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泉一想了很多。
无论如何, 原本是想说些什么的。
可在他欲言又止、准备观察一阵的时候，没有他开口干涉制止以及缓和的两个幼驯染，又逐渐转为了以前幼稚鬼的吵架状态。
起因是女孩子提及以后要投资国内职业球队的时候, 提到了牛岛若利。
她本来只是说着, 牛若肯定会走职业的路，自然也会加入职业球队。
及川彻毫不犹豫开口要求她不准投资有牛若的队伍。
清水祈一开始还想好好讲道理，慢慢解释, 毕竟有牛若在的队伍肯定是强队，即使她真的成为投资人，应该也不缺她的投资。
及川彻：“所以你还是想投资牛若！”
清水祈：“？”
清水祈忍了忍, 还是好声好气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们以后会成为队友？”
其实三人都清楚女孩子的意思。
她毫无疑问是相信及川彻的实力的, 所以虽然还很远, 但已经假定对方会进国家队。
顺着思考, 就是及川彻会和牛若一队。
清水祈想得理所当然。
但及川彻只是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要给牛若托球！那家伙求我也不要！”
清水祈深吸一口气, 没好气道：“随便你怎么样啦, 反正和我无关！”
“当然有关系！”
及川彻理所当然地说：“你肯定会投资我啊，我肯定会跟牛若对上, 那你投资牛若不就是必然会亏吗！”
清水祈：“？”
清水祈：“我为什么一定要投资你？”
及川彻：“？”
及川彻：“那你想投资哪个二传？小飞雄绝对不可以——还是说东京那个猫咪队的二传！”
清水祈：“？”
清水祈：“我投资更年轻的球员不行吗？成本低回报大，成功了能翻好几倍, 而且还谦逊——另外人家不是猫咪队, 是音驹，臭及川！”
及川彻：“？”
及川彻：“你居然嫌弃我年纪大！还凶我！！”
清水祈：“笨蛋及川！臭及川！混蛋及川彻！！”
“……”
两人越吵声音越大。
岩泉一虽然早就习惯了这种状况——他不在的时候两人反而不怎么吵，顶多拌两句嘴；但有他在的时候，这两人就仿佛有了提醒的闹钟，逐渐不加节制起来——但听到这种小学鸡吵架，还是很想装沉默。
但没过一会儿, 两个幼稚鬼就开始找他评理谁更有道理。
清水祈：“是他先无理取闹的！”
及川彻：“是她先说讨厌我的！”
岩泉一：“……”
他无奈之余，也暂时按下了那份微妙的心情，沉稳且可靠的回答：“要不然把清水阿姨和及川叔叔叫过来评个理吧。”
“……”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绿发少女和棕发少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别过头，然后分别占据岩泉一左右的位置。
清水祈：“之后去看什么电影？”
及川彻撇撇嘴：“反正不要煽情的片子。”
清水祈：“那就选喜剧吧。看完呢，再之后吃什么啊？”
岩泉一下意识接话：“你之前不是想吃拉面？一起去吧。”
清水祈：“好耶！及川彻不准反驳！”
及川彻：“谁要反驳啊！”
清水祈和岩泉一默契开口：“那你请客——”
及川彻：“？”
三人漫无目的又莫名默契地聊了一会儿，等到差不多到巴士站之后，女孩子也快要回去了。
她上一秒还在兴致勃勃地吐槽着美术馆的一日讲解的超高工资。
看了眼远处的站牌后，少女忽然叹了口气：“回去还得写计划书——话说这应该叫训练方案吧？”
岩泉一虽然意外她会现在提起，还是如实地接话道：“其实我以为，这是东京那边的流行词。”
“也……不完全算？”
清水祈纠结了下：“是听部门里的前辈们老是说这个词，然后又是工作需求？就顺口说了出来。”
及川彻：“……？”
他鼓了鼓脸，刚想指责这两人打哑谜。
绿发少女轻描淡写抢先道：“没孤立你，正要告诉你呢——我刚和入畑教练商量了下，觉得需要改变青城一贯来的攻击模式、针对性加强训练防守模式。”
“不然的话，可能赢不了。”
赢不了谁自然不必说。
及川彻整张脸皱了半天，表情不停变换，沉默了半天，最后才不情不愿道：“既然祈酱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有计划了吧——计划书不也挺形象的嘛。”
他撇撇嘴：“变就变呗……青城也的确需要一点变化了。”
青城的队长兼二传手想起队里重新回来的队员，稍微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
