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的自行车刹车声音响起。
清水洁子看着神色紧张的灰发少年, 解释之后，语气中又带了点笑意地补充一句：“所以，虽然说着小祈那样, 其实菅原你也是吧。
菅原孝支其实并没有理解她的这句话。
可在看着绿发少女渐渐远去的背影, 他试图向前一步追上，却又在迈出自上往下的第一级台阶上停止脚步。
轻微的悬空所发生时，强烈的、“不合适”的分寸感, 阻止了他继续向前。
因此菅原孝支也只能望着，绞尽脑汁想着洁子同学给自己的“提醒”——尽管一时间根本想不通要这么做的原因——可即使完全回忆了一遍，心下也是乱糟糟的, 完全想不出要做什么、该做什么。
他没办法叫住小祈，这是必然的, 也是他的选择。
……尽管他从未想过做出选择之后, 会面临这样的场景, 需要如此的克制。
心情很混乱、也没个思绪。
如果是在赛场之上, 那绝对是必然糟糕的事情。
可要把和小祈的相处比作赛场, 这又让他觉得很奇怪且抗拒。
在此之前，菅原孝支每次出现这样不太坚定的感觉之时, 就会下意识拿出手机，给女孩子分享一点乌野排球部的状况。
看到女孩子认真细心的回复之后, 无论有什么犹豫, 都能很快平复下来。
尽管对方或许并不知道，但这一个多月来，菅原孝支的确从远去东京的少女身上，获取了很多无人知晓的安心感。
甚至有点养成习惯。
其实得知少女回到宫城、要来这里之前，他差点又给她发信息。
那是两个小时前，和教练对话后。
如果能让乌野赢得比赛的话, 即使他不是二传手也没有问题。但只要有机会，他就会竭尽全力发挥出平时训练的水准，竭尽自己的可能为乌野多得哪怕只是一分、又或者延长几分钟的场上的可能性。
教练调侃着说他有点可怕，可如果是小祈的话，一定能够理解的……只是，真的要告诉小祈吗？
说出自己的弱小之处，凭借一年级力量的他，即使去往了东京的舞台，也有资格站在小祈的面前吗？
这样真正意味上的软弱念头，短暂的存在了少年心头片刻。
等意识到其中荒谬之后，饶是菅原孝支也无法坦然，他从房间里出来，漫无目的往外走，恰好碰见背着包的清水洁子往外走——是要回家吧？
脑海之中乱糟糟的少年望了眼窗外的夜色，自然产生了送一送乌野唯一的女性经理的念头。
当然不是真的送回家，只是合宿这一带是高地，看着她走到生活区自然还是可以的。
却恰好，看到清水洁子接了个电话。
然后顺理成章得知小祈回来、顺理成章留下来，和洁子同学一起等待着少女到来，同时第一次“谈心”。
“……”
一个多月来的联系习惯，让菅原孝支在混乱之中，习惯性地再度拿起了手机。
可看到时间还停留在上一周的聊天记录，少年又清醒过来——这是做什么啊？
菅原孝支第一反应是慌张地看向少女的背影，发觉对方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自己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他第一次如此清醒地意识到在自己的软弱。
黑发少女那一句“菅原你不也是么”，静静在脑海中回荡，菅原孝支隐约抓到了一点头绪，却不愿又不敢再往下去想。
菅原孝支捂着脸叹了口气。
而恰在此时，少女忽然站住，动作自然而然地吸引两人注意力。
“和武田老师一起给大家料理啊……”
清水祈歪了歪脑袋，看向身侧的姐姐：“要不然，我也来帮忙吧？”
她笑着补充：“我今天的料理得到了全家的好评哦——正好洁子姐姐也很久没有吃过我做的饭了吧？”
清水洁子意外，也惊喜于可以多一点时间相处。
“真的可以吗？”
清水祈：“只要洁子姐姐可以就好啦，正好，也很久没有见到乌野的前辈们了。而且我刚刚想了下，要是等到后天再单独给翔阳的话，可能人会很多，有点不太方便，不如一起吃完后给翔阳……”
她说着，不知为何回了下头，恰好看见站在台阶之上的灰发少年，握着包的手下意识攥紧，手背的青筋在夜色中突出，又平复。
不能再任性啦。
绿发少女舒出一口气，笑着挥了挥手，重新做了一次道别：“明天见哦——”
菅原孝支怔愣地站在原地，同时回以同样的动作。
原本因为种种不顺利而有些沮丧的心情，却因为这一句简单的话悄然放晴，心跳声也在胸腔之中雀跃起来。
