上,青梅与樱桃酒放在一起,绿红相间,煞是好看。
“我看前面有几棵桑葚树,回头晾点桑葚酒?”
陈屿桉捏着她的鼻尖,“小酒鬼。”
“不爱喝酒,怎么配得上你这个酒坊老板?”
六月份的一个晴天,许辛夷戴着帽子去了地里。
光影错落,她蹲在早已长高成熟的植株前,伸出剪刀,剪下了第一颗西红柿。
饱满的果实落在竹篮子里,滚了几滚,有的是黑红的外皮,有的呈正红色,还有□□绿。
她又剪了几个品种的黄瓜,拔了胡萝卜。
篮子很快堆得满满当当,让人很有成就感。
她立刻拍了照片发到群里。
许辛夷:号外,号外!辛夷农场第一颗西红柿成熟啦!
消息发出没多久,小伙伴们纷纷赶来凑热闹。
一群人围坐在长桌前,对着篮子里的各色西红柿和黄瓜,各角度拍照,人人惊叹不已。
“这真是历史性的时刻。”
“我愿称辛夷姐为‘西红柿之母’。”
老徐道:“还愣着干什么,都尝尝吧!我都等不及了!”
“对,开吃!”许辛夷雀跃地发号施令。
大家纷纷伸手去拿。
陈屿桉掰开一个西红柿,递了一半给许辛夷。
许辛夷咬了一口,番茄酸甜的汁水在嘴里迸开,她露出无比满足的神情,“沙瓤的,好好吃。”
今年雨季来得迟,雨水又少,蔬果都长得很好。
她的农场虽然还不算有机种植,可没有施过化肥,打过农药的果实,依旧比外面买到的香甜。
许辛夷尝了一口,满满都是成就感。
这些果实就像她的孩子。
虽然没有考满分,却依旧让人骄傲。
农场开始大面积收获,工人们总是采摘满满一筐番茄,分类包装好,再出售给来采购的商人。
整个六七月,许辛夷都在忙着收获,种植,她用堆肥和稻壳碳养地,又试用了很多驱虫酵素来杀虫。
她用控制变量的方法,多次试验,总算找到了相对合适的种植方法。
中间,天哥还来了一次,给她提出了一些建议。
比如土豆田里,总有荨麻、火草、三叶菜和莎草等十多种杂草,大部分杂草不需要拔除,植物们可以维持一种微妙的共生平衡。
在他的帮助下,许辛夷进步很快。
雨季的到来,使云南的菌子到了最佳赏味期。
这天,陈屿桉不知在哪买了一些见手青。
许辛夷特地拿了个不常用的刀子,给他切。
切开的见手青像梵高的油画,露出奇幻的色彩。
许辛夷咽了口唾沫,“你会炒吗?不会毒死我吧?”
“应该不会,”陈屿桉相对严谨,“我跟金花嬢嬢学过,金花嬢嬢还特地嘱咐我,如果中毒了,先喝点红糖水再去医院。”
“……金花嬢嬢怪贴心的。”
陈屿桉将见手青放到锅里炒,这菌子炒着炒着便有种奇异的香味。
不多时,锅里油清了,陈屿桉把见手青盛出来。
许辛夷看了眼时间,陈屿桉炒了二十多分钟。
俩人盛好米饭,陈屿桉夹了一筷子拌饭吃,许辛夷眼睁睁盯着他的碗。
“怎么样,好吃吗?”
“好香。”
许辛夷殷勤地给他夹菜,“男朋友做饭辛苦了,多吃点见手青。”
陈屿桉扒拉着碗里的饭,正要感动,抬头看她。
“你怎么不吃?”
许辛夷干笑,“等你吃完二十分钟,我再吃。”
“……”
陈屿桉吃着,忽而慢悠悠捂头,“头有点晕,好像见小人了,水母怎么长在树上了,拉布布还骑着在扫帚……”
许辛夷担心坏了,过去扶着他,“真中毒啦?你别吓我,我就说见手青有毒,不值得冒险。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她扶起陈屿桉,忧心忡忡地往外走,刚走了两步,却被陈屿桉从背后抱住。
“骗你的,没中毒。”
许辛夷一愣,气得回头打他,“这种事,能拿来开玩笑吗?你知不知道见手青中毒很可怕!”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陈屿桉被打,却还是很高兴,“我是学医的,肝损有多严重,我还能不知道?”
“那你还骗人。”
陈屿桉亲了亲她,“想你关心我。”
许辛夷敲他脑门,暗自思考,“能骗人,看来没中毒。这么说,这盘见手青可以吃了?”
