菅原孝支发出去之后, 检查了好几遍，反复地判断着这句话会不会被看出什么问题。
从语气到语法到标点符号……看到眼睛都模糊脑袋却是一团浆糊、完全还分不清楚情况的时候，界面已经刷新了。
[清水祈：翔阳刚刚问我特殊礼物是什么, 但是我在铺床没有看到所以没回, 他又说队长生气了得睡觉了。我说了一句保密，他没回复，应该是睡着了。]
少女细细地解释了之后, 又忽然发来两条短信截图。
是日向翔阳的——他还不习惯用社交软件聊天，平时都是习惯性发短信。
菅原孝支莫名安心下来，余光瞥见睡得正香的橘发少年, 不知怎的又有些羞愧。
他犹豫了下，到底还是面红耳赤地起身, 踮着脚走近, 给睡姿豪迈的橘发后辈盖了下被子, 顺便又给旁边几个新生也掖了下。
到月岛的时候, 金发少年紧闭着眼, 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什么、总之把被子紧紧团在身上，身体直挺挺地面对着天花板躺着, 一副抗拒、生无可恋，但乖乖睡觉的样子。
菅原孝支其实觉得他是醒着的……甚至可能刚刚看到了他给其他新生盖被子的动作。
虽然可能会觉得恶心但好歹还是不愿意拂前辈的好意、于是假装睡得很好……默默请求着前辈千万别来搞他的样子。
嗯。
心细别扭、但还算乖巧。
不愧是月岛。
菅原孝支尴尬中又觉得些许欣慰——其实这一届一年级只是活泼了点、性格独特了点, 但总体都还算乖的——甚至还有些微妙好笑。
也不知道他在笑个什么, 明明丢脸的是自己。
少年一边在内心叹气，一边嘴角的笑意却难压，他同手同脚回到床铺边，小心地钻进去、打开手机之后，才发现又多了两条新信息。
菅原孝支睁大眼睛，下意识翻身, 手机放在枕头下，小臂支着身体，好像下一秒就要开始平板支撑。
……怎么会这么紧张啊。
灰发少年一边在心中哀嚎着吐槽，一边迅速打开聊天界面。
[清水祈：所以菅原前辈怎么还没睡？]
大概隔了一分半。
[清水祈：睡觉去了的话，先给我发个信息说一下呀。]
[清水祈：那我也睡了，晚安。]
还有一个兔兔钻被窝的表情包。
菅原孝支盯着那只穿着紫色月亮睡衣的米白色兔子，越看越觉得很可爱，下意识收藏了表情包。
他无意识慢吞吞地回复：
[是因为在给一年级想合作的暗号，毕竟他们相处的时间还太短了，配合不够默契，也跟不上我们这些前辈的默契。]
[刚刚去给日向盖了下被子，顺便给其他一年级的也盖了下。除了月岛，他好像没睡着，眼睛闭得很紧，看着很抗拒的样子。]
这条发出去之前，菅原孝支想了想，还是把“日向”改成了“翔阳”。
他发出去之后，刚在表情包里找可爱一点的晚安表情，却看见界面刷新了下。
[清水祈：唔……暗号的话，对上其他学校我不太确定，但如果是青城的话，应该撑不了多久。]
[清水祈：当然，我肯定不会告诉青城的人啦。]
[清水祈：但你也知道，青城的队长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对他还是蛮了解的。如果是语言或者比较明显的动作，最多半局，他就能分析出来。]
[清水祈：所以，还是设置两套方案比较好，一套对话中的暗号，一套藏在背后的手势，随机应变，这样还可以进行误导迷惑……当然，最好还是快点形成默契。]
清水祈发的时候自认没有什么偏袒意味。
毕竟在此之前，她也习惯性和阿岩聊天的时候，说过一点关于乌野怪人速攻的分析。
在两方都有亲友，谁赢了她都高兴，谁输了她都会难过的情况下，清水祈一直都在尽可能同等地给出建议。
但菅原孝支看到的时候，呼吸还是有些错了半拍，一时间气血不畅，几秒之后，热度迅速蔓延，脸都憋红了。
少年心跳如擂鼓，缺氧的脑袋晕乎乎的，唯一盘旋的念头只有——小祈在偏向我。
她第一次偏向他。
……她在，关心他！