“反正，是要我好好重视小狂犬的能力，配合他也发挥出百分百的实力、打破固有的节奏是吧。”
青城的风格就是由队员自主思考，进入这支队伍的两年多，及川彻从尝试融合进去到尝试凝聚起来，整个过程中，不知道反思了多少次，自然也清楚青城现下模式的问题。
当然，更重要的是，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他很了解自家小青梅从来很少做无意义的尝试。
之前间接让小狂犬回到队伍的时候，估计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吧。
清水祈听到他预期中的妥协后，才静静露出一个笑容来：“这当然也是一环，但不仅如此哦。”
她简单说了下自己预想中需要做出的调整。
除了两人之外的每一个青城的队员都说到了，甚至包括候补。
及川彻静静听完，消化了片刻，才咋舌：“……你这是想了多久啊？”
“应该说只是一直都没有说出来吧。”
清水祈无奈地抿了抿嘴唇：“毕竟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有没有用。虽然看了那么多比赛，说到底，我在排球上也只是个到了最后一年才能出赛的半吊子水平……”
岩泉一言简意赅地打断：“你只是没找到自己的赛场而已。”
他微垂着眸盯着她：“而且，你在场的时候，从来没有失误过一分。”
出于某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及川彻从小学毕业后，就没去看过女孩子为数不多的比赛。
但每一场岩泉一都有好好看着。
尽管女孩子能碰到球的机会不多，但每一次他都有看在眼里。
“……”
清水祈倒是没想过、也没注意到这一点。
毕竟在她看来，本来机会就不多，如果还发生失误的话，那平时那么多训练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但现在想想，也还算对得起让她上场的教练和后辈吧。
女孩子沉默了几秒钟，轻声笑了下：“或许吧。”
她也没接着继续说这个话题——毕竟她本来也不是为了说这个——而是回到原本的话题，望着及川彻：“不管我想了多少，也不管队里的大家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如何强化训练，如果最后到赛场上，其他人发挥不出结果，说不定连原本的县内四强都做不到。”
及川彻怔愣片刻：“其他人是指……”
“我跟入畑教练说，让他们专心于自己那部分训练就好。有阿岩在，大家应该能安心做到。而我能想出来的训练内容，全都是针对白鸟泽的攻击和防守模式制定的，能够让大家在面对白鸟泽的时候更加从容。”
“牛若很强，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技术，在全国的高中生都属于顶尖的范畴。但也因此，剩下的队员势必都被牛若的强大压倒一部分光芒。”
少女银瞳中的神色格外冷静，说话的语气也是极为少见的淡漠。
岩泉一其实还算熟悉。
女孩子自己大概也没有意识到，她国中那会儿在比赛中盯着球的样子，也是这样的，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温和或亲和力，安静，存在感极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对什么都冷漠不已、无动于衷。
也只有一直关注着她的岩泉一能意识到，她不是冷静到漠然，而是在牢牢压制着内心疯狂滋生的野望，所以显得冷漠。
最初的时候，他也惊讶不已，欲言又止。
但等到比赛结束后，她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岩泉一也就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及川彻却是的确完全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他没办法不怔然，也没办法挪开视线，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清水祈无视他的欲言又止。
“白鸟泽信奉的是个人实力的单纯强大，但二传手是二年级的白布前辈，而非综合能力更强大的濑见前辈，是因为白布前辈更能发挥出王牌的实力。其他的队员也多多少少是为了服务王牌存在的。”
