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祈被清濑灰二送回家的时候, 月色已经高高挂起。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晚回家过了。
自从开始准备美术馆的这个活动后,清水祈每天都变得忙碌起来,想到有可能待整整一周东京, 她就有种预感, 到时候事情一定很多。
而且,如果真的被选上后,时间安排就完全根据主办方来了。
在放假的前一天, 清水祈认真地考虑一番后,还是决定请假,停掉了一周的学习直播间。
再加上提前和友惠阿姨和研磨说过。
今晚, 她才能放心地在竹青庄,和灰二哥还有神童前辈商量到将近十点才回家——虽然这个时候, 竹青庄二楼的那群人还在喝个不停。
但出乎意料的是, 刚走进小区到家必经之路的公园, 清水祈就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清濑灰二注意到她的神情变化, 远远望见个似乎在观察他的瘦削少年。
“你朋友?”
清水祈点点头, 解释了下:“嗯……就是研磨。”
这一个多月的相处中,她逐渐意识到, 孤爪友惠隐隐在肩负起她在东京的监护人身份的责任。
而她也下意识更亲近了些。
在灰二哥问她一个人在东京会不会有什么不便的时候,她便直接说了同小区的友惠阿姨和研磨一直都很照顾她, 把她当做亲人对待, 值得信任。
清濑灰二知道那孩子后,也就放心下来。
他礼貌地对着似乎有些警惕的少年回了个笑。
又偏头看向清水祈:“那我就送到这里了。你到自己住的地方之后,记得回一条信息给我。”
“好。”
清濑灰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们要聊天的话,别聊太晚,明天还有面试。”
清水祈无奈:“我是那种面试前熬夜的笨蛋吗?还是说我看起来太能聊了, 就算知道要面试也要拉着朋友聊到三更半夜?”
清濑灰二举手投降:“是‘和你聊天很开心,我怕别人控制不住想和你一直聊,你太善良不会拒绝’……可以了吗”
“好恶心。”
清水祈精准吐槽。
清濑灰二讪讪地摸了下鼻子:“别学我们这些臭男人喝酒聊天的习惯对朋友啊。”
清水祈一本正经道:“灰二哥,虽然我很善良,但是我也要拒绝和你继续聊下去了。”
棕发青年手动在嘴边虚虚拉了下拉链,示意自己闭麦。
清水祈这才忍俊不禁地和他告别,走向一个人坐在公园长椅上的焦糖布丁头少年。
……稍微有点想吃甜点了。
清水祈一边莫名想着,一边有些歉意地屈膝靠近孤爪研磨:“等我很久了吗?不好意思……”
“……”
孤爪研磨却没有开口,只是向后缩了缩脖子,有些别扭地审视着她。
清水祈歪了歪头:“研磨?”
孤爪研磨忽然站了起来。
清水祈也下意识从屈膝的动作向后直起身,重心一下子被破坏,差点就要摔倒。
她下意识调整姿势,直到小臂被一只手攥紧,用力往回拉。
清水祈借着力稳住身体,感激道:“谢谢你研磨……我站稳了?”
然而孤爪研磨却没有松手。
他的个子不算高,即使如此也将近一米七,比清水祈高了十几厘米,因而很轻松就用影子能将清水祈整个笼罩起来。
黑金色渐变短发的少年猫儿一般的金瞳睁圆,因而显得瞳孔微微缩小,打量着她的时候,安静地宛如仿佛猫科生物捕猎时的凝神闭气。
他握住她手臂的手向上抬起,像是什么舞蹈动作,于是两人的距离被拉近。
过近的距离下,清水祈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如微弱的风,顺着手臂缠绕在她脖颈间。
绿发少女不适地偏了偏头,却出于长久的信任,并没有抗拒,只是余光觑着他,轻声问:“研磨,怎么了吗?”
