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祈能如此直白且坦率地说出, 觉得喜欢菅原前辈幸运。
仅仅只是因为，就像是菅原前辈在体验过喜欢一个人的患得患失之后会理解她过去的忐忑，她也曾经历过, 那种, 怀疑自己的喜欢对菅原前辈来说是不是一种麻烦的阶段。
可说完之后看到少年根本难以压下去的喜悦之色，她才后知后觉有点难为情和害羞。
……不能这样。
女孩子用力捏了捏自己虎口，稍稍吸了一口气, 这才继续正色道：“总之，菅原前辈现在也能意识到，你当下最重要的, 还是社团和升学；而我刚刚在一个新的城市尝试新的未来，都是很重要的一年, 对吧？”
菅原孝支毫不犹豫点点头。
他其实还想表现得正式一点, 所以挺直了脊背, 双手也贴在裤腿边：“对！这对小祈……也对我来说, 都是很重要的一年！”
可是, 紧抿成V字的薄唇，和亮晶晶的眼神, 都完全无法让人觉得，他是理智的, 他能听进去、理智地交谈下去。
清水祈都忍不住回忆着自己以前有这么……上头过吗？
只是不管怎么说, 她那时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肯定是不一样的。
至少她说出来她的喜欢——这么一想的确有点不公平。
小姑娘为过去的自己小小地感到了一点怨念，但一想想现在理智的是她，又很快平静下来。
甚至会有一点奇怪的满足感。
“既然这样……”少女清了清嗓，银眸之中满是认真，“那就停留在现在吧——”
“无论是出于理智还是我的私情，我们之间目前只能停留在当下……也就是知道彼此的心意, 并且约定以后在东京再见。所以，我会在东京尽可能找到自己前进的方向和想要的未来，菅原前辈也要好好努力，无论是社团还是学业上，都努力站到我面前来。”
带着些许忐忑说完之后，清水祈又没忍住补充了一句：“社团上我可能没办法做什么，但是学业上，如果前辈能努力考上东大那肯定是最好的情况，如果没有考上，我的建议还是东北大学，或者其他的大学，没必要执着于东京的学校。”
“……”
清水祈说完之后才有些犹豫。
她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冷淡了？显得好像她根本不在乎前辈似的——虽然要是能没那么在乎可能会更好一点。
女孩子在心中重重叹一口气。
没办法啊！
先不说，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准确处理——用回应来说可能更好一点——回应双方的情感，真的想要搞清楚并且给出正确的答复，不知道要花多久；
就算搞清楚了，回应了，她和菅原前辈就能不在意下去，不会因为距离或者其他什么之类的不得已因素产生不合适的情绪波动吗？——要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怎么办？
说到底，现在的他们根本没办法对彼此的未来负责，也没办法对自己的心意和选择负责、承担相应的代价。
不然的话她也不会一直都无法说出口了。
想明白这些之后，清水祈又下意识揣测起了菅原前辈的反应。
如果他真的非就要给一个答案的话……那不管她会不会后悔，现在的答案就只能是拒绝了。
她并不觉得，他们俩能够在接下来的紧要关头也一直保持理智，做出不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和选择。
至于由她这样说出来会不会伤人……谁让菅原前辈没有早点喜欢她呢。
她就是任性啦！
清水祈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望向少年的时候，却隐隐感觉他好像一直在等着自己抬眸。
对视上之后，菅原孝支毫不犹豫地应下来：“好！我会努力的！”
……好轻快的语气！
清水祈怀疑地下意识道：“我不是说等毕业之后就给出合适的答案哦——”啊要不要补一句也不是给出不合适的答案这样？
女孩子一下子陷入了纠结之中。
灰发少年却表情不变：“我知道，就算到时候拒绝也没关系。”
菅原孝支异常坦然：“我相信小祈一定会给出最合适我们之后的答案——因为小祈很聪明嘛，又很理智。”
“……”
清水祈默了下，如实道：“我倒是觉得菅原前辈你比我理性多了。”
无论是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些话，还是给出这样的回复，不都比以前的她从容许多？
话说前辈到底有没有真的意识到，她到时候真的有可能会拒绝啊——
见少女的表情依旧怀疑，菅原孝支想了想，补充道：“就算小祈到时候选择了其他人，也肯定是因为其他人比我更适合；如果谁都不选择，专心于自己的事业孤独终老，那也是你的自由……”
“不至于啦！”
清水祈脱口而出：“什么孤独终老啊，我还是向往有一个自己的家庭的啊！”
菅原孝支微微顿了下，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了出来：“那我也会为这样的未来努力的。”
清水祈：“……”
这人，好奇怪啊！
她怎么不知道菅原前辈能够这么、这么……这么从容啊！
清水祈到最后还是把“脸皮厚”的形容吞进了心中，然后又一时哑口无言起来。
倒是菅原孝支，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主动道：“小祈还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想说的吗？”