“也就是说，如果你高中选择了白鸟泽，或许能作为白鸟泽的二传手出赛全国，但也仅仅如此了。”
在这一个多月里快速增进见识的少女轻描淡写，如此笃定。
及川彻忍不住喃喃：“仅仅如此……吗？”
清水祈：“嗯。”
——所以，你不去白鸟泽是对的。
这句话清水祈没有说出口，只是微微仰头看着棕发少年，意思却很明显。
及川彻并非没有想过这一点，也不是没从别人的安慰中听到过——尽管更多的还是劝他去白鸟泽——但他从未被如此肯定过。
哪怕是自己。
更别说肯定的这个人是清水祈。
清水祈却没等他继续感受这份冲击和情绪，继续道：“和白鸟泽不同，青城的各位没有绝对强大的身体素质，即使如此，这两年多相处中培养出来的默契、高合作度，让各位不再是单独的一个人，白鸟泽的其他队员对上的，也不是单个的谁，而是一整个青城的团体。”
“尽管在牛若的绝对实力下，这份配合被击溃也被看穿，但只要能防守下牛若的球的情况下，变动进攻模式，对上白鸟泽其他被牛若实力压制的队员时，就能重新发挥优势。”
“……”
和对入畑教练时的平静从容不同，女孩子此时的态度几乎可以称之为强势。
岩泉一下意识以为她在以这种方式鼓励及川彻。
可又觉得哪里隐隐不对。
出于强烈的信任和某种直觉，他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着。
而及川彻却忍不住开口：“祈，我知道你的眼力很不错，也相信着我的队友们个个都很强，但先不说要怎么接住牛若的球……”
“牛若的球之所以难接，一方面是力度，另一方面则是旋转。但只要能克服事先适应旋转，一传不需要多好，三球之中能接住一球作为机会球，就是青城反击的时候……适应的人选我有办法找到……”
“……”
绿发少女往前一步，站定，银瞳中直直倒映着少年颀长身影，正色道：“至于剩下的部分——及川彻，我需要你。”
及川彻：“……”
他喃喃：“我能做什么？”
清水祈：“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能发挥出队友百分之百的实力，更别说是朝夕相处了两年多的队友。这一点，不需要我强调吧？”
这是及川彻的长处，不需要多说，他自然点了点头。
“我会将白鸟泽目前为止，出现过的全部进攻和防守模式都列出来，以及对应的防守和进攻的解决方法列出来，即使不能每次都成功，但只要有百分之三十的成功率，就能打破场上的节奏，从牛若的主场变成青城的主场。”
“当然，白鸟泽的各位也不是只有固定攻击和防守模式的机器人，但一贯的模式第一次被以往的手下败将压制后，以我对白鸟泽那个鹫匠教练的了解，他极大可能性是要求白布前辈将球全部给牛若，而牛若的气势和潜能也会被真正激发。”
无论是“手下败将”，还是“真正激发”，在及川彻和岩泉一听来，都极为不适，却又无法否认。
岩泉一主动问：“既然这样，那不是更难对付了吗？”
“牛若又不是无敌的。”
清水祈的回答既轻飘飘又冷漠：“全部攻击交给牛若，他坚持越久，发挥出的实力越强，体力消耗就越大。不需要接住全部的球，甚至不需要机会球，只要让他一直打下去，球就越好接，白鸟泽其他人的能力也会被愈发压制。”
“让一局又如何？最后赢了就行。”
“……”
无论是及川彻还是岩泉一，此刻都无法不震撼。
少女言语中描绘的未来仿佛幻梦，却又切实且细节，她的语气、态度，神情和气场……已经她本人，都无一不在为这份胜利的“真实性”添砖加瓦。
就仿佛——至今为止只从白鸟泽手中拿到一局的他们，已经在让了一局之后，赢了白鸟泽一般。
及川彻觉得脑子很乱，语言系统都有些混乱，忍不住呢喃：“这样……真的可以吗？”
“只要能按照我所列出的应对方法来做就好。”
清水祈盯着他，再说了一遍：“所以，及川彻，我需要你——还记得乌野的那对怪人速攻组合吧，你应该知道，那种招式对二传手的要求。”
及川彻下意识攥拳：“我……”
清水祈打断，不容置喙道：“你必须全部记住应对的模式，然后准确做到，托出的每一个球，都到达我想要的地方——你必须做到影山托给日向的球的那种精度。”
“我……”
“你可以的。”
清水祈紧盯着他，顿了几秒之后，忽得缓缓露出一个只冲着他的笑来，嗓音也柔和许多：“你也感觉到了吧，自从上次和乌野那对组合、和你讨厌的天才后辈对上之后，你托球的精准度、力度和手感——你多年来不断磨炼的球感，正在突破。”
少女的声音满是蛊惑：“及川彻——你正在进化。”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