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宇内天满意外不已：“你认识我？”
清水祈笑着回答：“我也是宫城人, 国中的时候是排球部的，还有个姐姐现在在乌野当经理，怎么会不认识您呢。”
黑色微卷中发的青年恍然, 不住地点头看着很腼腆。
“哦哦哦, 这样啊，那你现在这是……？”
既然有个姐姐在乌野，那应该还是高中生了。
那怎么会在这里……工作？
“是考上了东京的高中, 今天是来美术馆打一天工体验一下，明天再回家啦。”
清水祈望了眼他完全不复高中那会儿气势的柔和脸庞，不动声色垂了下眸子, 掩盖住眼底的惊讶之情。
宇内天满松了一口气：“这样啊！”
清水祈表情不变：“宇内前辈，我听说您毕业的时候没有去球队, 是不想走职业这条路吗？”
“那个啊……”
青年摸了摸柔软的黑发, 似乎还有一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没有收到球队的邀请。不过, 我现在也确实没有去走职业的想法。现在在大学也没有加入排球部……不过偶尔也是会打一下的, 看看比赛什么的。”
清水祈并没有对此表现出任何其他的态度。
她只是普通的家常闲聊一般：“那现在有什么想做的职业吗？漫画家之类的。”
宇内天满先是惊讶地脱口而出：“这么明显吗？”
女孩子笑了下, 没说什么，只是介绍道：“对漫画比较感兴趣的话, 除了北栋的那个漫画展，5号那天还会有一场以漫画传承为主题的新展区, 而且那天展出的展品大部分都是可以翻阅的, 就是要提前预约。”
清水祈回忆了下：“现在预约名额可能不多。不过，您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帮您预约一下，员工的话应该有多的名额……”
她顺势加了青年的联系方式，然后把5号那天的馆内活动发给了对方看。
宇内天满只是看了一眼宣传图片，就完全被吸引住了, 喃喃：“居然连二十年前的绝版漫画都有吗？！”
他下意识按照活动下方的参与流程，想预约去看，却发现名额确实已经满了。
黑发青年求助地抬起头望着女孩子。
完全看不出来高中那会儿，带领着乌野重新复活、被整个宫城的排球人关注着的王牌主攻手的气势。
清水祈一下子就理解了，笑着道：“那我预约一下吧，到时候您出示我的预约码就好。”
在青年感激的目光中，她低着头，进入后台的员工页面操作。
女孩子一边弄，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
是因为不再加入排球部了吗？还是因为不会走职业这条路？——宇内前辈的属性栏中，显示的分类并不是排球。
清水祈以前没有见过对方，所以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从一开始就不属于【排球】的分类，还是在毕业之后分类改变了。
她其实是有些惋惜的，只是知道不应该在对方面前表现。
等意识到自己理所当然将宇内前辈的人生定在了排球之上时，刚好预约成功。
清水祈顿了顿，才若无其事地平静道：“说起来，我也认识一个朋友，也是高中生，正在画漫画，之前在《月刊少女》上连载过，现在好像在准备新的漫画。”
她不动声色观察着青年的表情，才自然的询问：“如果宇内前辈愿意帮忙的话，我想我朋友应该会很高兴。”
宇内天满想也不想：“我当然可以帮忙！……就是我才没学多久，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的朋友。”
“他的其他‘助手’其实也都不是专业的，只是来帮忙的同学，所以这个您放心啦。”
清水祈：“那我回去之后联系一下他。宇内前辈现在是在东京上大学吗？”
“对。”宇内天满连忙点头，“我们课不是很多，时间还蛮充裕的。”
他又开始有点不好意思，揉了揉脑袋，望着还是高中生的女孩子胸前的名牌，局促道：“那个，谢谢你……清水同学？真是帮大忙了。”
“没什么的。”
女孩子想了想，干脆顺势提了出来：“其实我有希望前辈能帮忙的地方。”
宇内天满脱口而出：“好！”
他后知后觉，面前的女孩子不用猜也肯定很厉害——无论是聊天的内容还是工作的地方，还是气场都明明白白彰显着——又连忙小声地补充了句。
“……只要我能帮得上的话。”
清水祈弯着银眸，浅浅笑了下：“这也只有您才能帮忙了。”