她回到桌子前,夹起一块见手青放到嘴里。
“原来,见手青是这个味道。”
陈屿桉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道,这见手青可比男朋友有吸引力多了。
这一年的七夕,是许辛夷和陈屿桉第一次过情人节。
她忙于经营农场,根本不记得这种节日,还是孟楠发信息给她,问她准备送男朋友什么礼物,她才知道。
许辛夷正戴着帽子,在地里劳动。
她摘下手套,掏出手机给孟楠回信息。
许辛夷:你送什么?让我参考一下。
孟楠:不知道,一年至少过五个节日,实在不知道送什么。
许辛夷:你俩不能少过点?
孟楠:老谭说感情需要经营,我还能说什么?
许辛夷觉得老谭说的有道理,所谓的过节,不过是找个由头经营感情罢了。
感情也像手机系统,需要经常更新。
许辛夷便在小红书上搜索,送男朋友什么礼物。
建议送电子产品的最多,可她觉得电子产品略显敷衍。
“香水?太日常。酒?喝完就没了。音响和无人机他都有。”
浏览网页时,她看到有个博主准备了一岁到三十岁全部生日礼物。
许辛夷立刻摇头,“怎么不直接送到退休?”
她将能想到的礼物,都想了一遍,而后往床上一趟。
“送男人礼物,真的好难!”
次日,小韩发了微信视频来,她似乎在学校里走路,看建筑背景,她已经到了休斯顿。
“辛夷姐,我到了,给你报个平安。”
许辛夷从心底为她高兴,她让小韩看自己的有机农场。
“我的农场,也越来越好了。”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赵杰妈妈怎么样了?”
老徐把布草的活儿交给赵杰妈妈,但她不肯要,怕自己抢了别人的工作。
直至,那位阿姨告诉她,自己母亲生病,要回去照顾,赵杰妈妈才接受这份工作。
周围民宿都需要做布草的阿姨,老徐又给她介绍了几份兼职。
“她情况好多了,我前天回民宿,她已经敢走出大门卖菜了。”
“小齐呢?”
“最近大理榨汁摊越来越多,内卷严重,小齐已经不榨汁了,专卖卤肉饭。”
俩人聊了几句,许辛夷看到眼前的小韩,简直难以想象,她曾为了林卓,短暂地失去自我。
许辛夷:“林卓……他跟你还有联系吗?”
小韩跟人说了句话,没太听清,“辛夷姐,你说什么?我这边信号不太好。”
风吹动小韩背后的那棵树。
许辛夷释然地笑了笑,“没事,咱们回头再聊。”
“好,辛夷姐,我先挂了。”
“小心走路。”
七夕当天,陈屿桉定了悬崖餐厅的晚餐。
许辛夷精心化妆打扮,欣然前往。
她到时,陈屿桉已经在座位旁等她。
从餐厅眺望整个洱海,漆黑的海面上漂浮着零星的渔灯。
许辛夷坐在陈屿桉替她拉开的座椅上,轻笑:
“这家餐厅的风景挺好。”
“主厨的手艺也不错,”陈屿桉跟服务员交代,可以上菜了,“你尝尝,喜欢的话,我们可以常来。”
许辛夷颔首,坐在对面的陈屿桉精心打扮过,二人虽相识已久,可坐在这样陌生的环境里,吃漂亮饭,依旧有一种浅浅的尴尬气氛。
如陈屿桉所说,这家法国厨师的手艺确实不错,改良过的法餐很适合国人口味。
服务员把插着蜡烛的白色蛋糕端了上来。
许辛夷笑道:“又不是过生日,还搞这种仪式感?”
“谁规定过生日才能吃蛋糕?”陈屿桉点上蜡烛。
蜡烛只有一根,许辛夷看着徐徐摇曳的火苗,轻声问:“你吹还是我吹?”
陈屿桉挑眉,“我女朋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民主?”
许辛夷便笑着把蜡烛吹了。
蜡烛熄灭后,陈屿桉递来一个信封,信封很薄,很难想象里面装着什么礼物。
许辛夷拆开信封,里面有两张卡片。
第一张,是一封自制的花草纸卡片,泛黄的纸面上点缀着黄紫相间的小花。
中间是一行笔锋遒劲的钢笔字——
你是我果园里,一棵真实的芒果树。
许辛夷盯着纸上的字,微微出神。
心里想的却是——
芒果树,怎么不是荔枝树或者榴莲树?椰子树也可以的。
她对芒果过敏呀。
她神色认真地琢磨,像高中时做语文阅读理解。
陈屿桉挑眉,“想什么呢?”
许辛夷心说,比文艺,我是输了。
她笑着回神,“我在想,你的字写得很好。”
“跟着字帖练了三个月。”
许辛夷没想到他会如此用心。
陈屿桉又提醒道:
“下面还有一张。”
许辛夷翻开下面那张卡片,那是一张更硬挺的纸,上面用花体写着:全球旅游兑换券。
使用时间:明年七夕前。
许辛夷忙于农场的建造,好久没出去旅游了,确实需要给自己放个假。
走出餐厅后,海风拂面,俩人沿着坡道往下走。
许辛夷踩着他的影子,笑问:
“全球旅游?南极也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除非南极搬去了外星球。”
“那……马尔代夫?”