菅原孝支努力保持冷静，可是即使捂住唇，从指缝间小心翼翼溢出又没完没了的呼吸都是热的，心跳声在夜晚之中也响亮的像是恶作剧的小孩。
他完全无法思考。
灰发少年本能地顺着话，半坐起来，用另一只手打字：[谢谢你还……]
下一秒，微亮的屏幕前方，多出了另一个光源，与此同时亮起的，还有一张幽幽的板正人脸。
菅原孝支：“！！！！”
他吓得手一抖，手机重重摔在膝盖上的声音，光是听着就知道有多痛。
少年另一只手更用力地捂着唇，努力不让声音溢出吵醒其他人，他龇牙咧嘴，惊疑不定地望着自家队长。
泽村大地面无表情举着手机：[太吵了。]
“……”
菅原孝支面红耳赤地用另一只手捂住心跳，心虚地撇过头。
泽村大地：“……”
泽村大地无语的要死，扫视了一圈其他人，用微弱气音轻声道：“我说你打字的声音。”
双手打字还好，菅原孝支单手打字的时候，因为不熟练，下意识用了指尖，因此会有比较响亮的声音。
至于他本人为什么没察觉到……看他捂着自己心脏的反应就知道了。
泽村大地越发觉得牙疼。
他不再犹豫和心软，直接把对方掉在被窝边缘的手机捡起来，没收，然后无情地指着被窝，冷着脸示意他立刻睡觉。
菅原孝支这才想起来信息发到一半。
以及最开始女孩子的那句“睡觉去了要发信息”。
所以虽然自知理亏，但已经三年级并且经常被认为是可靠大家长的二传手，还是眼巴巴望着自家队长，竖着一根手指。
菅原孝支小小小声：“不发完她会担心。”
泽村大地：“……”
拳头不知道为什么梆硬。
尽管很想对自己的同期重锤出击，理智和各种意义上的情分都阻止了他，冷淡且用力地用食指比了个“1”，然后把手机还给菅原孝支，死死盯着他打字。
菅原孝支感激又心虚地拿过手机，果然发现，刚刚那句打了一半就发出去了。
女孩子果然也发来了一个疑问的可爱表情。
他其实想解释，但看着自家队长的神情，还是咬牙快速输入。
菅原孝支：[大地在督促我睡觉了晚安]
泽村大地：“……”
他无语且无情地伸手没收手机，恰好屏幕闪了两下，似乎是收到了两条信息。
泽村大地下意识望了一眼，但还没看清，就被菅原孝支果断地伸出手按熄了屏幕，然后一脸无辜又心虚地揣着被子望着他。
泽村大地深吸一口气。
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出最后一个指令：“睡——觉。”
菅原孝支迅速滑进被窝，闭着眼睛，一副安详的样子——如果忽视他小心翼翼不贴着身边人的话。
泽村大地带着一肚子骂骂咧咧去睡觉。
而等听到新的一道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后，灰发少年才悄悄地睁开了眼睛。
脑海中全部是女孩子回复的两条信息。
[清水祈：好哦，有什么要说的明天再说吧。]
[清水祈：晚安。]
[清水祈：兔兔睡觉.jpg]
菅原孝支其实已经做好了失眠的准备。
毕竟，虽然去年就发现了少女心事，但他那个时候——包括一个月前，都始终只是抱着心疼又祈望的态度去对待她。
至于他自己的想法……或许在夜晚思考情绪的时候能够最为理智吧。
一直以来捋不太清只好搁置的心思，也慢慢清晰且明确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毫无疑问，他对小祈是有好感的。
但这份好感在知晓少女心事前是不含一丝一毫异性心理的。
知道之后……或许是因为劣根性，或许是因为他对小祈的确欣赏，菅原孝支其实是有意识到自己的那点心动的。
可怎么说呢，有点，太迟了。
既迟于隐秘发现的少女心事，也迟于现实种种因素。
菅原孝支并不希望自己是因为发现小祈的喜欢才理所当然喜欢小祈的——有点绕口，也有点耿耿于怀——但他更不希望的是，小祈眼看着就要摆脱这份异性心理带来的困扰，而发现了之后的他又要再去加点砝码。
——很过分诶。