瘦削的少年忽得垂下了脑袋。
他金色的发尾滑落在她手心、指缝间,呼吸也全部萦绕着少女纤细的手腕,专注得仿佛什么吻手礼。
但清水祈却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逐渐觉得糟糕起来——
她僵硬地回过头直视,果不其然看见少年耸动的鼻尖,隐约还能听见他嗅着她的袖口的鼻息。
孤爪研磨抬起头,面无表情看着她。
清水祈急忙解释:“那个,研磨,你也知道,我今天去见的是一群男大学生……”
“小祈,身上有酒臭。”
少年握着她的手臂,认真地强调:“我不喜欢。”
清水祈被盯了几秒钟就完全败下阵来。
她抽回手——实际上,研磨的力气并不如她,因而要抽回来其实很简单。
女孩子无奈地脱下西装外套,翻了个面放在胳膊肘内。
她又解开绑起的低马尾,晃了晃脑袋,让长发散开。
这样,身上就只有浅浅的沐浴露和香波的气味了。
“……我没喝酒,一点都没喝,这可是违法的。”
清水祈边整理发型边无奈地解释着:“是宽政大田径部多数成员拥有了报名预赛资格的庆祝和反省会,大部分都在喝,我身上也沾了点味道。”
孤爪研磨冷静地道:“运动员就不该喝酒,更别说有你一个女高中生在。”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清水祈无奈地举起手:“不过我只在他们中间待了一会儿,然后灰二哥——就是送我来的那个,就带着我去院子里聊了关于之后比赛安排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个性格很温和的学长,讨论关于后援会的事情。”
她总结:“……谢谢研磨的担心,不过,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我对安全还是很重视的。”
孤爪研磨不为所动:“他们都喝了酒。”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清水祈难得见到一贯温吞的少年露出这幅样子,金瞳丝毫不近人情似的。
她一开始还有点不以为然,他的态度让她慢慢意识到自己的不妥。
等意识到周围一片静谧月色,除了他们两人,基本上没有其他人之后,清水祈逐渐地感到了后怕。
——这里不是她最熟悉的宫城。
竹青庄太偏僻了。
从竹青庄到她家的这段路程,如果灰二哥也喝醉了没有陪她,亦或者没有特意洗个澡、带着一身酒气送她回家。
在这个黄金周假期的东京夜晚,谁能够保证绝对的安全?
如果出了点什么意外,她能和面试一样从容应对吗?
“……对不起。”
绿发少女后知后觉吓出一身冷汗。
她揪紧自己胸口的领子,惊惧和愧疚的情绪好像要淹没那双银色的瞳眸。
清水祈下意识想要靠近一点少年、靠近她当下最熟悉的研磨,但想起刚刚少年说的“酒臭”和“不喜欢”,又有些羞愧起来。
孤爪研磨见她终于意识到严重性之后,才叹了口气,表情也没有那么严肃起来。
他脱下自己出门时穿上的白色外套,轻轻搭在微微颤抖的女孩子身上,借着这个动作完成一个虚虚的拥抱,让女孩子得到些安心感后,才慢吞吞后退了一步。
“下次,要更加慎重一点哦。”
少年并未责怪、也没有说什么“没有下次”之类的话,只是带着点无奈地望着她:“这次我就不告诉妈妈了。”
清水祈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
要是真的被友惠阿姨……甚至爸爸妈妈知道,肯定会失望的吧。
女孩子这下是真的有点想哭了,咬着嘴唇连忙点头,宛如小鸡啄米。
她捏着少年的白色卫衣外套,垫了下脚,微微仰视着,又感激又心虚:“谢谢你研磨!下次我一定会更注意的!!”
孤爪研磨也点点头,没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他抬眸望了眼悬挂着一轮浅月的墨色天空:“很晚了,你先回家吧。”
清水祈这时也不敢不听话,胡乱地点点头,就照着少年的话快速转身。
但当视线中失去了熟悉的身影之后,原本就寂静的夜晚越发黑黢黢,不大的小区内,不知何时,也显得像是庞大的怪物静静注视着她。
清水祈以前从来不怕黑的。
宫城乡下的夜晚比这里要黑的多,群山静卧,鸟鸣树影,从山上亦或者更远的旷野吹来的风坠落时,能听见短促的尖啸声。
即使同样有路灯,但乡下路灯大多老旧,电力也不足。
如果是田野间,可能隔了几十米才有几栋房子,屋内灯往往只亮着几盏。
倒是门前的小灯总是会亮到很晚很晚。
即使在那样漆黑一片的环境,清水祈也未曾有过一丝害怕。
但如今到了这几乎没有被黑暗笼罩过的东京小区中,她却忽然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怕黑。
清水祈原本的步伐慢下来、甚至越来越慢。
她迟疑了几秒,又或者十几秒,最终没有忍住回了头。
而只穿着浅色长袖的少年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对她突然的回头有些疑惑,歪了下头,动作中似乎有些不解。
清水祈压着耳边被风吹起的长发,肩上的外套微微滑落。
她重新掖了掖,却忽然得到提示。
绿发少女脱口而出:“你的衣服!”
孤爪研磨不习惯大声讲话,顿了顿,走近了几步之后,伸出手:“我拿回去吧。”
女孩子却没有直接给他。
而是像他刚刚一样,低下头嗅了嗅卫衣外套的领口处,然后理直气壮道:“好像沾了点我的味道诶。”
孤爪研磨克制着笑意,故作无所谓:“没事,我家里衣服还没有洗。”
女孩子顿了下:“但、但是……有酒臭味会被误会吧?”
孤爪研磨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苦恼一点:“有吗?”
清水祈眼神游离向右上方:“有哦。”
“应该闻不出来吧。”
金发少年故意作势要闻一下。
清水祈还真闻不出来。
她心虚又慌乱,抱着衣服向后退一步:“太近啦,而且……你们男生对这个不敏感的。”
再说下去她真的编不出来啦!
作者有话说:
尽管但是,最不敏感的就是77自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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