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大学……其实清水祈在之前也稍微了解过一点。
不过, 这种事情还是得根据个人实际情况和理想来进行筛选，优先考虑理想的专业，然后才是排名和地区之类的。
至少在目前的清水祈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她尽量忽视掉自己加速的心跳, 尽可能理智地询问：“前辈有什么想选择的专业吗？”
菅原孝支望了她几秒钟。
少年露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苦笑, 又好像是无奈，不知道是针对什么：“我对学前教育还挺感兴趣吧。”
“那东北大学就很好啊。”
清水祈沉吟片刻道：“离家里也近来回很方便。”
菅原孝支歪了歪脑袋：“小祈连这个也知道吗？”
“之前有了解过……只知道一点点啦。”
女孩子的眼神有些飘忽，双手向后拉伸。
虽然不知道前辈怎么会突然开启这个话题, 但总之看着是要聊天的节奏了，所以清水祈也没再跑下去，而是慢吞吞地活动着手脚拉伸。
菅原孝支：“你不觉得男生学这个很奇怪吗？”
“这有什么？”
正在弯腰拉伸的女孩子一个大臂下探头, 银瞳中满是认真：“前辈一看就是很会教育小孩子，也会被小孩喜欢的人！”
一想想过去几年被当成小孩子看的次数和经验, 小姑娘语气中多了些幽幽：“我认识的人当中, 没有比前辈更擅长和合适的人了。”
菅原孝支感觉到她意有所指了。
他讪讪笑了下, 有意无意拉回了话题：“那东京呢, 小祈知道东京有适合的大学吗？”
其实东大就很适合。
而且……她以后应该也会报考。
清水祈犹豫了片刻, 还是道：“我了解的的确不多，而且说实话, 东京比较好的大学也就那么几所，最好的毫无疑问是东大, 在教育方面一向都有着很不错的前景……”
但是对目前的菅原前辈来说, 可能还是有点困难。
更别说他现在还要忙着社团活动。
少女的未尽之语菅原孝支当然很清楚。
不如说，这也是他心中一早的答案。
“东大啊……那的确很有难度，”灰发少年的语气轻柔却也无奈，“要不要试一试呢？”
清水祈下意识道：“其实东北大学也的确很不错的……”
排名名声之类的都在国内算得上知名，而且相对来说难度也没有那么高，菅原前辈学习本来就很好, 等结束社团活动后，好好备考一段时间，应该也能考的上。
她在这方面一向想的很理智，所以说的时候，神情也很平静。
但说完之后，她抬头，正好对视上少年浅灰黄色的瞳眸静静的注视……菅原前辈一直在这么看着自己吗？
清水祈忽然觉得有点奇异。
而菅原孝支的语气依旧带了点令人恍惚的歉意，随即徐徐道：“可能，我还是想去东京。”
“……”
清水祈努力扯住自己多余的联想。
她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不要过多思考了，可是少年的态度实在是在各种意义上都很暧昧，即使不是出于她的情感，按照她对朋友的习惯，也都会认真地问下去。
只是这时嗓音多少有些低了：“菅原前辈之所以执着于东京，能……告诉我理由吗？”
因为东京的繁华？因为她在东京的变化？还是说其他什么理由——短短几秒，清水祈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各种能想象到的可能性。
其实她还想思索一下菅原前辈找她说这些的理由——毕竟如果是想让她帮忙参考的话，应该不会这么委婉——但一到这方面，她就实在乏力，已经没有那个余力了。
菅原孝支微微沉默几秒，试图斟酌着让说辞更合适。
可当他开口说出“因为小祈在东京”，看见少女无法掩饰的惊色后，还是顿了下。
少年语气无可奈何：“我现在不是说那个意思啦……”
好，说出来的话更乱来了——一看女孩子的表情就能明白了——他都在说什么啊！？
菅原孝支在内心不断哀嚎着。
但实际上还是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道：“我是觉得，从小祈口中了解的东京，小祈在东京发生的变化、包括对东京态度的变化，都让我对东京产生了很强的向往之情……我觉得我应该去东京试一下的，去看看滋养着小祈成长的这方新土地——或许只有在小祈在的这座城市，我才能真正的认清自己的内心……”
好，非常好，说的话简直胡来到任性。
他的国语分数不是还行吗！？
他的语言逻辑和表达能力都去哪里了啊？！——拜托了让他找个洞钻进去吧！！！
到了这种地步，不管再怎么想要掩饰，脸上的热度和羞窘的神色都已经完全掩饰不住，少年内心情感波动也被迫浮于表面。
空气中已经全然是奇怪的氛围了。
饶是清水祈一时也怔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缓和一下，只能干巴巴地应和：“啊，这样啊……”
——这样是哪样啊？！
菅原前辈真的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他真的知道她对他的心思吗！！！
