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爪研磨：“……”
他捂着脸, 重重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又警觉：“这段不能播, 掐掉。”
“好哦, 那我数三二一之后正式录制啦？”
少年点点头。
清水祈：“三、二、一！”
孤爪研磨心理还没做好准备，懵了一下，下意识：“我是孤爪研磨……啊, 妈妈好？我是……”
清水祈忍了又忍：“……噗。”
孤爪研磨：“？”
少年瞬间冷静：“这段也掐掉。”
他借着手长的优势，从女孩子手中拿过镜头，然后对准两人, 慢条斯理道：“阿姨您好，我是研磨, 孤爪友惠的儿子, 也是和祈住在一个小区、姑且算是对楼的邻居吧。”
“今天祈兼职结束, 我妈妈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独自回家, 让我来接她。祈好心带我去顶楼的观望台看了夜景, 景色的确很美，就是风有点大, 所以我俩发型都很潦草。如果您也要来的话，最好早一点来, 然后穿上防风的衣服。”
女孩子笑容一僵。
“哦, 另外，晚上走路也需要……唔。”
孤爪研磨看着挡在自己嘴前的那只手，眼神无辜，仿佛在问怎么了。
正好电梯运行到一楼，清水祈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面上也无辜，抵着少年的唇, 小声道：“美术馆内要保持安静哦……我们出去说！”
少年少女安静看着彼此，几秒之后，心照不宣地无声笑了起来。
虽然并没有吵架，但这的确像是一个和好的信号。
出了美术馆之后就是一片月色。
两人要先去地铁站。
清水祈低着头调整镜头参数的时候，孤爪研磨正好眼尖地瞥见对面小巷的垃圾回收处。
他走过去，将拿了一路的空饮料丢了。
回头的时候，女孩子静静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局促地端着镜头。
孤爪研磨想也不想叫了一声她的名字：“祈！”
他不喜欢大声说话，也不习惯。说出口的声音并不大。
恰好，一辆白色小车行驶过，灯光乍亮，又缓缓远去。
少女好像听到了声音，又好像只是被汽车行驶的声音，眼睛睁得大大的努力望着，却满是茫然。
孤爪研磨有些难得放大了声音：“祈——在这里！”
他抬起手臂，远远地挥着。
清水祈看过来的时候，他莫名有种全世界的视线都集中在这里的感受，异常不适应。
可他知道这是祈。
是祈就没有问题。
孤爪研磨如此想着，身体微微前倾。一开始只是小步走着，没几步速度加快。
等到女孩子身边的时候，他不自觉用了晨跑训练时的跑步速度。
研磨不喜欢跑步，所以晨跑的时候，总会将路上一切比作游戏的场景，或是阻碍或是宝物，到达了终点就能升级、甚至得到奖励。
而他现在到达了终点。
女孩子也找到了他，一直寻找着、有些酸涩的银瞳弯着，如同一轮弯月。
她端着相机的姿势变成随意地握着，心情很好地开口：“怎么跑这么急啊——我刚刚看到你了哦。”
孤爪研磨哑然失笑：“嗯。我也看到了。”
那之后，他又重新做了一遍稍微寻常一点的介绍……尽管其实都是侧面描述女孩子在东京的独立性，以让人安心。
少年一开始对镜头还有些下意识的抗拒，但看见女孩子的笑脸后又会安心。
两人原本在闲聊着。
主要是清水祈讲这两天发生的事，研磨听。
清水祈边说边拍着夜景，偶尔能从镜头后对上少年的眼睛——真的有点像是惬意的猫咪。
她后知后觉，不知不觉适应后，研磨表现得比一般人还要从容些。
清水祈还笑着提议：“研磨你或许真的可以试试拍视频，这样我们也算当半个同事。说不定能赚钱呢？”
孤爪研磨想了想：“也可以试试。”
想起那个信封和策划说过的话，女孩子望着镜头，忽然道：“研磨，以后我应该能赚很多很多钱。”
多到三万円的日结工资变成象征性发发。
多到一万多円的交通费变成并不远的几百公里。
多到……
“我会有自己的目标、想做的事，很多很多，然后会一个个实现。”
在没有几个人的深夜街头上，清水祈翻转镜头，吐露着从未向他人诉说、也从未对自己坦诚的心声。
那双银色的瞳眸深深浅浅反射着霓虹灯的光，余下流转的微光，惊心动魄又潜藏极深，满载着年轻少女的决心。