“……”
她才不会！在自己说出了！停留在现在之后！问出前辈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这种话！！
清水祈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如果最后我选择了其他人，前辈真的一点都不会介意也不会后悔吗？”
总不会到了那种时候再主动追求之类的吧……
就在女孩子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菅原孝支稍微斟酌了下措辞后，认真回复：“就算会介意和后悔，我也只会想，我为什么没能早点察觉自己对小祈的心意，为什么没能优秀到可以陪在小祈身边、让小祈喜欢我之类的。”
“对不起，我应该更细心一点的。”
少年歉意地看了她一眼：“又或者，一直都不要发现，小祈也能假装没有过，完全放下这段情感，专注于自己了。”
清水祈张了张口，却一时说不出来。
“……”
她深吸一口气：“我还是那句话——我并不后悔，反而觉得很幸运——尤其是到现在。”
“我很高兴，前辈今天能告诉我。”
菅原孝支想了想：“那毕业之前，我们还能和之前一样聊天吗？”
“啊……”
清水祈也想了想，微微蹙了下眉：“那个，虽然之前和前辈许下了那样的约定，但我本人其实，嗯……现在支持的应该是青叶城西。”
女孩子忐忑地看了一眼灰发少年，却只见对方认真的点了点头。
菅原孝支：“所以，你的意思是，再和小祈聊乌野相关的情报不太合适，对吧？”
也没错吧……
清水祈迟疑地点了点头。
她其实还有点奇怪——菅原前辈，是怎么这么平静的啊……
菅原孝支却只是微微一笑：“那我之后可以不跟小祈聊其他人，只是聊一些自己的内容吗？比如最近经历的一些事情，成绩的进步，路上偶然遇见的风景、和流浪的猫咪之类的。”
清水祈犹豫了下：“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就是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菅原孝支得寸进尺似的：“那小祈也能告诉我吗？”
少女恍然大悟，也不自觉松了一口气，解释道：“可以是可以啦。不过，就算前辈没有说，至少一年之内我是不会考虑自身的感情问题的——不如说大学之前我都没打算谈恋爱。”
不要担心啦。
女孩子对此还是自信满满的安慰着。
菅原孝支觉得好笑又可爱，但还是忍住了笑意，很满足和乖巧似的点了点头：“好哦。”
清水祈反复思索之后，最终确认了一遍：“那应该就没有其他问题了吧？”
菅原孝支：“没有哦。”
“那在毕业之后，说好了，我们都要好好专注于自己需要做的事情，不能因为彼此影响到未来……”
清水祈说到这里，没忍住补充了一句：“当然，不管毕业后的结果是怎样，只要中间没有干涉，我就不会擅自做出不合适的判断。”
菅原孝支的表情更乖巧了：“好。”
他发自内心道：“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哪一方面，都要好好谢谢你了。”
清水祈憋了半天，也只是说了一句：“……不客气。”
眼看着天色即将大亮，她看了眼时间，想起刚刚洁子姐姐和少年的对话，连忙道：“前辈也该回到合宿的地方了吧？——我们也没跑多远，我能自己回家的。”
“好。”
菅原孝支并没有着急一时的主动，只是在顿了两秒之后，又问：“那之后也能和以前一样好好相处吗？比如说，吃完晚饭之后，一起去散散步？我想说一下关于我们今后比赛二传的变动的想法。”
在少女拒绝之前，少年苦笑了下：“反正无论是小祈还是青城的人，都应该能猜到，乌野今后的主要二传会是影山、而不是我。”
“……但菅原前辈也肯定有自己的优势之处。”
清水祈下意识道：“影山二传的天赋的确非常高，但在一整个团队之中，他还有许多东西，需要跟前辈好好学习，乌野想要仅仅依靠影山和翔阳的怪人快攻，就走到全国，这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
菅原孝支及时打断，神色温柔而信任：“所以，哪怕是我，也会作为乌野的备选二传手，努力在场上获得哪怕只是一分，又或是延长比赛的一分钟。”
“……”
清水祈抿了抿唇，还是微微叹了口气，语气中有些无奈：“所以我是不觉得前辈需要和我说些什么啦——但如果你想说的话，我也可以听，然后再来认可一下前辈的选择。”
菅原孝支笑意浮现在脸上：“谢谢小祈。”
少女顿了顿，愈发无奈，敷衍似的点点头：“好好好，不客气——快点回去吧！”
菅原孝□□晚上见？”
清水祈点点头，拖长了音：“晚上见。”
灰发少年这才慢悠悠地跑远，白色短袖也渐渐消失在少女的视线之中——其实清水祈一直都觉得，她所遇见的人当中，最适合穿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上衣的，也就只有菅原前辈了。
一直到少年真的离开之后，清水祈整理了下思绪。
少女犹豫片刻，忽得捏了捏自己的脸颊，的确感受到痛感之后，才终于确认，刚刚发生的事情都是现实。
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才慢吞吞地往回跑。
等回了洁子姐姐的家之后，大伯母已经做好了早餐。
由于清水洁子还要和指导的阿武老师一起给大家做早餐，就没有在家里吃饭，回来洗了个澡，就又出了门。