——不如说知道了不是更糟糕吗？！！！
少女的内心已经短暂变成了只会呐喊尖叫的线条了。
“……”
“……抱歉！”
看着少女神色之中的惶惶，菅原孝支果断低下头，深深鞠了一躬：“说了奇怪的话！总之，我就是对能让小祈变化这么大的城市感兴趣！——莫名其妙这么说，真的很抱歉！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清水祈花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但也很明显有些沙哑和低沉——明晃晃的透露出不安：“……所以，菅原前辈，能告诉我，为什么说没有别的意思吗？”
菅原孝支愣了下，本能地思索着回答：“因为我想考东大肯定得拼了命去努力，如果考不上的话都是空谈，更没有资格说其他的内容，而且，小祈现在在东京也有了自己要做的事情，正在向理想的未来前进，我不能打扰……”
“……”
清水祈其实最真实的想法就是：最近真的休息太不足了，以至于产生了严重的幻听——不然她怎么会听到菅原前辈在隐隐表达他对自己的好感和害怕打扰之情呢？
可无论是咚咚咚的心跳，还是少年清瘦但微微颤抖的后脊背，又或是自田野之中吹来的清风也拂不去的热度，都在很明白的告诉她。
清水祈，你没听错。
“啊……”
那或许是她理解错了呢？
清水祈感觉声音发虚，由于这个惊吓实在太大，她现在也的确有点转不过来脑子，能做的只有顺从本能：“我也一直想着，前辈现在是高三，无论是社团还是学业上都是至关重要的节点，所以不能去贸然打扰……”
“……”
少女无法思考地脱口而出：“所以，菅原前辈，你对我的好感已经达到了需要说出喜欢的程度吗？”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都在胆大妄为地说着什么内容！！！！！！
清水祈简直要重重锤爆自己的脑袋！捏爆自己的嘴！！然后一头撞地上！！！撞出来的洞把自己埋起来！！！！
就在少女难以呼吸到险些用屏气憋死自己的时候，整张脸已经完全变成一个色块、只是低着头所以看不出来的灰发少年，终于缓缓抬起了头，露出了快要羞窘到快要哭出来的涨红的脸。
“……嗯。”
他嗓音颤抖着，语气却坚定，神情还有着歉意：“很抱歉，还是说出来了，可能会有点干扰……你，但是还是没有控制住说出来了。就像小……就像你说的那样，我现在的确可能需要说出来才能平静一些……是我太自私了，真的很抱歉——”
说完，又深深低下头，继续道歉一般鞠着躬。
又或许他真的觉得需要道歉。
所以才会不断地表现出歉意、不断道歉啊。
清水祈奇异地理解了他最初的神情。
第一次见到自己喜欢的人这样……比她还要狼狈的状态，少女的心中忽然充盈起一股很强烈又很奇怪的悸动，原本迟钝又胆怯的胸腔之中，逐渐地被更强势的一种情感控制住。
很神奇。
她忽然平静下来，尽管脸颊上还泛着一片分红晕，银眸却清明：“那看来我们的想法很一致。”
其实已经完全无法思考的菅原孝支：“……是、是吗？”
虽然大致还能平静思考可真到了这种话题，还是无法深入思考的清水祈，神情中多了些严肃：“应该是的。”
“那、那……”
菅原孝支嗫嚅着，一时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自己又该说些什么。
清水祈替他回答：“那，我们应该能算达成共识。”
完全听不懂共识是什么的菅原孝支，本能地顺着少女的话来：“……大概吧？”
“……”
少女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也有了些无奈：“要不然，先抬起头来吧。”
菅原孝支：“……好！”
他闹了个大红脸——虽说脸已经红的完全看不出来这点增温——再起身的时候，重心不太稳定地往前晃了一下。
尽管以菅原前辈的身体素质要站稳肯定没问题，但清水祈还是下意识扶了一把。
少女掌心落在少年肩头。
两颗同样保持着高频率跳动的心脏也在触碰的一瞬间雀跃主动地传递了共识。
“……”
两人都有些难为情的沉默，默契地别过了头。
菅原孝支站稳之后，只觉得自己丢脸的要命，声音小的跟蚊子一样：“谢谢你。”
“不客气。”
“……”
清水祈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微微加重：“总之，来确定一下我们目前的想法，和之后要怎么办吧——也不能一直保持这样难为情……或者说心神紊乱被干扰的情况。”
尽管这次的确是带了理智在，清水祈仍然无法不在内心谴责自己——她都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但菅原孝支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答：“的确不能让小祈为难和被我影响。”
少年面红耳赤，却仍然要真挚看着她，传递出自己的坚定。