她想起志摩聪介曾告诉她和美津未的约定——虽然并不赞同这个行为，但她也的确觉得，现在很适合那么做。
于是清水祈也就说了：“每实现一个目标，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当地吃顿饭？我的目标是，你的也是。”
她说的理所当然。
好像他们都会有很多个目标，也都会一一实现一样。
孤爪研磨还没具体想过未来的事，少女说的时候，他简单想了下。
“感觉挺有意思的。”
金发少年平静而认真地望着她的眼睛：“就这样吧，说好了。”
反正，他们能做到的。
孤爪研磨如此漫不经心确认着。
清水祈只是回之一笑。
两人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将近零点了。除了路灯之外，绝大多数户灯都是熄的。
孤爪家也是。
孤爪研磨回到家的时候，开了灯，孤爪妈妈也正好从沙发上悠悠转醒。
她揉了揉眼睛：“回来了？小祈呢，没有来吗？”
少年轻轻关上门，脱了外套，并没有靠近，以免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扰人。
研磨：“她回家收拾东西了，你先回房间睡吧。”
孤爪妈妈：“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点吃的呢……”
“明天我应该会早起，热一热当早餐吧。”少年懒懒散散打了个哈欠，低着头回信息，“好困，先睡了。晚安。”
孤爪妈妈：“你不是下午的车去宫城吗？”
孤爪研磨随意挥挥手，动作中难得有几分主动外向来：“我去送送祈。”
“那让小祈来家里吃完早饭……”
“会很早的。”
少年回过头，猫儿一般狡黠又肯定。
“……”
清水祈回到自己的租房之后，确认研磨也平安到家之后，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踢掉鞋子，脱了外套，以最舒服的姿势瘫在铺了毛毯的地上，闭上眼睛，一边休息，一边开始在脑海中确认待办事项。
首先是卸妆，烧水洗澡，洗衣服，打扫卫生之类的；然后是整理回去的行李，之前太忙了，都没空提前准备一下。
冰箱里剩了些蔬菜，是她不爱吃的那几样，还有鸡蛋没吃完，以及半盒豆腐……煮个蔬菜汤算了。
饮料常温也能放，清完食材，冰箱就可以断电了。
就是得洗锅。
不过洗完澡后浴室也得洗——反正卫生是打扫不完的。
……
大约十几分钟后，清水祈重新绑好头发，先去烧了洗澡水，在等待的过程中，正好卸了个妆，也煮了蔬菜汤。
等泡完澡之后正好喝上。
身心暖和，打扫卫生也有力气一点。
等回家之前的准备都做好之后，清水祈便开始了最后一项任务。
——写作业。
黄金周到目前为止已经结束了大半，但假期的家庭作业她还一笔没动呢！
等回家之后，想做的事情、需要忙的事情，肯定会又多起来，到时候她说不定根本没时间写，只能等到假期的最后一个夜晚开始补……她从小学开始就没这么做过了！！
自知自己有“好学生”的包袱，清水祈也只能捏着鼻子认，然后在回家之前的夜晚，不眠不休的——写作业。
一直到凌晨四点半。
闹钟响起，清水祈才停下笔。
燕西高中的校风就是自由自主自律，所以布置的作业并没有很多，清水祈专注起来的效率很高，几个小时就写完了大部分的内容。
剩下的那点内容，她打算带回家，每天睡前写一部分，就当成假期为数不多的复习了。
将作业塞进行李之中，清水祈重新洗漱了遍。
镜子里的女孩子眼下出现了些青黑，但除此之外，状态看着还挺不错的，精神奕奕。
清水祈有点意外，从冰箱里拿出的早就准备好的罐装咖啡显得有些鸡肋起来。
与此同时，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女孩子有些意外，从猫眼中往外看了一眼——只见到少年焦糖布丁一般的发顶。
清水祈更惊讶了。
她连忙打开门，正想给有些恹恹的少年拿出桌垫。
孤爪研磨打了个哈欠，把刚刚热好的三明治和牛奶递给她：“妈妈昨晚准备的，我刚热了下，应该还能吃。”
清水祈愣了下：“研磨，你怎么……”
少年瞥见她手心的咖啡，又打了个哈欠：“你要喝吗？”
清水祈歪歪脑袋：“应该，不用？”
“那我喝了。”
孤爪研磨接了过来，单手扣开拉环，一边喝一边皱眉：“好苦……你还不吃吗？等下还要赶铁路吧。”