清水祈在她待在家里的这段时间，保持了高度的贴心——甚至在黑发少女去浴室前拿出了合适的换洗衣服和毛巾，宛如一个乖巧的小尾巴。
可疑的几乎把心思摆在明面上了。
清水洁子：“……”
清水洁子欲言又止，到底还是问了一句：“你们俩在一起了？”
绿发少女拨浪鼓似的摇着头，然后迅速解释：“至少在毕业之前我都不会考虑这种事情。”
清水洁子总算松了口气。
又忽然注意到关键：“你毕业前？”
清水祈：“……前辈毕业。”
清水洁子：“……行。”
黑发少女果断：“那我就当成不知道了。”
清水祈想了想，还是乖巧地补充了一句：“谢谢洁子姐姐。”
黑发少女的表情极为少见的有些怨念。
“要不是菅原老家也在这边，你们如果……总之，你应该能多回几次老家。不然，我是不可能做什么的。”
清水祈立刻表态：“不管怎么样，这里永远是我的老家！我不管以后在哪里发展，迟早会回来的！也肯定会经常来看洁子姐姐的！”
清水洁子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只是捏了下自己妹妹瘦的都没有之前那种手感的脸颊，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轻松一点，不要太累——如果被我知道你在外面忙到累倒，我真的会去找你的。”
清水祈以前还真的干过学到生病的事。
那一次算是把她周围的亲友们全都吓到了，连着一个月，每天家里都有各种亲戚或者朋友，故作自然或者直接地开导她。
也正是因为那一次，她决定只身去东京之后，不少亲戚和朋友都会在这点再三提醒她。
清水祈自知理亏，老老实实表态：“如果身体不好，学习和工作也不能长久的嘛，除非没办法，我肯定会好好休息、不会那么乱来的。”
真的没有办法那就是真的没办法了。
清水洁子又叹了口气。
她忽得抱住了自家妹妹。
由于身高和骨架的原因，绿发少女能完全被她抱在怀里，严严实实，以至于连心跳都能完完全全共享。
清水祈能听到她平稳中带着忧心的心情，也能听到自己时隔许久的安心和依赖。
她能感觉到，正在拥抱着的，不仅仅是洁子姐姐。
还是大伯和大伯母，她的父母兄弟，清水一家，仙台的亲友熟人……她永远的家乡，宫城，正在温柔且可靠地拥抱着她。
绿发少女沉默片刻后，轻轻呢喃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和谁承诺。
“我会回来的，这里是我的家——只要知道这个，我就能放心在外面做一切想做的事情。”
清水洁子也只是更紧地抱了一下她：“无论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
“哪怕无法帮你什么，但如果你觉得累了、需要休息的时候，这里永远欢迎你。”
……
清水哥哥来接清水祈的时候，小姑娘没忍住又和自家姐姐在离开之前抱了一下——洁子姐姐的怀抱！超级软超级香超级温柔！！
清水洁子再次见到沉默寡言的黑发少年时，眼神忽得微妙。
她欲言又止，到最后，也还是略带一丝丝微不可查的同情，平静地拍了拍女孩子的肩膀，小声道：“也去抱一下你哥哥吧。”
清水祈不明所以，但还是很满足的也抱了一下自家哥哥：“早上好！”
清水哥哥顿了半秒，沉静道：“早上好。”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他的妹妹元气十足的样子怎么也这么可爱！
一见面就抱他，果然是超级喜欢他吧！所以说，主动提出要来接妹妹的他简直是个天才！！！
清水洁子盯着自己的脚尖：“……我先去排球部了。”
清水哥哥难得心情很好地多说了一句：“注意安全，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可以直说。”
他可是为了自家妹妹，常年观察和询问了他们白鸟泽排球部的各种情况，现在不说非常专业，但也算是很清楚排球部的各种模式了。
清水洁子：“……谢谢。”
一向内向安静的黑发少女匆匆离去。
清水哥哥还在感慨：“洁子是真的很喜欢他们排球部啊。”
后知后觉领会洁子姐姐意思的清水祈：“……是、是的诶！乌野的排球部氛围的确很好的！”
清水哥哥想起自家院子经常出现的某两人，语气都沉了些，带着强烈的主观道：“至少应该比青城认真一点吧。”
“……大概？”清水祈努力眨巴着眼睛，“哥哥！”
清水哥哥：“嗯？”
“我们回家吧！”
清水哥哥：“……好。”
好！弥补了妹妹回家时没有亲自接的遗憾！！
这么一想，乌野的排球部还挺不错的嘛。
清水哥哥十分满足地载着自家妹妹回家——全然没看到绿发少女越来越红、整张脸都要变成色块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菅原：谁想跟小祈天天聊其他人啊（特指影山和月岛）（那种语气）
suga，一款表面说着即使选择了别人也不介意，扭头就说以后两人聊天都不聊别人、还各种意义上直接偷家的抢笔能手
及川：我取外号不是没有理由的.jpg
多年以后知道来龙去脉的清水哥哥，半夜惊醒：不是，他是房子都着火了还不知道的傻子吗（尖叫）
*贴贴
感谢在2023-11-04 23:59:25~2023-11-05 23:30: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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