既然小祈没说出来、甚至一直在掩饰，不就是说明她其实是无心恋爱的吗？
而且她喜欢他的理由……在发现小祈对初次见面的场景的情绪过于激动时，再加上了解那段时间女孩子的状态后，菅原孝支多少也能猜出来一些。
——那就更过分了。
她需要的时候他没能发现也没能站出来安抚，等她不需要了再趁着那点过去的举手之劳，扰乱人家女孩子心神、打扰她的人生和未来，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去放任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迟来的心动呢？
太不公平，也太自私了。
说到底，在这种事情上，本来就是女生容易吃亏一点，更别说为他一句话情绪就会乱个半天的小祈——如果不是她认真的时候不会考虑那些东西，那他真的要罪该万死了。
所以，菅原孝支在此之前的想法和决定，都是当作不知道，然后静等着女孩子随时间放下这段情感。
之后是说出来赔罪，还是普通的继续以普通朋友方式相处下去……那是之后要考虑的。
如果真的被小祈讨厌了，也是他活该。
菅原孝支本以为他已经做好这样的准备了。
直到小祈去东京之前，他神使鬼差买下的项链，以及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勇气定下的那个约定。
他逐渐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尤其是感情的变化，好像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简单。
或许是想见面时，随时都能约个时间出来见面吃饭，或许是习惯了少女信任中带着点隐秘依赖的目光、和空气中微微浮动的那些情愫，每次都在不动声色替不愿说出心事的少女打圆场、配合着隐瞒……总之，长期以来他好像已经习惯了一些东西。
比如说的难以启齿些——他习惯了主导权。
所以无法见面的时候会慌乱，看到小祈接触了形形色色优秀又厉害的各种前辈和同学会空落落的，队里发挥了些许进步就迫不及待以此为由分享，和小祈聊天的时候又控制不住的高兴。
因为小祈和日向是邻居、很熟悉，所以经常会发日向的各种动态；
因为小祈对天才有执念，所以会时不时提及影山的变化；
因为小祈很喜欢洁子同学、姐妹之间经常会打电话和视频，所以总是有意无意靠近洁子同学，试图通过这种形式来靠近一点洁子同学……
一件件回想起来都明显到过了头的小事，做出来的时候，却只是想着——
“好像好久没见了。”
哪怕满打满算到现在都没两个月。
而今年之前，他们两个月出来见面的次数也不超过一只手，还要算上在乌野的排球馆。
这算什么呢？
菅原孝支在此之前并没有想清楚，也不愿多想。
可到了不得不去面对、去思考的时候，一贯被称为温柔细腻爽朗的二传手少年才后知后觉——原来是他在不安啊。
不安于小祈一个人在东京会遇见什么麻烦？
不安于少女身上正发生着他看不到的变化、逐渐陌生？
……
不，这都不是他会不安的，
因为他打从心底相信也期待着小祈变成一个优秀到闪闪发光、被所有人喜欢的女性。
他真正所不安的，仅仅只是主导权的丧失，只是无法见面所以无法看到，她是否已经放下这段未曾得到回应的恋情——小祈，是不是不喜欢他了呢？
这样未曾被正视的情感，其实在此之前，一直都被菅原孝支压在心底。
他只是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的确对小祈有点别的心思，而且一直没有淡去。
但这是没有必要深思的。
因为也不会有结果。
即使突然得知马上要和心心念念的女孩子见面，少年在真正见面之前，也没有想过任何会阻止她前进的念头。
