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中, 赤司征十郎秉着从实践中学习的教导方法，快速让自家的佣人配合，一次性安排了种种情景。
从挽着手进入宴会, 到在宴会中如何接待不同的来宾, 包括部分宴会中的舞蹈时间……总之，就是把各种正式场合会出现的正常状况都模拟了一遍。
特意请来的老师先演示一遍基本的动作，然后开始情景模拟, 除了赤司主宅的佣人之外，还有另一位主人公，赤司征十郎。
也就是说, 清水祈需要在两位无论是标准还是眼力都十分严格的老师下，一方面磕磕绊绊地学习着, 一方面拼命地按照要求学习, 展现出成果。
赤司家很大, 大厅的空间几乎赶得上一些小型体育馆。
但再大的体育馆, 即使用乌龟爬的速度, 三个小时也能走不少遍。
清水祈是第一次理解竹青庄的王子前辈曾经，“人又不是荷兰猪, 为什么要围着操场转来转去”的抱怨。
然后接受即使人不是荷兰猪，但也不得不总是在一个地方转来转去的事实。
前一个小时, 她还一直在被纠正不正确的姿态。
事实上, 由于常年运动和锻炼，她的体态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有一些小细节，比如时不时含着胸自然驼背的姿态，需要完全纠正——问题是不够柔软优雅。
如果要简而概之，清水祈大概会用“不够慢”来形容。
她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其实是有些敏感的, 所以会谨慎地经常观察他人表情和其他细节。
有时也会因此产生些许苦恼。
因为这样偶尔会放大一些没必要的情绪和事情，尽管大部分情况下也能处理好，但在细心的人眼里或许也是莫名其妙吧。
……在此之前，清水祈是一直这么认为的。
但在礼仪老师的眼里，她简直宛如一只不懂得查看他人眼色、而且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肌肉大猩猩——老师死亡凝视时的言行，充分地表达了这个意思。
一直到第二个小时，这位礼仪老师的脸上才终于不是复杂的神情，而是出现了些许类似自我安慰的庆幸。
等到最后综合展示的半个小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快要下班的缘故，老师也浮现出了勉强还行的笑意。
约定好的时间结束后，礼仪老师彬彬有礼地告别后，匆匆离开。
清水祈望着她快速而不失优雅的背影，不含任何褒贬、发自内心地感慨：“真不愧是老师。”
她才不自觉放松了身体。
赤司征十郎又在她面前伸出一只手，微微一笑：“清水小姐。”
女孩子在心中哀嚎一声，形成短暂肌肉记忆的身体自动搭上了那只手，摆出了一副优雅从容的姿态。
她一边礼貌优雅地笑着，一边幽幽道：“……还来吗？！”
“这一次不会有人纠正。”
赤司征十郎平静地回答：“但是会有人记录。”
清水祈其实下意识就想看向四周，但刚学过没多久的礼仪，和老师的死亡凝视，又浮现在脑海。
她努力把自己当成一个只会目视前方的稻草人，脖子尽可能保持在一个弧度上，然后有点麻木地小声嘀咕：“这次是要考验镜头前的表现吗？”
赤司笑了下：“在这方面，我认为你应该不需要我多此一举。”
其实清水祈这个时候看着他笑都觉得有些犯怵。
但毕竟对红发前辈多年来的信任还在。
她只是有些无奈，还有心思小小调侃一把：“那是考验老师离开后我还能否表现合格吗？如果这样的话，其实我觉得，赤司前辈也得被换下去才行。”
赤司征十郎哑然。
他这时已经放下了原本端着的姿态，神情中多了些柔软：“……只是记录而已。”
清水祈有些意外：“嗯？”
音乐声响起，她下意识跟着节奏做出动作。
多年在排球上面的训练，以及天生的身体条件，让身体柔软的女孩子能很快掌握简单的宴会舞蹈动作，并且模仿着两位老师的表现，不出差错像模像样地展现出来。
赤司征十郎手背扶着少女纤细的腰部，面色如常：“这也算得上你第一次接触和学习吧，不记录下来的话，等以后成长之后，或许会有些遗憾吧。”
清水祈神情愣了下，动作没停：“……学习的过程也要记录吗？”
她倒是记录过自己跑步的路线和里程，也通过直播的方式记录了自己学习的时长，但那更多是为了鼓励关注自己的人们。
反正清水祈是从来没有翻阅和回放过的。
赤司征十郎面色不改，轻描淡写道：“等你以后习惯了这种场合，我觉得，再翻看一下这段记录应该会很有意思。比如，成就感之类的。”