陈屿桉别过头,很幸福地笑了,“你想度蜜月,我也不反对。”
许辛夷的礼物放在家里,她让陈屿桉把车停在门口,进去歇会,顺道领取自己的七夕礼物。
俩人喝了些红酒,陈屿桉坐在地台上,吹吹风。
屋内传来许辛夷的喊声:
“男朋友,来帮个忙。”
“怎么了?”陈屿桉起身,往屋内走,他打开门,远远看到许辛夷背对着他站在镜子前。
镜子里映衬出她裹着柔纱的身体。
她没有丝毫扭捏,只对着镜子伸出手。
陈屿桉喉头干涩,走上前抱住她。
“许辛夷?”
“嗯。”许辛夷轻轻回应他。
“你真慷慨。”
许辛夷从身下摸出一个小塑料包,咬在嘴里。
陈屿桉挑眉,“什么尺码。”
“随手摸的。”
她又从身体下摸出一把小塑料包,“各种尺码,各种厚度。”
陈屿桉沉默以对。
“你知道吗,陈屿桉?买套套和买戒指的流程是一样的,都需要环柱体绕一圈。且,都要计算阔口。”
陈屿桉叼走她手里的小塑料片,不再让她说话。
她又回到那片彩叶芋下,彩叶芋卷起粉嫩的裙角,用温柔的水波托起她,将她呵护其中。
许辛夷捂着嘴,身体在悸动中轻轻抖动。
……
许久之后,陈屿桉从背后搂着她,黏糊地亲她脖颈。
许辛夷伸手揍他,“别捏……我又不是捏捏乐。”
“你也捏我了。”
许辛夷摸着他光滑的皮肤,确实觉得不对。
“我怎么觉得你的身材又变好了?陈屿桉,你是不是背着我练肌肉了?咱们大理反对内卷!”
每天都在屋里狂练的陈屿桉,漫不经心地摇头。
“没有,可能天生丽质吧。”
许辛夷觉得他实在可爱,便在他脸上亲了几口。
“对了,我有礼物送你。”
许辛夷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单反相机递给他,“听小孙说,你的单反坏了。”
陈屿桉抱住她,“刚才的礼物已经够好了。”
“刚才的事,还是尽快忘了吧。”
“我要记在脑子里,像放小电影一样,每天回忆一次。”
“陈屿桉,你欠揍。”
她要去挠他痒痒,却被他压在了身底下。二人手指交叉,陈屿桉细长的手指微微弯曲,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
许辛夷在他的亲吻下,感受到了更深的颤栗。
不知过了多久,许辛夷累极了,抱着被子昏昏欲睡。
“咔嚓”一声,陈屿桉似乎在拍她。
她睡着的样子应该很丑吧?
许辛夷想阻止他,可惜实在太累,更何况,不能把女朋友拍好看,是男朋友应该检讨的事。
睡着之际,她被人亲了一口,陈屿桉趴在她耳边,黏糊地说:
“谢谢女朋友的礼物,以后我帮你拍照。”
许辛夷含糊答应,推了推他的胸口。
“别吵,让我睡会。”
陈屿桉看着女朋友的眼鼻嘴,觉得哪哪都好看。
这一晚,他不仅得到了辛夷的礼物,也获得正式踏入她领地的资格。
他将手机壳里的照片取下来,用大头针钉在许辛夷照片边上。
从此,许辛夷家里就有了陈屿桉的一席之地。
陈屿桉钻进被窝,替她盖好被子。
——许辛夷,愿我们都有跋山涉水的勇气。
-
次日,好像变成了二人的蜜月。
俩人形影不离,先是陈屿桉留在小木屋陪她,下午时,她又跟陈屿桉去了晴天农场。
农场的圆锥绣球开得正盛,许辛夷坐在小坡上,不禁回忆起刚来大理的那一天。
那时,她是逃来的。
不曾想,却在这里,找到了志趣相投的另一半。
陈屿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里面摆放着一杯冰咖啡。
“女朋友,喝咖啡。”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来了!”
起身时,许辛夷的手机响起,是一条短信提醒。
她看完后,愣了一下。
“发什么呆?”陈屿桉唤她。
许辛夷回神,关掉手机,不再理会。
她冲他笑了笑,“来啦!”
如果没人看见你,你会看见自己吗?
空中,传来一声清晰的回答——
会的,我会的。
许辛夷起身,笑着奔向男朋友,奔向她更为坚定的未来。
——完——
作者有话说:
数据不好就全文发布了,谢谢大家的陪伴,请大家帮忙打个分哈~~下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