菅原孝支想的很简单：既然她需要回应的时候他没能回应，等她不需要了、变得越发优秀的时候，他又哪来的资格去告诉她他也喜欢她？
可一见到少女和高大的少年亲密拥抱的样子，再多的克制和理智都瞬间被丢到九霄云外。
或许是洁子同学的那声令他窘迫的笑，或许是比上次见面又瘦了些的女孩子，又或许是她穿着旧的家居服、看着很有家里人氛围的样子，总之，等少女向着自家姐姐跑过来时，菅原孝支也没忍住向前了一步。
他这时还是能保持淡然的。
可是女孩子没有露出疏离的、好像有点生气一样的态度，让他努力压制下的不安沉甸甸的像是深渊一般散发着吸力，把他拉扯进只能茫然道歉的回应。
可是女孩子无意中透露出来的熟稔和亲密，又让他的心脏宛如失去重力般漂浮起来。
……回忆起来后，菅原孝支好像有点想明白了，在外人眼里可靠沉稳又温柔的女孩子，怎么在他面前总是难以掩饰。
毕竟他也一样。
既没有压住不安下沉，也没有拉住喜悦上浮。
然后所有的情绪开始不受控制，大脑也懒懒散散难以转动，思维该用上的时候就开始迟钝，不到使用的时候就活跃的不得了。只有本能还有点用，好歹让对话进行下去，可却也没怎么好好运转。
那能怎么办呢？
仅剩的理智，就是死死将不该说的话都憋在心底，好像只要没有暴露就算胜利。
至于最后的胜负，却也在少女偏向好似的几句提醒中，溃不成军。
菅原孝支终于明白，他可能比他以为的还要喜欢小祈。
不是对可怜的小女孩，也不是对可爱的同学妹妹，更不是对值得信任的有才能的小姑娘。
仅仅只是对一个女生的喜欢而已。
而这个女生是清水祈。
是他喜欢的类型。
……
想明白之后，菅原孝支奇异的平静了下来，一片漆黑中，只有少女发的那句[晚安]，以及那个兔兔睡觉的表情包。
很可爱。
他应该收藏起来的。
那就明天收藏吧。
菅原孝支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
不知为何，他醒的很早。
菅原孝支原本还担心这样会不会有点萎靡不振，毕竟对运动员来说身体的健康管理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他尝试着再睡一会儿，可这次是真的一点困意都没有，越躺反而越想活动一下身体。
因为怕打扰周围的同学，他只好起身——出门之前顺手又给其他不好好睡觉的部员盖了下被子。
月岛其实睡得很端正。
如果忽略掉他斜过来的身体的话。
不过睡颜确实很恬静，和平时一副冷淡嘲讽脸、或者昨晚的紧皱眉头，完全是两个样子。
像个真正的乖小孩。
菅原孝支最后还是给他也拉了拉被子，盖住了少年过长的露出来的脚。
带着一点点艳羡和无奈，菅原孝支看了看窗外还有些雾蓝的天色，还是换了套装备出了门，打算跑一会儿步，让自己冷静冷静，顺便也活动一下身体。
不知道什么心理作祟，他下意识往女孩子离开的方向跑了一会儿，可还跑出没多久，他意外地看见两个少女的身影。
灰发少年站在雾蓝色的天幕之下，风微微吹起一角宽大的白衬衫，温柔的眉眼中有些涟漪般的意外。
清水祈跑步的时候从来不打扮。
可她这次下意识抓了抓马尾，望了眼身边身材姣好的黑发少女后，悄悄往自家姐姐身边后退了一步，然后才若无其事探出头来。
“早上好，菅原前辈。”
“……”
菅原孝支只看见一支鲜亮明丽的绿色小玫瑰斜斜从黯淡的晨色中绽开。
作者有话说：
夜色中幽幽的大地&晨色中黯淡的洁子：“……”fine。
菅原前辈你真的别太双标（喂）
来晚了很抱歉！！这一章发三十个小红包赔礼qwq
*贴贴
感谢在2023-10-31 23:57:39~2023-11-02 23:59: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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