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之前, 清水祈把从东京带回来的礼物都分给了青城的各位。
算是他们饯别礼物的回礼。
一年级的新生都从及川彻那里拿了份特产零食，因为他们的队长迫不及待、非常得意地说出了自己还有好几份。
京谷贤太郎倒是有一份专门准备的伴手礼。
比想象中还要娇小且陌生的绿发少女仰着脸，自然地浅笑着：“这也算得上是陪你打排球了吧。有机会的话, 下次再一起打排球？这是给朋友的礼物, 京谷前辈会收的吧。”
京谷贤太郎怔愣片刻，重新问了遍女孩子名字。
清水祈温和地回答之后，京谷贤太郎皱了一会儿眉, 似乎在回忆，又忽然舒展开来。
“我记得你，自由人是吧？没什么热情, 但是技术很好，一传很有二传的风格。”
他收到伴手礼, 然后丝毫不见外地追问：“为什么要等下次有机会？我现在就有时间。还是说你接下来都没空吗？”
清水祈有一瞬间被他问蒙了。
她还是下意识回答：“我回来这几天的确事情比较多, 可能没什么时间。但是训练还是会回来看, 也可以给你托球。”
然后才后知后觉：“……我技术很好吗？”
京谷贤太郎指了下一边正准备离开的渡亲治, 顺从自己的内心道：“跟那家伙有点像, 但你比他厉害。”
“就是懒得动。”他想了想，又指了下另一个新生国见英, “跟那家伙一样，不会用全力去跑, 一直在躲着。”
由于青城的大家都很熟悉女孩子, 更有甚者都是当成自家妹妹来看的。
所以，她去找京谷的时候，大家余光都或多或少关注着的。
再加上京谷贤太郎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说话也很理直气壮。
听到的人无一不愣住。
渡亲治：“？”
国见英：“……”
“……”
清水祈：“……？”
女孩子颇有些哭笑不得：“京谷前辈可能有什么误解，我的水平很普通的，哪里比得上青城的各位。”
她垂着眸, 语气依旧礼貌：“另外，我没有躲过哦。”只是追不上、救不了而已。
剩下的话清水祈没有说出口。
对于京谷贤太郎出乎意料的高评价，她委婉地道谢又推辞后，便跳过了这个话题。
清水祈笑着眨了眨眼：“不过，明天就有一场训练赛，京谷前辈可以尽情发挥——对手可是很擅长防守的，要努力得分哦。”
她简单介绍了下明天和他们对战的队伍，也就是音驹高中的情况。
尽管音驹高中排球部最近几年没什么名气，但作为老牌的排球强校，加上是强者如云的东京学校。
最重要的是，京谷刚刚回到排球部，在此之前的一年间都没打过像样的比赛。
足以让京谷贤太郎完全将注意力转移，期待起明天的比赛了。
在清水祈稍微的激将法之下，看着凶狠实则心性单纯的金发寸头少年，很快燃起熊熊决心，势必要在明天将对手打个落花流水。
离开青叶城西高中，送清水祈回家的路上，及川彻狠狠嘲笑了一番被“玩弄”的小狂犬。
清水祈无奈，又半调侃着问：“难道不会觉得我变啦？”
反倒是被高大的少年乐呵呵地揉了揉脑袋。
及川彻理直气壮道：“反正对我们没变就行了！小狂犬是外人所以无所谓。”
岩泉一忍了忍：“我说，有你这么当队长的吗……”
“谁让那家伙就是不听我的话啊。”
棕发少年撇了撇嘴，又高高兴兴缠着自家小青梅问在东京认识了哪些外人——尤其是明天要打练习赛的音驹中的某个二传手。
至于刚刚在体育馆的时候，他们俩和教练出去了半个小时都说了些什么，及川彻反而一个字都没问。
该说的迟早会说，没有告诉他的，肯定是他听了会不高兴的内容，那不如不听。
还免得生一肚子闷气。
及川彻知道自己没有那么豁达，当然，更重要的是，在这方面，他对自家幼驯染抱有绝对且全然的信任。
但是，他没有问，不代表清水祈和岩泉一不会在意。
两人想着刚刚聊的内容，考虑到及川彻之后需要承担的压力，不免都有些迟疑起来。
无论是原本想要动手，还是下意识想怼回去，都有些犹豫起来。
及川彻意识到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更猖狂了。