她并不卖关子：
“我邻居很喜欢您，他现在也在乌野高中，还正以您为目标努力成为王牌。”
清水祈望着黑发青年，神情温柔而认真：“他叫日向翔阳，乌野的十号副攻手，身高164cm，体重51.5kg，扣球高度331cm，拦网高度319cm，指高210cm，运动神经和运动能力、尤其是弹跳能力都非常优秀。”
“因为在电视上看到乌野小巨人的背影，对排球产生兴趣，目标是成为小巨人一样的王牌，对排球有着不属于任何的决心和热情……以及，以后应该也会走向职业之路。”
少女柔和的嗓音徐徐响起，即使语气很平静，却不知为何让人感觉到其中莫名重量。
“……”
清水祈笑容温和且平静：“可以请您给他签个名，写一句鼓励的话吗？”
“……”
宇内天满大约十几秒才回过神来。
他手忙脚乱地想从口袋里翻出纸笔，但口袋都翻过来了也没找到。
清水祈想了想，干脆领他去了北栋的漫画展区，从留言板那里拿了一张空白纸张。
黑发青年接过后，就着墙面，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签名。
正要写对少年的祝福时，他思考片刻，停顿片刻。
不知道想了什么，宇内天满又忽然把原本写的东西全部用力划掉，巴掌大的便笺被揉皱。
黑发青年转过头，紧紧捏着纸团，目光晦涩，语气也低沉了些：“你明天回去吧，那今天的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九点半。”
“那我等你下了班之后再给你。”
宇内天满快速地说着，神情复杂，似乎叹了口气。
宇内天满沉声道：“现在的乌野，怎么样了？”
“大概，还是新生状态。”
清水祈思索之后，还是把乌野和音驹的练习赛说了出来。
“那还真是久违了……”
黑发青年眼中出现了些怀念和不甘的神色。
提起排球比赛，宇内天满的状态又开始和高中时期那个“小巨人”的形象重合。
他想了想：“县内比较厉害的学校，还是那几所吗，白鸟泽、青叶城西，伊达工之类？”
清水祈点了点头，微不可察顿了半秒之后，如实道：“最近几年，都是白鸟泽出赛……”
“东北的牛若是吧。”
宇内天满语速快了些，显然是有所了解：“他们在东京的比赛我还是看过的。”
想起那个无论是身体能力还是心理状态都可以用强大来形容的王牌主攻手，他压下心中隐隐的胜负欲，皱了皱眉，认真喃喃：“不管怎么说，得先接下他的球。左撇子的旋转重心比较陌生是么，要是能多感受一下……”
少女心念一动，垂在腿边的左手不自觉在背后微微蜷缩。
清水祈垂着眸子：“乌野现在，也有一位无论是天赋还是努力都足够强大的自由人。”
黑发青年的眼中一瞬绽放出光彩来。
他欲言又止，却并没有说很多，只是释然地笑了下：“那就好。”
他没有继续讨论排球话题的想法，目光随意地在空无一人展区内停留。
“……”
清水祈看了眼时间，还差十几分钟。
她稍稍思考了下，忽得笑了起来，自然道：“如果不介意的话，宇内前辈要不要简单听我讲解一下？虽然可能只有十分钟。”
宇内天满后知后觉：“啊？好的……这就是你今天的工作吗？”
绿发被高高挽起的少女，往后退了一步，单手背在身后，做出了一个优雅的邀请动作，微微一笑：“请随我在这条漫画之路一同走一遍……”
尽管最终的决定，是她负责C区的古建筑传承。
但在结果出来之前，她连着漫画主题的资料也收集整理背诵过，其中参考的很大程度上，就是常设的这里，所以对这里的展品多多少少也算了解。
再加上只有短短的十分钟，她并没有具体讲解很多，而是将每个区域的各个专题汇总，最后串联成一整个主题。
在边讲边走，走到尽头的时候，绿发少女随性笑道：“接下来的路，就是宇内先生自己走了。”
黑发青年怔愣片刻，最后，给她轻轻鼓了鼓掌。
*
晚上九点半，正式结束这一天的讲解。
按理说最后一个小时，应该都没什么人来。
但早上不明所以、看人多跟着买票进来的情况就像是一个预告，哪怕闭馆前的一个小时，依旧还有人在排队。
清水祈隐约观察到，好像有不少年轻人都在拍照，以及刷各种社交软件……大约是谁给她做了什么宣传？还是说，这边产生了什么新的相关话题？
她这时已经有些疲惫了，但兴奋因子就像是夏末蝉鸣一样吵闹，不断刺激着她的大脑继续去接受新的“挑战”，催促着她向前走。
不管怎么说……好像还可以坚持一会儿。
做完之后再休息吧。
清水祈如此想着，辞谢了常驻讲解员的换班好意，也没有让摄影师撤掉门口的宣传提示，而是继续坚持了下去。