等到少女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的时候，他才终于能够捂住胸口，摁了两下不争气的心脏，大口大口呼吸着。
手心也已经全部是汗了。
菅原孝支又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才平静下来，回头的时候，恰好看见合宿房子里的走廊处闪着几道光，随后是自家队友们鬼鬼祟祟挤在走廊里往外看的样子。
被他看了一眼之后，不知为何，都慌里慌张地撞作一团，还匆匆忙忙关了手电筒。
菅原孝支：“……？”
他困惑地往回走，却差点没平地绊倒，好在及时稳住，心态却有些诡异。
……这好像，是刚刚一动不动太久，加上紧张，腿部有些发麻——等等，不至于吧，他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啊？！
菅原孝支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思又重新浮躁起来。
他带着满肚子的困惑往室内走，唯一庆幸的是，还好小祈在的时候没有出现这样的状况……
少年如此想着，走到自家队友队友身边。
他这时还试图一如既往露出爽朗笑容掩饰自己的异样：“旭，龙，西谷……你们怎么都在这啊？”
东峰旭欲言又止：“阿菅……”
田中龙之介表情扭曲：“菅原学长……”
西谷夕怒其不争地看了一眼两人，挺起胸膛，以堂堂男子汉的姿态，往前站了一步：“阿菅学长！我们只是想问问！你都和洁子学姐说了什么——！！！”
菅原孝支呆了下：“……诶？”
东峰旭默默竖起拇指。
田中龙之介憋的脸都红了，还是眼神坚定地用力点了点头。
望着自家队友好奇又带着点复杂的三双眼睛，菅原孝支既觉得窘迫又有些好笑，解释道：“不是啦，你们在想什么呢，我只是想着这么晚了有点不安全，所以想送送洁子同学……”
田中龙之介鼓起勇气：“但、但菅原学长不是和洁子学姐说了什么……”
菅原孝支不以为意：“我们在聊小祈啦，她回宫城了哦。”
东峰旭：“！”
他由于之前的逃避，没能和清水祈好好告别，心里一直存有愧疚。
所以听到之后，东峰旭立刻激动起来：“真的吗？！”
菅原孝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真的哦，你之前不是还买了礼物想着和小祈道歉嘛，明天可以亲手给他哦。”
眼看着氛围马上就要往和乐融融温馨向发展。
西谷夕深吸一口气，勇士一般大声问出口：“所以！阿菅学长现在为什么脸这么红啊！！！”
菅原孝支：“……诶？”
田中龙之介紧抿着唇，小声询问：“菅原学长是不是和洁子学姐……”
菅原孝支毫不犹豫：“不是啦！”
田中龙之介紧闭眼睛，没忍住提高了声音，好像在说服自己：“如果是阿菅前辈，虽然很不甘心，我会祝福的！”
菅原孝支不得不以更高的声音压下去：“田中你真的误会了——我真的不喜欢洁子同学！”
田中龙之介：“？”
田中龙之介瞪大眼睛，尽管强忍着没有说出来，但眼里摆明了写着“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洁子学姐”的强烈质疑。
菅原孝支想他或许也是有点气血上涌，才会认真地回复：“我和感谢也很喜欢我们的经理，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想法了。而且我喜欢的是——”
菅原孝支：“……”
田中龙之介：“……”
西谷夕不明所以，大咧咧重复：“是？”
东峰旭满脸绝望地将食指竖在唇边，拼命示意他别开口了，然后期期艾艾、继续欲言又止看着菅原孝支。
菅原孝支：“……”
他不知道从哪里∠了盆冷水似的，一下子冷静下来，狠狠掐了一把自己手腕内侧的软肉，满脸正色道：“我喜欢的是和洁子同学不同类型的。刚刚之所以会脸红，是因为小祈刚刚过来送了我们大家很多礼物，我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