清水祈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来，少年昨晚给她准备了一杯咖啡。
那个时候她心中其实有闪过疑惑的念头，但因为思维还有些迟钝，很快就抛之脑后。
“……”
少女哑然，顿了几秒，才边咬了一口三明治，边笑着道：“研磨，你昨晚就猜到了吗？”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睡觉。
“你不是说要出发的比较早？第一班地铁的时间是四点半左右。但等你回来也要十点多。”
孤爪研磨咽下最后一口黑咖啡，嫌弃地吐了吐舌头：“我觉得，比起睡眠不足，你更可能会通宵。”
清水祈解释：“睡眠不足的话状态会很差啦，通宵的话，至少能保证五点的时候我是醒的。”
她才不想因为睡过头而错过坐回家的车。
清水祈有些犹豫：“那你……来送我？”
金发少年吞望着她，慢吞吞地阐述着：“新干线第一班车是六点，到宫城最早的一班车是六点半。很少通宵的你，至少要在站□□自一人待上一个小时，你说呢？”
清水祈迟疑片刻：“……问题不大？”
“……”
孤爪研磨又好气又好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妈妈不放心。哦，你没有，你觉得我们应该都还没醒。”
看到女孩子心虚的表情，孤爪研磨微微眯起金瞳，有些无奈地打量。
“有时候真的不清楚，你明明也算得上谨慎的性格吧，但独自一人的时候，怎么就那么放心呢？”
清水祈：“……”
她总不能说，从小就能看见属性值的她，久而久之，一眼就能判断出他人的异常状态，所以有时一个人的时候反而更能放心吧。
当然，实际上，真的发生意外的时候，这个能力也并没有什么用。
想到这点，女孩子又惭愧起来，低着头老老实实道歉。
孤爪研磨也不是真的想要她道歉。
他叹了口气，催促道：“别说这些了，快点吃吧，早点回家睡一觉。”
清水祈又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好！回家！”
她三两口快速吃掉三明治，又把牛奶喝完，拿出梳妆镜简单化了个浅妆。
自然地遮住眼下的青黑之后，她看着就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了。
孤爪研磨这次亲眼见到完整的过程，凑近了看，也没看出什么异常——顶多能看出她化了妆，却不觉得是为了遮住黑眼圈。
少年惊叹于遮瑕的强大功能时，女孩子原本还想在他脸上试试。
孤爪研磨精准驳回：“我没有卸妆的物品，而且，时间也不够了。”
“卸妆”的重要性，还是他在昨晚女孩子闲聊时唠唠叨叨强调了好几遍时记住的。
清水祈只好作罢。
整理好全部行李之后，清水祈出发前，望了眼为了做出不是空房的样子、敞开一半的阳台落地帘。
阳台之上，风铃叮铃作响，窗纱远远扬起，隐约露出天空之中的一抹鱼肚白。
两人一起坐地铁去了新干线。
下了地铁之后，也才五点一刻。
天还是黑的，路上行人不多，候车室的人也只有三三两两。
两人坐在一起，彼此看了一眼，都察觉到一个问题——晨曦还没亮起，空荡荡的候车室，的确有点冷。
清水祈也不是没起过这么早，但多数情况下都是在晨跑，还穿着具有保暖功能的跑步服，自然不会觉得冷。
通宵之后皮肤本来就有些敏感，在凌晨的低温之下，体感温度愈发低。
孤爪研磨去买了两瓶热的小豆汤，两人一人一瓶，双手合拢捧着取暖，看了眼彼此一致的动作后，又忍不住笑。
清水祈：“五月份温度还这么低吗？我晨跑的时候从来没觉得冷。”
研磨：“小黑早上晨跑的时候都会穿很多。”
清水祈忽然想起来：“牛若晨跑的时候穿的也蛮多的，就算是夏天也不例外。”
研磨兴致缺缺：“他以后应该会走职业的路吧。”
清水祈叹了口气，随口道：“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打败他。”
孤爪研磨毫不犹豫：“首先肯定是接住他的球吧。”
作者有话说：
感觉像是小朋友在讨论长大了之后要做什么（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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