清水祈虚虚握了握拳，又松开，无奈：“也不能让前辈因为我陷入为难之中，受我影响心神不定……虽然我想这不太可能发生在菅原前辈身上。”
她指的是少年和排球部同伴之间两年多的情谊和决心，指的是两人曾经立下的在东京再见的约定。
但菅原孝支却有些误会了——又或者说他的确不太能理智思考。
少年迫切地望着女孩子解释：“我没有觉得小祈会被困住的意思！我知道小祈很厉害，也会越来越强大，迟早会放下对我的情感，去往更耀眼的世界和舞台！只是，我不想让你想起我就想起过去的自己和经历……”
清水祈眨了眨眼，忽然反问：“过去的我和经历，有什么不好吗？”
“没有！！非常好！！！”
菅原孝支急的脸都憋红了，刚下来的温度又上来一个度：“但是那个时候的小祈很难过！”
清水祈想了想：“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了哦。”
少女微垂着眸子，忽然扬起了些许笑意：“很多事情都是必然要经历的事，早晚会来。过去的悲伤已经停留在了过去。我能记得的，只是那个时候遇见了菅原前辈，给了我鼓励和安定而已。”
“……”
少年安静了片刻，和发色一致的浅色睫毛轻轻颤动，他抿了抿唇，又露出苦笑来：“那或许，一直以来我只是在利用这个借口，来掩饰自己的不安，说服自己不去正视你而已。”
“菅原前辈一直都有在正视着我。”
清水祈认真纠正：“虽然偶尔会把我当成小孩子，但前辈对我的态度，是随着我的改变而发生改变的——你一直都有正视着我，所以我才会想在你面前变得更加优秀。”
“啊……”
菅原孝支的脑袋又开始难以思考起来：“你现在的确很优秀……从很早之前，你在我心中就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了。”
那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前辈才对她抱有同样超标的好感呢？
——现在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清水祈努力压制着内心的那点好奇和雀跃，尽可能平静道：“谢谢。总之，还是得确认一下……”
少女再度叹了口气。
今天的冲击实在太大了，她也只能相对性的保持理智，所以忍不住解释：“说老实话，我是真的没想过前辈会对我说这些，尤其是在这样什么预兆都没有的情况下，所以到现在脑子都有点蒙，说着总结，但也不一定总结出什么……”
菅原孝支老老实实低头：“抱歉。”
少年有些沮丧：“如果觉得困扰的话，直接当我什么话都没说过、甚至可以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清水祈不得不打断他：“我没有觉得困扰。”
她向前一步，和少年浅色的瞳孔对视，发自内心道：“我只是因为，一直以来压制在新的的愿望实现，太过高兴所以不知所措而已——平静也是假的哦，如果没有克制的话，真的会高兴到要哭出来的——还是说前辈想看我喜极而泣？”
菅原孝支感觉大脑快要爆炸，却仍然竭力憋出来：“……不要。”
“嗯？”
“不要哭——小祈，不要哭，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哭。”
少年发自内心，遵从本能地说了出来：“我只希望你永远高兴，唯独你是要一直开心的，因为你优秀又美好，我不希望你哭，不希望你有一点点委屈，更不希望你被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伤害到，包括我自己——”
“我希望世界善待清水祈。”
少年鼓足勇气说出来的时候，清水祈隐约抓到了一点东西。
她似乎能理解为什么菅原前辈会突然这么做了。
“你……”
少女叹了口气。
“菅原前辈，真正喜欢我没多久吧——我是指像现在这样的状态。”
原本想要立刻摇头的菅原孝支顿住，纠结了下，还是如实点了点头。
所以才会意识到过去他的行为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会让她产生怎样的忐忑和委屈之类的情感啊。
……也就是说他现在也是这个状态吧。
清水祈做了个深呼吸。
“你没有伤害过我。”
绿发银眸的少女捂住胸口发自内心道：“能遇见前辈、喜欢上菅原前辈这件事，一直都让我觉得我很幸运。”
“还好，我遇见的是你，我喜欢的是你——这样。”
菅原孝支：“……”
喜喜喜喜喜喜喜——喜欢！小祈是不是说了！喜欢他！！！！
她说她喜欢他诶！！！
她真的喜欢他诶！！！
原来她真的还喜欢他啊！！！
作者有话说：
我本来想在这章写完suga和77约好一起去东京上学就换场地，结果，菅原前辈是会抢笔的（闭目）
只能说——你小子别太荒谬！
*贴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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