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面面相觑，同时露出了豆豆眼，一应一和。
“这样……吗？”
“也只能是这样了吧——小祈真的每次都喜欢带点东西，我其实也不好意思来着。”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原来阿谷你也认识小祈吗？”
“自主训练的时候碰见过几次，其实她来看过我们训练的，只不过没有吭声。这么说来龙你还没见过面是吧？”
田中：“见过一次啦。”
西谷夕想起那个安静又乖巧的女孩子，抓了抓头发，很自然接受了菅原的理由，就是有点困惑：“她怎么这么晚来送礼物啊。”
菅原孝支：“因为今晚小祈去洁子同学家里过夜，顺便把从东京给我们买的特产和礼物带过来，每个人都有。”
田中龙之介呆了下，也有点局促起来：“那的确有点不好意思……”
见两个四肢发达的学弟完全忘记一开始那一茬，东峰旭既为同窗感到松一口气，又有些抓心挠肺——所以是谁是谁是谁为什么不说下去啊！
几人的动静太大，虽然都在黑灯瞎火的地方，很快吸引了其他乌野的成员。
在听说小祈回来了、给他们准备了礼物之后，日向翔阳第一个激动起来，连带着其他人也被带着兴奋起来。
原本打算去睡觉的动作，也变成了兴致勃勃去储物室。
看着他们翻找自己的那份礼物，兴高采烈地叽叽喳喳讨论之时，东峰旭感到强烈的不妙：“那个……”
但下一秒，一道和善的声音响起：“你们，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吵什么呢——”
泽村大地：“都给我滚去睡觉！！！”
等镇压完一帮兴奋过度的后辈回到被窝之后，泽村大地眼神微妙地看了一眼菅原孝支。
菅原孝□□个，大地。”
泽村板着脸：“你也去睡。”
“……好。”
等灯都关了之后，菅原孝支直直躺在被窝里看着天花板，听着周围几个秒睡的后辈的呼吸声，总算微妙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是脸颊处无声弥漫的热度。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菅原孝支咬了咬牙，恰好又想起来本来是想要设计一些暗号出来的。
借着这个理由，睡不着的少年从被窝里翻了个身，拿出纸笔，开始摒弃杂念专注地想着各种配合的队形和相应的手势。
等终于画完之后，他才顺势看了眼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少女聊天的那一页。
菅原孝支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后知后觉，自己把原本洁子同学可以作为惊喜、鼓舞士气的礼物，随随便便说了出去。
他懊恼之余，习惯性给少女发了信息道歉。
菅原：[对不起，我刚刚不小心把你准备了礼物的事情提前告诉了大家T^T]
发完之后，他才意识到好像不太好——尤其是刚刚发觉自己那点心思之后。
……撤回吧。
少年刚刚慌张又愈发懊恼的想着，却看到屏幕的信息跳了一下。
[清水祈：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不需要道歉啦。]
[清水祈：怎么这么晚还不睡？翔阳不是都已经睡着了吗？]
菅原孝支：“……”
他一时间分辨不出自己是怎样的心情。
心跳声吵得他下意识远离了些谁在隔壁的东峰，小心翼翼往另一边挪了几厘米，又觉得有点呼吸不过来……有点晕。
菅原孝支想，他可能有点不舒服。
不然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会发出那样一条信息。
[菅原孝支：小祈连这都知道啊。]
作者有话说：
表面上：
noya，唯一的勇士.jpg
实际上：
田中，真正的勇士.jpg
东峰，急急大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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