原本还会试探着扯东扯西才提出自己的目的。
意识到之后，他直接两眼明晃晃写着期待，缠着两个幼驯染夸他刚刚的表现。
尤其是清水祈。
由于还没有意识到对方现在这么“活泼”，很大程度上是自己的缘故，清水祈一开始还摸着良心，难得坦诚地夸了几句。
毕竟这一个月来，及川彻的基础素质虽然没有很多变动，但无论是球感还是整体控场意识，都隐隐有所变强。
这种进步可比身体素质的变动难得多了。
也就是说，他的进步的确比她想的要好很多。
但在及川彻要求越来越多，甚至还在明摆着拉踩其他人时，饶是清水祈也没忍住骂了一句：“垃圾彻你够了！”
及川彻改口如流：“那你6号那天走之前，我们三个人要不要再一起出去看场电影？”
清水祈：“……？”
清水祈后知后觉：“你刚刚故意的！”
“对啊。”
棕发池面少年顶着他那张天然青涩干净的脸，理直气壮无辜至极，又异常温柔地笑着回答：“所以说，祈酱对我们没变就好啦。”
女孩子怔然，又忍不住弯弯眸子，眼神无奈而带着点包容的笑意。
“……”
岩泉一其实也不是没有一丝动容。
但不知为何，就是很想一拳捶在某人那张隐隐闪过一丝得意的脸上。
——受不了了，为什么这种人渣垃圾总是能在这种时候说出一两句正好的人话来啊！
两人把清水祈送回了家后，倒也没立刻就走，而是留下来吃了顿晚饭。
晚饭也不是清水妈妈或者打工回来的清水哥哥做的。
而是清水祈主要负责，两人给她打下手。
清水家的人原本都不同意。
清水祈以自己难得回来做一次饭，想让他们看看进步的理由，最后还是拿到了主厨权。
岩泉一帮忙就不用说了。
及川彻虽然不太会料理，但是打打下手还是行的——毕竟之前还去家庭餐厅打工了。
当然，清水哥哥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件事。
两家以前是邻居，清水祈和及川彻青梅竹马几年，他也认识了多少年。
清水哥哥自然清楚对方有几斤几两。
因而只是眼神紧紧盯着及川彻，生怕他祸害厨房。
直到发现棕发少年做的意外的像样，清水哥哥忍不住露出了少有的惊讶表情。
清水祈这才笑着解释：“阿彻也是打过工的哦，而且家政课也能拿优秀啦。”
清水哥哥眯了眯眼睛，下意识想出某人听到之后得意洋洋的脸，微妙地嫌弃起来。
然而，及川彻却没有如他预料之中的自满。
一贯张扬的棕发少年只是低着头，声音不高，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轻声道：“也没有很难啦。而且，我已经没有打工了。”
清水祈握着刀的手微顿，正要侧目，手中的刀就被少年从身后轻轻拿走。
很短的一瞬间，及川彻布满茧的指腹擦过女孩子柔软的指根侧，少年灼热的体温也传了过来。
及川彻毫无感觉地轻声指责：“不要出神啊笨蛋祈酱，换我来吧。”
说着，又笑起来。
或许也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他的声音越发小，好像只有近在咫尺的两人能听到。
压低了的少年带笑的嗓音落在女孩子头顶，呼吸间吐息激起一阵发麻的触感。
“给你展现一下及川大人苦练已久的成果。”
清水祈只觉得怪怪的，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拿回刀。
看着及川彻虽然还不能算熟练、但已经能切成大小一样的块状之后，女孩子这才注意到，她没看到的自家竹马不知何时的变化。
“……可以啊及川彻。”
把头发用抓夹夹起来的少女微微抬眸，语气还有几分调侃：“这下你妈妈应该可以想出去玩多久就玩多久了吧。”
她的目光从案板挪开，逐渐往上，少年那张池面又认真的脸一下子吸引住全部视线。
“那是当然。”
棕发少年头也不回，少年气十足、在家里又很柔软语调上扬，仿佛应和着唇角的弧度。
但没过几秒，及川彻又觑了她一样，有点弱气地迅速改了口：“……不过，也不能太久。”