等送走最后一批参观者之后，此时馆内已然一片安静。
双方在这片寂静中，心照不宣地微微鞠了一躬，作为最后的落幕。
入口处被拉上了禁止进入的阻挡线，灯光也关了一部分，片刻之后，又亮起。
摄影师没有停止拍摄。
主办方的策划人员，负责教导他们的讲解员，美术馆的经理……以及剩下两个被选中的高中生讲解员，和其他相关人员，二十几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边走边为她鼓掌。
“今天的活动很顺利……多亏了清水小姐。”
“清水小姐表现得真令人惊讶呢，完全不像是一个毫无经验的新人！”
“难怪能写出那份新闻稿，要我说这就是英雄出少年，不论出身……”
“……”
一大堆恭维的话中，清水祈敏锐地捕捉了几个关键词。
有人捧了一大束玫瑰花递给她。
她有些费劲的抱着，脸上仍然挂着感激而谦逊的温柔笑容，若无其事道：“这还得多谢各位……”
一番客气话说完，又是摄影又是拍照，好不容易结束了最后的流程，装饰的灯光才算真正的暗了下来，只有展品柜边亮着提醒灯光。
等真正出馆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
她婉拒主办方的人送他一程的邀请，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打开手机一看，已经十点了。
想起午休时宇内前辈说过的话，她皱了皱眉，正要发个信息道歉，面前忽然多出一道影子。
宇内天满套了件看着就很暖和的黑色立领夹克外套，微卷的黑色中发有些凌乱。他一手拿着热饮，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袋子，有球形物体突出，都伸了出来，但只有一点点。
反正清水祈捧着花是够不着的。
还是大学生的二十一岁青年望着自己满满当当的手，有些蒙，似乎不知道要给出哪一个。
转头一看，娇小的女孩子抱着能把下巴埋进去的花束，两只手都有了放的位置。
宇内天满：“……那个，里面是我高中用过的排球，可能有些旧了。还有一张明信片，送给你朋友的，不过其实也没写什么。”
他像是个脾气很好又尽职尽责的推销员，提着袋子的那只手微微抬起，温声解释之后，又放下，抬起另一只手虚虚笼着的热饮。
正要开口，却一下子卡了词。
清水祈的目光却无意停留在那只放在热饮杯壁的手上。
大约是骨架的原因，他的手相对于其他排球主攻手来说，明显要小了很多。
她一下子想起来，隔壁家的橘发少年也曾随口说过，手太小抓不住排球的苦恼……好像就是几个月前发生的事。
明明也才一个多月没见。
少女抱着花束的手微微用力收紧，彩色的塑料包装纸发出咔咔嚓嚓的响声，让她下意识松开。
清水祈恍然地眨了眨眼，干脆地将花往右肩倾斜，单手一把握住花束中间的枝干后，左手伸出，接过了青年手中的袋子。
被香槟玫瑰花束簇拥着的少女微微仰头，笑容很轻松：“谢谢你，宇内前辈。”
宇内天满捏紧了手心的热饮，空出来的手插上吸管，一边伸手一边开口：“说起来，还没问过你的名字……”
话音刚落。
“——祈。”
阴影中不知何时走出一个黑金渐变短发的少年，自然而然地递过一杯热摩卡放在少女手心。
“妈妈让我来接你。”
他将臂弯的衣服搭在女孩子的小臂，顺手接过她拿着的花束和提着的大帆布包。
清水祈有些意外：“……你一个人吗，研磨？”
帆布包里装了化妆包和便当盒，有点沉，捧着花的少年亲近地小声抱怨：“我一个人你不放心吗？——好沉哦，你怎么拿着这么多东西站在风口。”
孤爪研磨话音刚落，若有所感地抬起眸子，望向黑发青年，没有开口。
清水祈连忙解释：“这是宇内天满前辈……”
孤爪研磨显然也听说过：“那个乌野的小巨人？”
他盯着黑发青年的脸，望着对方仍然下意识微伸出的手，神情有些恹恹：“不好意思，我现在腾不出手，拿不了哦。”
宇内天满：“……”
他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忽然变得十分笃定，甚至带了点强硬：“音驹的后辈？”
作者有话说：
一点子青春期的猫（什）和成年乌鸦。
*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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