清水祈懂了：“黑历史是吧？”
不过有一说一，她以前也没少拍赤司前辈……比较执着于胜利和不容置喙的时期。
想起过去那个少年偶尔会出现的各种“名言”，饶是清水祈刚接受了专业的训练，也有些绷不住笑。
赤司征十郎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红发少年无奈地望着她：“……如果你要把这段青涩不成熟的时期称之为黑历史，那也算得上吧。”
他唇边流露出些许笑意：“但在我看来，这是一段值得记录的，尚未成熟时的我们，独特而青涩的回忆。”
多年之后，清水祈或许不会在他手下做事，但他有自信两人一定会有再次合作的机会。
因为他相信，她会站在那个高度的。
但等到了那个时候，少女一定会继续成长为他所陌生又骄傲的样子。
因为广田寿美枝的提醒，通过自己的眼睛，赤司征十郎已经逐渐意识到，在他未能垂目、未曾正视关注的那段时期里，他偶然发现的人才——偶然拾到的宝物，已经独立地绽放了耀眼的光芒。
但她的才能还远不止如此。
无论如何，赤司征十郎不想再次错过。
只是这些内容都不必说出口。
他看着慢半拍有些不好意思的女孩子，心底泛着笑意，面上却故意假装没看到。
赤司征十郎：“别担心，这个摄影师也是专业的，不会真的拍成‘黑历史’的。她的构图和拍摄手法在业内都很厉害，你可以先看看底片，然后对应之后出的成片。”
少年慢条斯理地精准安抚着。
而清水祈在听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之后，一下子就起了兴趣。
她很快忘记了原本的害羞和局促，眼神重新闪闪发光起来，一边思考着如果是自己会怎么拍，一边发挥着身体记忆，从容流畅地完成了这支原本不知所措的舞。
正因如此。正是如此。
赤司征十郎无比信任——这是他亲手发掘的，绝对会不断再带给他惊喜的人才、世间独一无二的宝藏。
也许她自己还不清楚，但他很明白，总有一天，她现在一点一滴的努力，都会被用在正确的地方，以正确的方式和形式，展现给这个世界看。
*
从赤司家离开的时候，清水祈仍然有种微妙的不真实感。
她泡澡出来，做了几遍拉伸，还按照赤司家佣人的提醒，给脚后跟涂了药膏，然后趴在床上，检查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安排。
明天是改过之后的培训时间。
由于会有在展区现场的培训，所以要在美术馆还没开放、以及闭馆之后单独培训，时间也很漫长，是从早上七点到晚上十一点，也就是整整一天。
按照赤司前辈的提醒，她应该是第一个去做讲解宣传的。
也就是说，后天她得在展区讲解，从上午九点半到晚上九点半，半天时间——培训不知道能不能坐着，但讲解肯定是不可以的。
到时候，既要面对镜头，也要面对普通的参观者。
就算主办方没有要求，清水祈也不可能坐下。
所以到时候估计还会是一场体力战。
尽管来东京之后她的身体锻炼相较以前减少了很多，但底子还在，而且每周的活动量都是达标的，所以应该不会出现到时候体力不支到晕倒之类的情况。
但最好还是做点准备，比如按摩泡澡之类的，当然，喉咙也得注意一下，最近两天不能吃得太重口……
等大致都梳理一遍之后，清水祈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虽然在趴着，但腰板还是挺直的。
不仅没放松，还更僵硬了。
她有点头疼地再做了一遍拉伸，这才钻进被窝里，准备好好休息。
刚闭上眼睛，清水祈就感觉到沉沉睡意汹涌席卷而来。
尽管内心还多多少少担心着自己的身体能不能完美应对，但不知为何，她又隐隐有种直觉——今夜会睡个好觉。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清水祈准备睁开眼睛，完全忘记了昨晚的念头。
但她一觉起来的确神清气爽。
看时间还早，她洗漱完毕之后，还换了一身跑步服开始晨跑，顺便将原本预定在昨晚应该复习的单词重温了一遍。
等慢跑了三公里，天光大亮，清水祈正好跑到河堤边。
在晨曦照耀下，蓝绿色的河面波光粼粼，缓慢但绵长地不断往前延伸，直到消失在目光尽头。
作者有话说：
77：超人进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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