清水祈觉得好笑，下意识安抚：“好啦好啦，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很久的。”
棕发少年这才回应似的轻哼了声，继续专注且认真地处理起食材来。
说起来，虽然是句废话，但及川彻的确是个池面。
他的脸生来就好看，少年时还很稚气，一笑便面若春花。后来越长越开，越来越符合现在女高喜欢的那类模特男，在球场上偶尔会让人觉得是高冷帅气的学长。
但清水祈从来没见过他对自己板着一张脸的表情。
甚至在他上了高二之后，就没怎么见过他认真的表情。
大多时候都是在耍宝，毫无形象包袱，要么不满地大声嘀咕、要么耍赖一般撒着娇，闷闷不乐的时候也会直接写在脸上。
总之，那张池面脸上，情绪一览无余……唯独很少有到认真。
那是只有比赛中才能见到的青叶城西队长、宫城县最佳二传手的执着一面。
是两人都心照不宣，默默背过身体，然后装傻充愣鼓励着彼此继续。
清水祈从未想过，再一次在少年眼中见到这样不加掩饰、没有难为情的认真时，是在这种场合。
他垂眸专注盯着案板和刀，睫毛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很长，眼睫掩着的瞳眸弧度湿润微亮，鼻子也是一如既往地优越，漂亮的唇形微抿着。
少年——十八岁的少年，其实也快可以称之为青年了——轮廓逐渐硬朗，越发立体利落，眉流上扬，英气且锋利，幼时圆润清澈的漂亮眼睛愈发暧昧含情。
持刀的手用力时，少年纤长的睫毛微颤，脖颈的肌肉线条绷紧、顺着力度往前往下弯，因此围裙的系带也会空出一小节，突出的喉结时不时在薄薄的皮肤下滚动。
清水祈竟然有些怔愣。
记忆中的无害幼稚逐渐褪去，转而体现的，是一种几近成熟、仿佛可以信任和依靠的男性魅力，开始在这个人身上浮现出来……哪怕仍然能回忆起他耍宝无赖的样子，可眼前轮廓分明的男生，也再不容忽视。
绿发少女下意识后退一步。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
长期打排球之后，关节处大多有茧，和排球摩擦的皮肤也会粗糙一点。
清水祈以前也是这样的。
但少年人更新代谢本来就快，一个多月没怎么坚持训练，再加上去了东京之后护肤做得多了，一些比较薄的茧已经逐渐恢复光滑。
她低头，是一截小麦色的小臂，尤其是对比她的肤色，愈发深色。
即使如此，也能看见线条紧实的小臂上突起的青筋，足以见到对方的用力。
但她被扶住的地方却没有丝毫被勒紧的感觉。
清水祈有些恍惚地顺着手臂线条往上看，不知何时——又或是她未曾关注和在意的时候，原本只是清朗瘦长的少年们的身体都逐渐结实起来。
那并非运动和比赛值需要衡量的身体素质，而是在不看脸的情况下，直观能感受到的，充满生机，可以完全笼罩住她、有力且强大的身躯。
他们正在成长为可以依靠的男性。
清水祈望着黑发少年硬朗且愈发成熟的五官和轮廓，望着他下颌处隐约能见到的新长出的胡茬，越发觉得陌生和怪异。
被握住的地方也在隐隐发烫，血液流速好像都加快。
岩泉一还完全没有意识到，只是关切询问：“脚滑了吗，没事吧？”
清水祈却从少年的眸中，见到自己的倒影。
并非什么颜色或者外形如何，只是单纯的……
小巧，且柔弱。
绿发少女不自然地偏过头，讷讷：“……没事。”
又稍微用力抽回手，再度向后一步，站稳。
岩泉一感觉哪里有点怪，看了她一眼，发现女孩子脑后夹起的头发有几缕滑落，下意识伸出手想将她绑好。
手还没碰到女孩子的皮肤，就见清水祈先一步快速偏过头。
她一只手将头发捋好，另一只手却是掩饰似的，顺手从料理台上拿了一盒肉递过去。
小巧的女孩子将盒子放在他手心，肌肤微凉，一触及分，仿佛哪里怯怯的似的。
“阿岩帮我处理一下吧……”
她银色的瞳孔中满是请求。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